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萋萋已经不耐烦起来,“不是我想要怎样,邹静之,”她抬头看向了邹静之,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的母亲是别人的妾室,生下我以后,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而我,在世人眼里,不过是个可以随意发卖、打骂的庶女。我不想重复我母亲的悲剧,所以,如果有得选的话,我绝对不会做别人的妾室!你听好了,我,更加不会做你的妾室。”她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道。
邹静之脸色变了又变,“刘萋萋,你也未免太天真了!”他几乎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气到最后,他竟然怒极反笑。
刘萋萋却摇了摇头,“我已经没有天真可言。”因为,所有的天真,都已经被毁尽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无情、冷漠。她忽然低低地笑起来,“邹静之,我知道你想怎么做——我到底是个庶女,婚事全由嫡母做主,只要我那嫡母点头,就算你想休掉她的亲生女儿刘惠莲,我想,她也不敢多说什么。而你,只是用刘惠香的身契文书去换回我的身契文书,我那嫡母更是二话也不会说,就会答应你的。”
她什么都知道!邹静之双眼微微发红,“刘萋萋,你说对了,你不过是区区一个庶女,还双腿残废,便是倒贴上门,我也不屑要你……”
刘萋萋忽然大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物事一般。
“我也一样。”她轻描淡写地说完这句话后,便转动轮椅绕开邹静之,好心情地离去。杀手们早已忍耐不住,此时自然加快送返速度。
“我说过吧,这一次不会让你们太难受。”夜幕降临时分,明灭摇曳的烛火下,刘萋萋一张显得清瘦的小脸上,难得带着一份从容温雅的笑意。这笑意很好地遮盖住了她深深的疲倦。此时,给杀手们配置出来的解药已经让众人服下,果然如刘萋萋所言的那样,这一次的痛楚比上个月的又少了一些。而每一次,刘萋萋都能让他们的痛楚慢慢地减轻下来。
看着杀手们一个一个舒舒服服地歇在四周,便显得自己万绿丛中一点红的突兀了。可刘萋萋却早早地习以为常,累了一夜昏昏沉沉睡去再醒来,她的精神头好了许多,“再过一年半载,你们体内的毒素就会完全被清除出来,到那时,就是真的彻底解了毒。”
杀手们听了不禁露出激动、愉悦、兴奋的复杂表情。只是,下一瞬,这种种神色就僵在了当下。因为,刘萋萋在顿了一顿之后,轻声说道:“不过,我可能挨不到那个时候了……”她的双腿不但没有恢复任何知觉,而且就连双手也开始在漫漫长夜里出现麻痹症状。她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因为毒性蔓延的缘故,但是这一年半载以来研读王当遗书,却不是虚度光阴的。
少女低垂着双眸,让人无法看清楚她眼中此刻的情愫。但是光从声音判断,杀手们就明白,她的心中已经生出了失望。要是她熬不过去,那么他们的毒就永远不能彻底解除。杀手们一时竟莫名心中惶惶。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刘萋萋忽然抬起头来,唇角带笑,扭头望向屋中的杀手,说道:“刚才我是说玩笑话呢……”
空气中凝重的气氛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谁都知道,刘萋萋刚才说的话不是开玩笑。杀手首领问道:“刘萋萋,你有何打算?”刀头舔血的生涯,如果有得选择,他们也不想走那样的路。而现在,他们今后的命运却与刘萋萋的息息相关。说起来,还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抑或该叹?
杀手首领低沉的语调似乎警醒了少女沉沉的心事,刘萋萋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又恢复了冷漠淡然的神色。她唇边掠过一抹冷冷的嘲讽,说道:“能医人却不能自医,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杀手们下意识地想要点头承认,却终究梗着脖子没有动作。刘萋萋顿了一顿,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将不再为你们配置任何解药。我会全力以赴,让这双腿重新站立起来。我要让那些害过我的人看到,我活得比他们每一个人都更好……”
“我好像是在痴人说梦,对不对?”沉默了一会之后,刘萋萋轻轻地问询道。杀手们彼此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就在众人以为少女心情极度沉闷不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刘萋萋忽然问道:“刘洋平的践行宴会,安排在什么时候?”
