过了片刻,才想起要向那少年和黑衣人道歉,举目四望,又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旁边围观的人许是热闹还未看够,立刻有人热心地在旁告诉他:“那位公子已经上了那艘船了,怕是要过河去了!”
李全时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去,可不是吗,那船眼看就要开了呢,他刚才受了惊吓,思维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没有来得及反应,倒是旁边的李潇桐在吃了那少年喂得一颗什么丹药之后,很快便像没事人一样,恢复了往日的活蹦乱跳,她一眼看到那船很快便要离岸了,哎呀一声,站起来拉着李全时便跑:“爹爹,爹爹,快点,快点,那船又要到对岸去了!对岸的杂耍听声音已经开始了呢!”
“喂,你们——”那面容冷峻的黑衣人一回头见三个像老鼠一样咚咚咚咚窜进船舱的人,脸色一沉,便要开口训斥,一旁坐在窗边悠闲地喝着茶对着桌上的一局残棋若有所思的少年正好抬起头,便悄悄向他使了个眼色,他便只好又将话咽了回来,语气稍稍变得客气了些:“请问你们是要去往何处?你们可要看清楚了,我们这船是私家船,可不接送客的!”
“啊?!”李潇桐和李全时这时才注意到这艘看起来既宽敞又奢华的船中除了这黑衣人和少年,便只有三五个也是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站在船舱四周,瞪着眼睛不知认真地望着什么方向的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认真而严肃,根本没有其他的船客模样的人,李潇桐吐了吐舌头,回头看一眼脸色也是惨白的父亲,连忙壮着胆子硬着头皮道,“对,对不起啊,我们不知道这船不载客,还以为是去对岸看杂耍的船呢——”再回头看看离船越来越远的岸边,她挠挠头皮,知道自己闯祸了,低着头小声道,“公子,要不,就劳驾你们送我们一程,去对岸看杂耍吧,好不好?——咦,公子,你也在破解这棋局麽?可巧了,我研究了半个多月,昨日终于找到破解的办法了呢!”
那少年自从他们上船之后,便一直神色淡淡地坐在一旁,只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什么东西,李潇桐这时探头看了看,才发现他面前摆着的居然也是她和许韩二人琢磨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那局残棋。都怪娘亲,唉,要不是她昨晚执意不肯让许韩告诉她破解之法了再去睡觉,现在自己早就知道这棋局的破解之法了!
“哦?此话当真?”那少年一听她的话,果然立刻便来了兴趣,稍稍坐正了身子,饶有兴致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你不过才十几岁的年纪,果然还会破解这上百年来都无人能破的残局?我倒有些不相信——”
被他这样一看一说,顿时激起了李潇桐的好胜心,她脖子一扬:“能不能破解残局和年纪大小有什么关系?公子看起来是个明事理的人,怎么能有这样肤浅的想法?就拿您来说,你年纪比那大叔要小的多,可萧桐看起来怎么觉得那穿黑衣的大叔反而有些忌惮你呢?若是年纪越大,本事越大,那现在坐在这里的岂不应该是那位大叔,而恭恭敬敬侍立在一旁的不应该是你这年纪小的人才对?”
“混账!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吗?小丫头,你岂可如此出言不逊?”她的话音才落,旁边的黑衣人立刻脸色陡变,惶恐地看一眼那少年,然后站前一步,作势要拎起李潇桐丢出去。旁边离黎儿最近的一个黑衣人见阿离动了手,便也一把拎起她的衣领,黎儿埋怨地看一眼李潇桐,心里暗暗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都怪她每次总是乱闯乱说,以为天下的人都会像她爹爹像她娘亲一样的宠着她呢!哼!这下好了,索性大家都到江里去喂鱼算了
“阿离,慢着。”李全时也吓了一跳,正要求他们只将他一人丢到江里去,放过他的女儿,忽然听到那一直沉默着没有做声的少年淡淡的开了口,忙屏住呼吸听他说话。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那少年微觉新鲜的笑了笑,制止了阿离,将视线重新落到既委屈又愤怒地噘着嘴的李潇桐身上,“好啊,你既说你能破解这棋局,那你现在便破给我看看!你若能破得了,我便送你们父女过江看杂耍,你若破不了,那你便是个大骗子,我便要将你们都扔到江里喂鱼!”
