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落红馆的声色犬马之中，却感觉从未如此刻这般的孤寂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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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样？这些日子去哪里了？过得好么？”我问。
凌浔恢复了淡漠的目光，静静看着我，却答非所问，他说，“你非要找碧玉珠不可么？”
“是。”我认真地点点头。
“即便它的出现会把你推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明白过来，他知道的远远多过于他告诉我的。那时候徐怜死前说自己听到了凌浔和唐穆之间关于碧玉珠的讨论才会被关进冷宫。那么他们讨论的就是凌浔此刻所说的那个“万劫不复的境地”？难道说唐穆也是因此而放弃了要寻找碧玉珠的念头？
“万劫不复？”我问，“如何的万劫不复？”
“天机不可说。”
我用嘲弄的目光看着他，是天机，还是他根本就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孩子而不愿告知？
“如果要万劫不复，你会不会放弃佩蓉？”
凌浔疑惑地看着我，没有回答。但是从眼眸的深处，我知道自己看到了答案，他说，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放弃她。所以，我也不会放弃寻找碧玉珠。”
谈话到了此刻，我知道已经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凌浔的神色复杂，我看不懂，索性不去看。径自蒙上了面纱，朝他点点头，“谢谢你刚才救了我，再见。”我说完，正要走出去，却被他叫住了，“夏悦。”他说，“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我们没有说一句话，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偏又好像隔了一个世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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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冉的呼唤把我招了回来，我有些迷茫地看着她，“怎么了？”
“我回来了。”沈丛的声音传来，我惊讶地抬起头，不得不承认，我的心里为了他的到来感到淡淡的喜悦。
“怎么样了？你没什么事吧？”我微笑站起身，多日不见的男人依旧风情万种，只是眉眼间隐隐的有些疲惫。
“没事。”沈丛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不过在路上遇到些麻烦罢了。”
看他一副并不愿多将的样子，我也没有继续追问，打发走了小冉后才开口，“找到了么？”
“没有。”沈丛摇摇头，“也许那句话另有玄机。”
“玄机？”我替他倒了杯水，刚要开口再问些什么，却听得文佩那充满了喜感的声音由远及近。
“沈公子——”文佩门也不敲地走了进来，“你可是好久没来了啊。”
“那妈妈你是想我多一点呢，还是想我的银票多一点？”沈丛说着，斜眼看着她，从衣袖里掏出一沓银票，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嘴角带着笑意，目光嘲讽。
“哎哟，沈公子这话说得，”文佩见到了钱，哪还顾得上别的？忙上前几步，眼疾手快将银票揣进了怀里，这才嬉笑着回答，“我当然想着沈公子你的银票啦，只要我们游衣姑娘想着你不就行了？”
“妈妈还真是好口才。”沈丛说着，不着痕迹地拉起我的手，语气里多了几分责怪，“不过我怎么听说这些日子游衣在楼下唱曲儿？难道我给的钱不够花么？”
“呵呵，沈公子……”文佩笑的尴尬，眼珠一转，行了个礼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沈公子请随意啊。”说完，她连看都没看沈丛一眼，一溜烟儿地出去了。
“很势力吧。”我朝他苦笑。
“很势力。”沈丛点点头，“不过比那些刻意隐瞒自己想要什么的人要好多了。”
“你这么一说，倒让我好奇起来。”我在他面前坐下，“谁，是那可以隐瞒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沈丛闻言并不急着回答，而是微微向前倾着身体看着我。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被他的视线弄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嘀咕道。
沈丛笑了，眼睛弯弯的，干净透彻，像个孩子，“我看你是因为你好看。”
“走吧。”沈丛说着站起身来，朝我伸出手。
“去哪里？”我抬起头看着他，阳光洒在他的背上，让我顿时想起了从前无比喜欢着的一部日剧《魔女的条件》，戏里，未知朝小光伸出手，说，“走吧。”那时候看着她坚定的目光还有她背后柔柔软软的阳光，心里总是涌起无限的感动和勇气。“想什么呢？”沈丛伸手敲了敲我的脑袋，脸上是戏谑的笑意。
“没什么。”我摇摇头，“去哪里？”
“游湖。”他说，“春日已至，如你这般每日呆在屋子里，岂不是辜负了一番美景？”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怕水，总之当自己置身在水中的时候，心里总会隐隐的感觉到恐慌和绝望。曾经说过最怕的死亡方式是被淹死，所以当初高一的时候学校硬性规定游泳是必学的课程的时候，我心里的无望让整个夏天都变成了黑白。不过最后我还是硬着头皮考了个及格，但是之后对于水的恐惧却愈发地加重了。
说起这一段历史，无非是为了说明我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踏上这艘船。
坐在船舱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徐徐的风吹来，看着被吹皱的春水，我不禁在恐慌之后感觉到了一些喜悦。
这是梦芙城最大的一个人工湖，四周栽满了柳树，在春天的时候泛舟湖上，放眼望去，竟是一片柔情。
