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月宫,花香正浓。
回到宫后,兰贵妃飞速遣走了身边的宫女,抓了镜面便开始“咚咚”地敲打起来。
云子君什么时候才会爱上自己呢?
她已经按照吩咐,将药下在云子君的碗里了。
那个叫做慕容苏的女子不是说,只要和她合作,云子君就会爱上自己吗?
不知这次她下得药是否就是会让他爱上自己的药呢?
“下过药了?”镜面里面忽然传来慕容苏低沉的询问声。
“是,”兰贵妃有些慌乱地点点头,“可是,这药会不会伤到子君的身体?倘若是这样的话,我宁愿不要他爱上我。”
“这药不会让他爱上你,”慕容苏鄙视地看了兰贵妃一眼,随即道,“这药其实是妖界无数妖精的怨气凝聚而成的结晶,纵然是月秋曦,也抵挡不住他的妖气。不过你放心,他不会伤害到他的身体,他不过是会让他在服下药后的一日期间变得烦躁易怒。”
烦躁易怒?
听到慕容苏的话,兰贵妃顿时明悟:“所以你才会让我在他吃完这下了药的食物后,劝他去皇后的宫殿?”
“其实他一直都想去看望她的,就算你不劝,他也会去,”慕容苏说着,忽然癫狂着邪笑起来,“多亏了这个凝眸,她所说的武则天故事告诉我,其实很多事情我们只要在幕后看着就可以了,我们根本不想要与他们出现正面冲突!凝眸,你可知,如今的一切都是你教我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今,凝眸,你就等着做那砧板上的蛇肉吧!
…………
皇后宫,寂静让人几乎窒息。
凝眸心知近日自己对云子君的不理睬肯定狠狠伤了他那身为帝王的尊严,但她那也是因为听到他是利用自己而接近自己时候不由自主、赌气和伤心所致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要听他的一个解释。
思索了好久之后,她终于决定在此刻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她想要听他跟自己说,自己那天所听见的并不是全是真的。
带着心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情意的执念,凝眸深深吸了一口气,然而,正当她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云子君却突然发话了。
而正是这清清淡淡的一句话,迅速将凝眸刚凝聚起来的一丝星火般的希翼彻底给熄灭!
“别装了,起来吧,”他淡淡道,声音里居然是出奇的冰冷,“皇后,我知道你醒着。”那声音寒冷得就犹如再也没了任何的感情,但是,凝眸却听不出其中的压抑。
皇后?
他果然不再叫自己凝眸了,而是直呼皇后了,不是吗?
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是醒的,那么自己也不必要再蜷在床上装睡了。
凝眸压抑着心头的怒火,掀开被子便爬下了床,清风透过窗户拂过她身上,穿在身上的衣服在此时显得颇为单薄。
看到她这副模样,云子君心中有些不忍,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却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先前,见凝眸未参加太后寿宴,云子君便准备来看个究竟,然而却被太后死死拦住,硬是塞了兰贵妃在自己身边。不过好在兰贵妃一直都为着自己着想,知晓自己在意凝眸她也不恼,先是做了吃食服侍自己服用,又是劝说自己去看望凝眸。
可是,不知道为何,在自己火急火燎地赶来看望凝眸的时候,心下却忽然变得无比烦躁,总觉得要大吼几声发泄一下才来得痛快。
蛇很怕冷,可是还未到冬天,凝眸就已然觉得浑身发颤,然而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心死,看到云子君冷冷的表情后,凝眸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过来干嘛?”
云子君蹙着眉,将双手背于身后,低叹一声,问道:“母后的宴会,你为什么没去?”
果然是来质问的……
凝眸面色一黯,低声道:“我去了,只是在半途中被兰贵妃下了手脚,所以……”
“我不要听借口,”云子君忽然打断凝眸的话,似乎有些不耐,“近来除了母后的宴会,你哪个去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找这样那样的理由在疏远我!”
“那你想要我说什么?”凝眸抬眸望向云子君,“你难道不知道母后跟兰贵妃根本就不喜欢我,她们……”
“她们怎么了?皇后,孤王在后宫中最讨厌看见的就是你们女人之间的阴谋,你想要说她们欺负你?怎么,以前以铁腕手段风云整个后宫的皇后娘娘会被她们两个小女人欺负了去?”望着凝眸纠结的面孔,云子君忽然眯起狐媚的双眼,嗤笑起来,“母后一向待你不薄,兰贵妃即使有时候嘴巴毒了点,但是从来都是安安分分、不肯去招惹你的。你如今在我面前告她们状,你叫我作何感想?”
