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到萧望投来的别有含义的目光,碧云天倒也不避不让,面带微笑地迎上去。萧望心里微微一震,心下暗道:难道自己真的老了,那勇往直前、不怕困难的胆气都退化了吗?竟连一个小毛孩子的眼神都有所触动?碧云天不知自己在对方心里还是个小毛孩子,俊美如画的脸上仍旧洋溢着淡然的笑。
萧望拧紧了眉峰,表情淡漠地看向刘萋萋,嘴里说道:“不要以为世子待你与众不同,本王就不会对你怎么样,哼。”
这一声“哼”,不轻不重,却让厅中的众人俱都下意识低下头去,胆小的身体已经作出瑟瑟发抖的反应来。
刘萋萋微微垂下双眸,咬紧了牙关。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对萧望的话恍若未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
当刘萋萋抬起下巴面对明显露出怒色的萧望来时,碧云天悠悠地拿起一旁流年给他沏好的热茶。真是没想到,刘萋萋的一时发呆,就激怒了不容易喜怒形于色的南王。碧云天此刻就连眼睛都晕染上了一层笑意。只是,在看到她咬牙死忍着什么,他又不觉拧起眉头,低声问道:“流年,你看萋萋是不是哪里不妥?”流年也皱了皱眉,“属下不敢妄自揣测……”碧云天无奈的道:“就知道是个没用的……”流年闷声不语,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几乎要脱口而出:刘萋萋该不会是在上演苦肉计吧?
萧望沉着脸色看着刘萋萋,见她对自己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心里不由一叹。这孩子吃了那么多苦头,才历练成今日的胆识。但他也知道,如果可以的话,芳儿与自己是绝不愿意让她吃这些苦头的。可是,当他冷眼扫视一圈眼前的众人时,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冷冰冰没有温度了,“本王的事,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庶女能够妄议的。”
一面说着,一面不动声色地细细观察众人的反应。没有任何意外,萧望在刘洋平夫妇尤其是房蜜的悄然抬头中,看到了他们脸上带着的侥幸笑意。
刘萋萋动了动嘴唇,正想说什么,就听萧望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你说对了一件事情,本王对芳姨娘——的确,只是因为得不到而心有不甘,却不是非要不可。”他的话一说完,就注意到房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这个妇人的确是个厉害的。只是,她到底只是一个生活在后宅之中的妇道人家。萧望就是因为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因此,在见识到了房蜜的厉害之后,才露出了一些惊讶。但仅仅只是惊讶了一些,之后,便更加地不以为然。从踏入刘府的正厅后不久,萧望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好几种带走司徒流芳的办法。而他也相信,每一种办法,都足以令刘洋平主动交出芳姨娘。然而,他的办法尚未来得及施展开,就因为害怕伤了司徒流芳的心,而不得不暂时住手。
只能够看到女儿坐在椅子里的背影,因为担忧和牵挂已经悄然抬头的司徒流芳微微咬了咬唇。她低声对吕嬷嬷道:“嬷嬷,若是我给他跪下,你说他会不会饶了萋萋的不敬之罪?”
吕嬷嬷仍旧侍立在司徒流芳身旁,闻言,宽而淡的眉毛动了一动,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南王萧望。她清叹一声,压低嗓门回道:“夫人明知如此做,只会将王爷激怒,逼着他当众严惩小小姐。王爷就算再爱重您和小小姐,又怎能抛开王府的尊严不顾呢?”
司徒流芳听了此言,反而舒展开眉头,使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感。她定了定心神后,坚定地说道:“嬷嬷,扶我过去吧!”
吕嬷嬷一愣,没有像平常那样立即搀扶她,而是低声询问道:“您要做什么?”不是她想怀疑司徒流芳的为人,但是,从自己依然心属南王王府的情况下,她还是不想看着王爷受到一丝半点的损害。
“我想让王爷惩罚萋萋。”
司徒流芳的平静令吕嬷嬷感到有些不解,她不由问道:“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纵使王爷盛怒,也极有可能会看在您的面子上,饶了小小姐的。”就像她不希望看到南王受损一样,她同样也不希望见到司徒流芳难过。
司徒流芳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让王爷主动责罚萋萋。”吕嬷嬷张嘴刚要深问为何,司徒流芳已接着说道:“我不能等到大家逼迫王爷,那样的话,众怒难犯之下,即使王爷不想责罚萋萋,也会不得不低头。而且,这样对王府和王爷的损害,反而比他主动责罚萋萋严重。”
王爷果然没有看错人,芳夫人能够在舍命救女之时,也替王爷着想得这么细致,吕嬷嬷感到很是欣慰。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奴婢扶您过去。”
可是,当两人还没有走出几步,就听那头刘萋萋声音响亮地说道:“我知道我触犯了王爷的威严,王爷怎样处罚我,我都不会有二话。但是,我请求王爷给我机会,把话说清楚!”