“喜欢么？”沈丛一边喝着茶，一边问道。
我头也不回，目光依旧在湖面上流连，“嗯。”
“出去看看，你会更喜欢。”
不久之后，我表情僵硬地站在船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确定我会更喜欢？”
“怎么？”沈丛有些不解，“难道你不觉得如这般吹着风，看着景，毫无阻碍的感觉很好么？”
“不，好。”我近乎咬牙切齿地说，“我，怕，水。”
沈丛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随即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落红馆的游衣姑娘才貌绝佳，竟然独独怕水？”
“怎么？这有什么好坍台的吗？”
“坍台？”沈丛显然对这个词汇有些陌生。
“别转移话题，”我瞪了他一眼，“快，扶我回去。”
“你自己不会走回去？”他用看好戏的神采望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反正他心里一定把我嘲笑了不下百遍了，也不差这一回，“我脚软，走不动，不行啊？”
“行。”沈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才掩嘴一笑，随即正要上前扶住我的手，却怎料船夫为了与一艘迎面而来的船错开而变转了方向，我一个没站稳，竟然就这么挣扎了几下“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妈呀！我在心里暗自叫了一声，只感觉在春日里还透着凉意的湖水将我一层层地包裹住，似乎要让我与它们融为一体。
我在这寒意中回想着所有游泳课的细节，如何划水，如何换气，如何不沉下去。可是为什么我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只是让我沉得更快、呛水更剧烈呢？
闭上眼睛，好像闭上了眼睛之后一切就不存在了一样。随即感觉到水流变得有些混乱，然后是一双有力的手搂住了我。
太好了，终于得救了。我对自己说。手脚忍不住地想要更靠近救援，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所有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不要动，放松。”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我有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却望见凌浔的侧脸。真好，还能再看到你。我暗自想着，手脚安静下来，人却也在这时昏了过去。
“小姐不会有事吧？”恢复意识的时候，只听到小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我慢慢睁开眼睛，只看见梳着羊角髻的女孩一脸焦急地站在床前望着我，看见我醒过来，立刻换上了欣喜的笑容。
这一幕，怎么看都有些熟悉。
是了，我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么？一转眼，我竟已开始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生活了。
“小姐您醒啦！”
我微微一笑，看了她一眼，随即目光在四下寻找着，却只望见坐在不远处的桌前的沈丛。
没有凌浔么？
“在找什么？”沈丛感受到我的目光，站起身走上前，“要喝水么？”
我摇摇头，“谁救了我？”
“除了我还能有谁？”沈丛挑了挑眉看着我。
我有些吃惊，视线落在他的脸上。难道……是我看错了？但是，不应该啊。我明明摸到了他手腕上的一个疤痕。那是当时凌浔为了找迷路的我的时候在途中被刮伤的，总不见得沈丛也有这样一道疤，而且还在同一个位置上吧？
或者。我又想到了一个答案——是凌浔并不想让我知道是他救了我。
“小姐，喝药了。”小冉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一转头却看见沈丛也和我相似的表情。“放在这儿吧，我与你家小姐有些话要说，你先出去。”还未待我开口，沈丛就率先吩咐道，小冉看了我一眼，见我点点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房间关上门。
“你要和我说什么？”我坐起身看着他。那股刺鼻的药味在四周弥散着。不过就是不小心溺个水晕过去了一下，何必要这么夸张还要喝药？
“没什么。”沈丛微微一笑，拿起药碗走到里外两间房间隔断处的一盆盆栽前，将药汁尽数倒在了泥土里。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我，眼中尽是得意的笑，像是在邀功一般，“如何？我很了解你吧？”
“大概。”我扬起嘴角，装出一副勉强的表情看着他。
“把这药丸吃了。”沈丛走回到床前，在床沿坐下，从袖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朱砂色药丸在手心，递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我拿起药丸，问。
“恢复元气的。”他说，“你体质太弱，又不肯喝药，唯有如此。”
“哦。”我顺从地点点头，把药吃了，随即又在沈丛的要求下躺了下去。
“我要去办些事情，也许要明日才能回来。”他一边替我掖了掖被角，一边说。
也许是真的身体太虚弱，也许是那药丸里有安睡的成分，只感觉自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午夜时分，四周安静，连楼下的喧嚣也尘归尘土归土。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房间中那异常的响动变得别具恐怖的意味。
我努力不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慌乱，转过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只见一抹黑影在月光下被拉长，落在墙上，照出那把越女吟的轮廓。
他要偷我的琵琶？
我满心疑惑地看着他将手伸向了墙上的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