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又过了几日。
这几天里，凝眸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虚无的灵魂，再也没了气息。
云子君走后，整个皇后宫就如同变成了昔日的冷宫，没了温情、没了笑颜，冷若冰窖。
现在，在皇后宫里，除了云暮，似乎再没有人肯踏入这皇后宫。
当云暮来到宫中，看见凝眸那张苍白的小脸后，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默默地走到她的身边，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伸出小小的手扯住她的裙摆。
意识到有人扯住自己，凝眸浑身微微一颤，当她抬起眼眸看到云暮那张奶糖般的小脸后，眸中刚刚亮起的光芒便又迅速黯淡下去。
凝眸的脸上已然看不见昔日的笑颜，云暮怔怔地望着她，心中却是有些酸涩：“凝眸……”
“没什么，只是觉得在这里过得不好而已，”望着云暮纠结的小脸，凝眸低眸轻笑了一下，嗓音却近乎于飘渺，“我忽然不明白，我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要回家……”
“在后宫，所谓过得好与不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云暮撇撇嘴，叹息着，娇嫩的小脸上迅速染上一丝成熟的韵味，“如果你过得好，那么人家就嫉妒你；如果你过得不好，人家就看不起你，所以无论你过得好或是不好，都会死被人嫉妒或是看不起。这就是后宫中所谓的残酷。既然一切已经注定，何不放开手，不再理会这一切，还给自己一段自由的生活？”
“自由？”凝眸无神的眼眸中忽然多出了一丝光彩，但是很快便黯淡了下去，连声音也变成一种低喃，“可能吗……”
“当然，只要你肯跟我走，”云暮毫不犹豫地答道，眸中则是说不出的光彩，“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已然准备完毕，只要你说一句‘你想离开’，我立刻就能带你走，再也不回来！”
“再也不回来？”凝眸骤然抬眸凝视住眼前的少年，霍然发觉他其实早就不是那个黏糊糊缠着自己的小正太了，他，已然，是一个参透后宫十几年的成熟少年，已然是一个能让自己倾心依靠的人，已然是一个可以带自己离开这个后宫、给予自己一段新自由的少年。
是啊，无论是他以前的亲生母妃或是如今拉他长大的兰贵妃，她们的幸福不都是在后宫中悲惨的牺牲了吗？
原来，连他都早已看透的事情，为何自己就一直都看不透呢？
可是，自己想要的妖石呢？如果离开了这里，离开了云子君，那么自己的妖石又该问谁要呢？
又或者是说，天下有着五颗妖石，而凝眸只要得到一颗就可以离开了。为何自己非要吊在云子君这棵树上呢？
自由吗？不是不会动摇的。在这个后宫中，她已经疲倦了，她其实很想离开。
只是，心中为何总是有着那么一丝不舍呢？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肯离开呢……
“云暮，你让我再想想。”凝眸蹙眉叹息一声，眼眸落到了不远处的一面铜镜上。
铜镜里的她有些憔悴，浑身已然被悲伤的雾气旋绕其中，一双眸子里尽是红红的血丝。
那……还是昔日的自己吗？
那些欢乐、那些笑颜难道就因为一个云子君就湮灭了吗？她还是那个来自于二十一世纪、不怕天、不怕地的凝眸吗？
镜子中的眼眸微微流转，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然看不清自己的心。
为何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会变成一条蛇？而这条蛇变成人的模样时，长得居然跟自己在现代时候一模一样。
那么，她究竟是灵魂穿越到这里，还是躯体和灵魂一起穿越到这里的呢？
事实告诉她，她的确只是灵魂穿越到这里，否则，她不会变成一条蛇。
那么，这条蛇的脸又是为何长得和自己那么像呢？
其实，看看慕容苏的眼睛、再看看镜子中的自己，凝眸就发现，如若是慕容苏在这具躯体里，那张脸一定是妖艳而绝色，因为那双魅惑的眼睛会将整具躯体点缀得不同于凡人。而如今，自己看到镜中的人儿配上自己那双失神的眼睛，竟是怎么看怎么呆，顶多说句清秀可人就不错了。
同样的皮相，不过是一丝眼神的区别，想不到分别居然这么大。
凝眸叹息着闭上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又蜷缩在了一起。
看着失神的凝眸，云暮满心都是苦涩，再也不考虑其他，他猛地伸出软软的手臂从背后揽住她消瘦的小腰。
突如其来的温暖，突如其来的怀抱，让凝眸冷却了许久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回暖，她转身将云暮一把揽在自己怀里，头靠着他的肩膀嘤嘤地哭泣起来。
心是疲倦的，只因为失去了港湾。
快乐消失了，只因自己的心不再快乐。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是否自己还能够快乐？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是否她和他之间不会再有纠结？
一场欺骗，一场梦。
原来，直到梦醒了，自己才明白，这些原本就是虚假。
一阵风过，吹扬起她乌黑的发，将她的轮廓吹得近乎于飘渺。
小小的云暮与她拥在一起，大大的眼睛中却是说不出的迷茫。隐约中，脖颈间有些润湿，他一愣神，揽住她的小小手臂上不由自主又加了几分力。
…………
这几日，宫中都盛传，皇后惹怒了皇上，即将被废除。七王爷已经联合众臣上奏各种废后条例，皇帝动摇之。
众臣中，有说皇后不遵循礼遇的，有说皇后是妖精的，各种说法的都有，却没有一个为皇后说好话的。
听到这些消息后，凝眸却也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叹气。
她本是蛇，但是她的血并不是冷的。
倘若有人坚持要将她变成冷血的，那也是一桩美事。
因为，她本是蛇。
因为，她本就是妖精。
废后？凝眸无所谓。
她想要的不过是云子君眼睛里面的那颗妖石。
在她对妖石还全无头绪的时候，云子君的一点一滴却流淌进了自己的心。而她，则是一直以妖石为借口，留在了他的身边。
如今，当她清醒得明白云子君根本不在乎自己以后，她又何必再为他而留下？
对于外界对皇后的评论，凝眸显得很平淡，她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平淡下去。
不过，这种平淡，终究还是在一个本应该很温暖的午后被猛地打破。
他来了，几日不见，他还是来了。
午后的光带着一丝慵懒的气息撒在凝眸的身上，当时凝眸正蜷缩在床上发呆，屋门却被人“哐”地一声一脚踢开。
“跟我走！”他一冲进来就扑上来死死钳住了凝眸的手腕，大吼了一声。
云子君？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废后么？
看着他焦急的脸，凝眸抬起眼眸，缓缓开口：“不走。”
云子君，你知道么，我已经疲倦了，我的心已经累了。我不想再跟你掺和在一起。
云子君，这平淡的几日，我已经想了很多，我觉得，我还是离开你、离开后宫比较好。
天下有五颗妖石，也不差你这一颗。
那么，既然如此，云子君，我们就这么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