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来头不小,人数可观。看到这副情状,见过一些世面的邹静之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双方都没有说话,气氛陷入凝重之中
被强迫跟着出来的刘萋萋察觉到了不对,“怎么停下来了?邹静之,你又在搞什么名堂?”她虽然反感邹静之的强迫,但转念一想,其实跟着回去也是好的,至少能够在临死前,让刘惠莲、房蜜等人心里窝火——她自己受宠的模样落在刘惠莲的眼里,都不必自己出手,便能令刘惠莲气得七窍生烟吧;而且,刘惠莲怀有身孕,搞不好还会一尸两命,这不就报了仇了?想通了这些,她也愿意跟着回去一趟,也就没有拿出仅剩无多的毒药去对付邹静之,何况她双目失明,还不知道邹静之带了多少人过来。敌情不明,她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
“涂州鼎鼎大名的才子,邹静之?”骑在白马上的男子微微扬起一道似笑非笑的笑,突然问道
那熟悉的嗓音就这样随风送到了耳边。是碧云天?刘萋萋心头一顿,他怎么也来了?
碧王府世子不认得自己,自己可是认得对方的。当下,邹静之不敢大意,朝着对方行了一礼,口中应道:“正是在下。见过世子爷。”
碧云天翻身下马,动作利索,显见是经常骑马的。无视邹静之低垂双眸做出来的恭谨,碧云天几步来到邹静之与刘萋萋轮椅跟前,将刘萋萋轮椅往旁边一推,隔开了邹静之与刘萋萋两人。此举立即令邹静之心头不悦,他当即伸手拦下,压制着那股不悦抬头望向碧云天,说道:“世子爷这是什么意思?她可是在下的妾室。”纵使碧王府权势盛于他邹府,但也不至于当众强抢他人妾室
“是吗?可有凭据?”碧云天看向邹静之,深邃的眸中发出慑人的亮光
邹静之触碰到这种眼神,心头不由有点发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对面可是赫赫有名的碧王府小世子,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介书生。不过,他到底心里有底,从怀中掏出刚刚得来的刘萋萋的身契文书,胸有成竹、振振有词的道:“这是刘夫人亲自到县衙备过案的身契文书,刘萋萋的确是在下的妾室。”
一面说着,一面目光转向四周的人群。在看到四周除了自己的人以外,全是碧云天的人马时,邹静之未免有点犯怵。若四周有百姓就好了……
听到邹静之再次强调了刘萋萋“邹府妾室”身份后,碧云天的神色依旧淡然,只是微微“哦?”了一声。表示了他的疑问后,碧云天抬手拿过那份身契文书,展开来只是过目一瞥,便不以为然了,甚至姿态优雅地递还给邹静之
邹静之接过来,心头浮起一丝不解。同时更多的,则是松了一口气。世子爷想必不会再争,可是才一抬眸,就猛地发现对方推了刘萋萋轮椅就要走,邹静之急道:“慢着!”
碧云天扭头看他,神色间带着明显的讶异,“有事?”
一个姿态优雅、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亲手推一个一脸黑气、骨瘦如柴的女子走动,这幅画面让人感觉极其不搭。邹静之忽然产生怪异想法,“世子爷明知她是在下的妾室,如今是打算直接来抢吗?”自己好不容易才找来这里,前脚刚到,这后脚就被世子爷亲自带人追来,难道他也是冲藏宝图来的?
“书生嘴利。”碧云天笑着吐出几字,立即让邹静之俊脸蒙上了恼色。碧云天仿佛难得好心,开口提醒道:“好好看看那份身契文书,再来与本世子说话。”碧云天如此说着,便站在原地等候,哪里还有初来乍到时的盛气凌人?
难道那份身契文书有什么问题吗?想到自己有可能上了邹静之的当,刘萋萋心头火起。自己是快要死的人了,没想到临了临了,邹府居然还不肯放过她!一想到自己前脚刚刚收拾了连丰盈,后脚邹静之就赶到,这很有可能是房蜜他们派人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刘萋萋的怨恨更加地深了。
邹静之仔细看过碧云天给回来的身契文书后,脸上立刻大变。他忍不住惊讶地叫了一声:“怎会这样?”