李潇桐脸色一惨,咬了咬唇,盯着那少年看了片刻,点点头:“好!可我若破得了,你非但要送我们过江,还要为你们现在的无礼向我和我爹爹赔礼道歉!”
那少年微微笑着点点头:“好,你若破得了,我便向你赔礼道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若破不了这残棋,你反正横竖是要讲我丢进江里的,那你又何必要记住一个鬼的名字呢?我若破得了这残棋,那凭什么是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李潇桐翻个白眼,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旁边的黑衣人阿离见她居然敢和少主平起平坐,正要出言训斥,少年眼睛里含着笑意向他使个眼色,示意他任由她去,他便只好乖乖地住了嘴,轻轻向后挥了挥手,屏退了船舱中另外那几个黑衣人,船舱中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几个人呼吸的声音和香炉中檀香焚烧的声音。
而李潇桐心中此时犹如几只小鹿在乱闯乱撞一般,但话既已出口,便只好硬着头皮全副身心地回到这面前的棋谱上。这局残棋乃是一百多年前,一位姓任的老棋士遗留下来的,上百年来,人们乐此不疲地想破解这残局,却一直无人能破,大约半个多月前,许韩见她居然在破解这棋局,便提出和她一起想办法破解,她记得一直到前几天许韩也还是没有想出办法的,只是说如果按照她那种思路,只怕黑子会被白字围成一个孤岛,唯一的办法是,想到什么办法让这黑子突围,那么整局棋便都活了——然后,两人便分别了,一直到昨天他突然说他找到破解的办法了,也就是说,他终于找到让黑子突围的办法了!可是这办法究竟是什么呢?
李潇桐一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将之前所有的步骤一一走出来,那少年看得很认真,边看边默默地记在心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李潇桐的步子越走越慢,反而还总是主动提出让李潇桐将之前的步子再走一遍,或者是再走慢点,李潇桐求之不得,一边慢慢地下,一边在心中飞快地想着让那黑子突围的办法,可眼看着就要走到那最后一步了,她却依旧想不出那突围的办法,她额头的冷汗正要冒出,心想自己今天只怕是死定了,没想到在这时,那少年却忽然一声欣喜地大叫:“啊!我明白了!你先别说这最后一步是什么,千万别告诉我,让我自己想,我好像有点想明白这局残棋该怎样破解了!到了这一步,只需让黑子从这孤岛突围,这整局棋便都活了!”
李潇桐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她当然知道现在只剩下这最后一步了,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那一步该怎样走了啊,她正暗自沮丧着,那少年自言自语般地试着在棋盘上往下推演,没想到,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那黑子竟然硬生生从白子的包围中找到了一条突围的路,慢慢地冲出了包围。
“我终于明白了!哈哈!原来这残局竟然是这样破解的!”那少年脸上露出罕见地狂喜,一把抓住李潇桐的手,“方才是我小看你了,我承认是我的不对!我是真没想到连我师父都破解不了的残局,你这样一个小姑娘居然能破解!呵呵,我叫吴夜阑,从孟州而来,敢问姑娘芳名?”
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原以为今天死定了,吗,没想到这个死呆子自己倒想出破解的办法了,李潇桐心中暗暗偷喜着,因为有些心虚,话语间便客气了些,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姓李,名萧桐,那是我父亲,那个是我的婢女,我们就住在云城。”
“哦,你的婢女?”当李潇桐介绍到自己的婢女时,吴夜阑好像突然来了兴趣,似笑非笑地将黎儿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话,“她看起来好像很不喜欢你呢,李姑娘,恕在下多嘴,你最好还是换了婢女吧,不然,总有一天,这丫头会让你吃更多的苦头——”
黎儿脸色陡然间变得惨白,却死死咬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心知刚才一定是被他看到了自己伸手推了李潇桐一把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