先前他也以为兰贵妃一直是与凝眸作对的,但是如今见兰贵妃劝说自己来皇后宫看望凝眸,心知她其实也只不过是嘴巴毒了点,心里还是为自己着想的。
这样体贴的女子,凝眸居然总是絮絮叨叨的说她,真是让人忍不住心烦!
“你是想说,我是在离间你和母后之间的感情吗?”凝眸也不笨,立刻就听明白云子君言中所指,“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是因为那日你用簪子砸兰贵妃都是我亲眼所见,虽然这簪子价值并不高,但是也是身为帝王的我送给皇后的礼物,皇后不喜也就罢了,却还砸了它……我知道,是我赠予你的东西不够贵重吧?既然你那么爱财,如今我专程过来赐你黄金首饰、琉璃首饰、珍珠首饰各百件,不知皇后可满意?”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凝眸的心骤然一冷,恍惚着往后退了几步,眼中开始浮现出不尽的迷茫:“你什么意思?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窗外的光芒撒进屋内,将云子君勾勒成了一个金色的轮廓,可是在凝眸的眼里,这个轮廓却似乎变得分外陌生。
他……真的还是云子君么……
是,他一直都是他,其实从一开始他都是准备利用自己的,其实他对自己的好不过都是南柯一梦,自己又何必留恋呢?
“没什么意思,”云子君忽然抬眸望向凝眸,浓如墨色的眼眸中却似乎藏匿着说不出的波涛和汹涌,“在你疏远孤王的一段时间,孤王想了很多讨你欢心的法子,但是你却不理不睬。我如今是来告诉你,你是皇后,孤王宠你,是孤王高兴,孤王不宠你,那也是本分。如果你乖乖的待在孤王身边,孤王必然疼你如珠如玉。而你却不然,不是摘花惹草就是不冷不热,你当帝王的尊严就是那么容易践踏的吗?”
话刚落音,云子君便因为激动而碰撞上了屋内的木制茶几,上面的小小茶杯被碰得晃荡了两下,“哐”地一下落到了地上。
“不要说了,”凝眸低眸看了满地的碎片,复而抬起疲倦的双眸望了云子君一眼,那里面的悲哀却已然不能用言语来形容,“践踏了你尊严又如何?云子君,我不妨告诉你,其实我早就想和夜陌轩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的后宫,我不稀罕……”
凝眸在提起夜陌轩,根本就如同在云子君心头的火上浇了一把油。
他死死凝视着凝眸,声音忽然冷得让人窒息:“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的!皇后,看来孤王果然是看走了眼,孤王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的女子。亏得孤王今日还来探望你,听你解释。你嫌弃簪子便宜,我给你金银珠宝,你嫌弃太后的寿宴不好而不去,我也不跟你计较。然而,你如今却在孤王面前说你想要跟别的男人私奔,你可知,你这样的女子根本就不配做皇后,不配当大武国的皇后!”
听到云子君如此笃定的话语,凝眸心中的那一抹希翼也终于破灭,心下不知怎得忽然就有了怒气,不由得张口道:“不配?不配你废了我就是!现在就废了我!解释?你究竟要我解释什么?反正我说得你也不会相信。你干脆直接送我入狱得了!是,那簪子就是我砸得又如何?我就是嫌它太便宜了,如何?我就是要砸兰贵妃,如何?我不但要砸兰贵妃,我还要砸你母后,砸……”
“啪”地一声巨响,凝眸的脸被云子君打得侧了过去。
掌掴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刹那间,一切似乎都归于了安静。
云子君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伸手打她,他愣了愣神,伸了伸手似乎想要将她揽进怀里,但是心下的怒气却让他怎么也没有伸出手。
他似乎也没想明白,自己心下为何会生出这么大的怒气,为什么会来跟她吵架,为什么会打她,他明明就是因为担心她、挂心她才过来的……
为什么会这样……
心头的烦躁越绕越多,他终于忍不住拂袖而去。
他需要冷静……冷静……
待云子君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时,凝眸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自面颊滑落。
屋内的光线似乎随着他的离去变得暗淡了许多,抽咽了许久后,凝眸忽然发现外面居然不知在何时已经下起了小雨,风席卷着一丝惨败的花香吹进屋内,将气息勾勒得无比凄凉。
借着一丝黯淡的光,凝眸颤抖着走了几步,手不由自主覆上了屋内的小木桌,上面却正放着一张未加图画的白绢。
带着一丝冷意,凝眸拿起毛笔、沾了墨汁低眸挥笔而下。
是温庭筠的那首《更漏子三首其三》。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心中的苦似乎永远也诉不尽,离情又如何?
云子君,你可知,你和我的这份情意,至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