“大少夫人,您真的要把这些茶叶送给那些夫人和小姐吗?”刘惠莲贴身的婆子满脸担忧地看着刘惠莲打点礼物,准备送去刘洋平的践行宴会。
刘惠莲冷冷地睨了贴身婆子一眼,说道:“这是自然,我已答应那贱人了,难道事到如今还能反悔不成?”她嫌弃地把那些茶叶包丢到软榻上,“另外给我备上精致的礼物,跟这些茶叶一起送过去。”她大着肚子,可不能真的亲自参加践行活动。这样也好,不用看到那些夫人小姐看到这些茶叶包露出来的鄙夷、嫌弃神色。
“可是,小刘氏已经走了……”贴身婆子想了想,还是谨慎地说出了实情来。这件事情大少爷做得很是隐秘,可是芳菲苑里有大少夫人早就埋下的眼线,想要知道这些,还是不难的。
刘惠莲一怔,“刘萋萋走了?什么意思?”她笨拙地转过身来看着贴身婆子,“琴香那贱人被赶出芳菲苑,不是闹得很厉害吗?难道是被气走的?”
“是真的!”贴身婆子一口笃定,见到大少夫人情绪平稳,也就放下心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些日子大少爷都宿在了从前他读书时候的知书园。”这个消息对大少夫人来说,绝对是再好不过的消息,所以,婆子没有多想就说了出来。
“嗯。”刘惠莲满脸喜色,没有再多说什么,婆子也就识趣地住了嘴,伺候她躺下去午睡。
在这漫长的午睡过程中,邹静之心烦意乱地出了邹府,信步走上街道。
“大少爷?”出去送茶叶包等礼物的仆人碰到他,立刻上前行礼。邹静之胡乱摆摆手,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回过头叫住那些仆人:“你们带这些东西,是要去哪?”
“这是邹府大少夫人送的?”为刘洋平升任清州知府的践行活动开始后不久,那些被邀请来的官员、乡绅的家属们就收到了邹府附带有卿桑茶的礼物。一个妇人轻蹙眉头,说出了众人的疑问。这乌漆墨黑的东西,既不是朝廷贡品,也不是涂州出了名的茶叶,还巴巴地派人送过来,这个大少夫人还真是……
但是不管怎么样,总要留几分薄面给刘知府。夫人小姐们勉强收下让他们觉得有失面子的礼物,就坐到一边说起话来。这时有仆妇奉茶上来,大家也渴了,便都接过来喝下。
“我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准备散席的时候,一个身材瘦弱的小姐忽然捂住肚子,低声对自己的母亲说道。周夫人瞧了瞧四周,觉得女儿这样有失体统,她压低声音呵斥道:“一点小事,至于如此大惊小怪!给我忍着!”
“可是……我忍不下去了!”周小姐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咚的一声倒在地上。旁边的丫环猝不及防,愣住在当场。
席间一片混乱。房蜜闻声立刻带着人赶了过来,“这是怎么了?”发现周小姐额头上全是冷汗,手紧紧地捂住肚子,显见得是痛得难忍。房蜜连忙吩咐把大夫请来,一面安抚着脸上已经有些不好看的客人。
周夫人猛地推开了房蜜伸来的手,冷冷说道:“不必了!天色已经不早,告辞。”说罢,命人扶着脸色苍白的周小姐上了来时的马车,心里暗恼今天就不该出这趟门,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房蜜讪讪地收回手,转瞬间,脸上已是温和安抚的神色。“许是周小姐不慎吃了什么凉东西,闹肚子了。”听她如此解释,围观的客人们便也转身为离去做准备。房蜜这才掏出手帕按了按额头上的一层薄汗,若是在老爷的践行宴会上出半点差池,她难辞其咎。
“母亲,我的肚子也不舒服……”正在此时,门边一位小姐突然低低地说了一声。房蜜下意识地扭头望过去,眼见着她倚在门边慢慢地往下划去。随后,又有几个身子比较弱的喊肚子痛。房蜜这才猛地意识到了不对,还没来得及做出安抚的举动,就被那些夫人小姐围拢,要刘府、要她给出一个交代。
“刘洋平的践行会,你要不要去?”此时已经日上三竿,若现在出发的话,还来得及赶上。自那一番生死谈论后,杀手们便沉默无言地退出那间房屋,留下残废了双腿且已知自己大限将至的少女。现在转进门的,是手里提着一壶烈酒的杀手首领
目光在酒壶上转了一圈,刘萋萋抬眸淡淡问道:“你们想我去?为什么?”
杀手首领咳了一声,却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院子,“闷了好些天,不如踏春去如何?”他是冲着院中那伙杀手说的,但刘萋萋总觉得他是话中有话。好容易推动轮椅来到院落,便看到那些杀手还在磨磨蹭蹭准备出行的用具,显然是在等她。刘萋萋看着他们说道:“就算带我出门踏春,我也不会改变主意,你们死心吧。”
说罢,摇动轮椅转出门去,留下一院子相对无言的杀手们。
“老大,怎么办?”一个杀手挠了挠头,苦恼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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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们为什么如此积极地想要刘萋萋去参加刘洋平的饯别会呢?往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