到底怎样?邹静之果然用假的身契文书来欺骗自己,还是说他根本什么也没有写……但是转而一想又不对,自己双目失明邹静之应该还不知道。那就极有可能,是邹静之找房蜜算计了自己
刘萋萋合上疲劳的双眼,实际上耳朵早已经竖起。想必她的举动太过明显,碧云天没有推她走开,说道:“文书上清清楚楚,写的是将刘惠香送去与你做妾。”听到这里,刘萋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房蜜他们会就这样放过自己?不,他们才不会这么好心。刘萋萋直觉这里有什么不对,却一时想不通是哪里不对。耳边继续接收着身旁碧云天淡然却让她感觉到了温暖的嗓音:“……所以,刘萋萋还是与你毫无关系。”
邹静之满头是汗,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不可能!当日我亲自督办此事,明明看到她写上了刘萋萋的名字,怎会出错?”下意识地,他对房蜜起了疑心。房蜜为人虽善妒成性,却不惧权势,颇有远见,为了子女和刘府名誉,她都可以以命相搏。如此妇人,如此欺骗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心思电转间,邹静之几乎立即疑心是碧云天从中做了手脚,可是却没有证据,只有狠狠瞪向碧云天。碧王府势力虽大,可并不代表邹府就怕了碧王府。想到最近风云变幻的时局,邹静之甚至都产生了隐隐的亢奋,或许,碧王府在这场权力的角逐中失利还说不定呢!他可是从父亲那里,打听到碧王站在了太子的对面,一反常态地选择了支持南王。
碧云天瞧也不瞧一脸纠结的邹静之,领着刘萋萋扬长而去
黑衣人看到碧云天推着刘萋萋过来,立即让开一条通道,行动有序,却声息甚小。邹静之等人这才看到,原来后头早已备下了车轿,便知对方早有准备,自己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邹静之心有不甘,却一时无计可施,唯有眼睁睁瞧着碧云天肆无忌惮,目中无人地从自己身边走过。藏宝图的事情,看来要从长计议了。
见到碧云天推着刘萋萋到了马车旁边,便有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现身,想要连轮椅带人地将刘萋萋弄上马车,却被碧云天摇头示意不用,汉子脚下一顿,只得忍着退下。
感觉被人抱起,刘萋萋心头一动。随即,鼻中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清爽、温馨的感觉立时萦绕在她周遭。碧云天动作优雅,行止从容,竟然当着众人的面,亲自抱了她上去马车。
马车启动以后,两人在车里一直沉默。但碧云天并没有安安静静坐在一边,而是跪下来,伸出两只修长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刘萋萋以后,才终于舒展一直紧蹙的眉头,开始替她揉按没有知觉的双腿。地板上垫着软软的毯子,碧云天已经跪了约莫有半柱香的时间,却不觉自己吃力。偶尔抬头见刘萋萋神色几乎没有变化,心里的失望便是浓浓的。她的双腿依然没有任何感觉么?
睫毛微微动了动,双眼酸酸涨涨。不知何时,那眶中的眼泪便如雨后嫩叶尖上的雨滴,抖着抖着,以优雅却凄美的风姿,掉落下来
碧云天鼻头发酸,直到抬手按向鼻边的迎香穴,指头触碰到了滚落下来的泪珠,方才猛地察觉到,自己竟然在潸然泪下。回过神的时候,他下意识偷眼看向面前的刘萋萋。她神色淡然,脸上透着浓浓的疲乏之意。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暂时安全,她把身体微微地靠在马车里的软榻上。若忽略因为中毒而显得黑气的皮肤,几乎都让人以为她只是简单地想睡却不能睡
碧云天忽然生出一种欲望。他想要拥抱她,给她他的温暖,给她他的善意,给她他的柔情。
便是这么想着的时候,碧云天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实实在在地抱住了刘萋萋。
碧云天合身抱向刘萋萋,立即就有温暖、熟悉的感觉袭来,刘萋萋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碧云天当众将她抱上马车,这还可以理解为,他是男子汉心理作怪,非要报复一番邹静之不可。可是,他们已经在飞驰的马车上。她能够感觉这里只有自己和他两个人。
只有两个人面对面的空间里,碧云天为什么还要抱她?而且还是如此地突然?
中毒之后,她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显黑气的脸,干瘦的身材,本来就大的双眼因为失明必定让人看了之下,会心生不喜甚至有可能害怕,双腿没有知觉倒还罢了,手也会渐渐失去知觉。在失去知觉以前,两只手会起黑斑,那黑斑的可怕并不止于双手,它们会像春天的野草,你争我抢地蔓延至所有的皮肤,特别是脸。
一想到这张脸会被那种可怕的黑斑所占据,刘萋萋忽然很害怕。世间没有哪个女子能够真正不在乎她的容颜,她虽然经历坎坷,见多世面,但却也有着自己的害怕。
察觉到了她的惊慌和害怕,碧云天更温柔地抱紧了她。这样的拥抱,渐渐让不安的刘萋萋缓和了心境。她的嘴角慢慢爬上一抹淡淡的自嘲,不管原因都有什么,眼下碧云天不在乎她的缺陷,却是实实在在的,没有让她感到是在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既然如此,她为何要首先摈弃了自己,厌恶了自己?而且,她也还没有到那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