萧望朝着司徒流芳主仆方向瞟了一眼,面上威严,似乎很是不悦地勉强退了一步的样子,说道:“好吧!本王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把话说清楚!”
刘萋萋清了清嗓子,说道:“按照我朝的律法规定,芳姨娘身为刘府老爷的妾室,她不过是一件可以出卖和转赠的礼物。而现在,王爷有意于芳姨娘,同时刘府也觉得出卖芳姨娘给您,是一笔很划算的生意。既然如此,王爷您位高权重,既不缺乏权势,也不缺钱财,为何不顺遂自己的心意,把芳姨娘买走呢?”
刘萋萋此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最震惊的莫过于自认为十分熟悉刘萋萋的房蜜。正如刘萋萋所说,这个社会的妾室根本就是男子的附属品,只要男子愿意,随时都可以转手或出卖或赠出。可是,从自己见到刘萋萋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刘萋萋是个极重感情的人。在自己的百般为难下,刘萋萋小小年纪不但一一忍受下来,且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甚至夺走了莲儿夫君的心。在这些事情当中,房蜜当然知道,刘萋萋有多么渴望能够得到父母的爱。对一个真正热爱自己父母的人来说,她又怎么可能表现出如此的漠视?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呢?
房蜜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双眼大睁,盯着刘萋萋的侧脸,几乎一眨不眨。要不是迫于南王当下的威严,她必定已经忍不住跳起来喊:刘萋萋,你说谎!
司徒流芳下意识地顿住了脚,一手缓缓地按住了心口,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她也没有料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居然会说出如此离经叛道、对自己打击极大、极重的话来。“夫人……”吕嬷嬷察觉到了,一时之间却不知如何安慰才好,只得更稳地将她扶住
萧望的脸色似乎更黑沉了,锐利的目光好像一把利剑,能够穿透他人的心口。他看着刘萋萋,一字一句的道:“哼,你倒是很会讨好你的正室嫡姐。只是,本王认为,姓刘的根本就没有资格与本王谈条件。刘萋萋,你也一样,根本没有资格与本王谈条件。”
刘萋萋立即道:“我没有想要讨好刘惠莲,我也不会讨好刘府任何一个人。我只是就事论事。”因为异常的激动,她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可是她却忍着,没有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像平时那样,用手抚摸一下脸颊上的温度。心里恨恨的想道:这个王爷,自己与他素未相识,他怎么可以如此胡乱想自己呢?
“就事论事?本王却觉得这是在狡辩!行了,本王做事容不得人置喙。看在你年少无知的份上,本王今日就不与你一般见识。来人,带芳姨娘,走!”萧望沉声说着,人便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作势要往正厅外走去
众人闻言面色大骇,却也知道南王要如此做,谁也阻拦不得。可是房蜜却抬起头看向萧望,口中冷笑着说道:“只怕刘府不能够如王爷的愿了。”
萧望冷眼扫向房蜜,房蜜便觉得浑身一个激灵,牙齿颤抖了一下。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迫使自己迎向萧望冰冷的眼神,嘴里说道:“王爷大可以现在就带走芳姨娘,不过可惜,她的相关文书,却很不巧地,被我娘家人借走了。”说到这里,房蜜唇角微微上翘,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就算南王不信,立即将刘府找翻天,芳姨娘的那些契约文书也不会被找到的。“王爷您今日如此肆意妄为,难道就不怕传出去后,为天下的老百姓所嘲笑和不耻吗?”
看到萧望僵硬地立在眼前,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刘萋萋心中大急。
随着一声巨大的“咚!”响,刘萋萋便在众人瞩目下,从椅子上栽倒到了青石地板铺就的正厅之中。这一切,完全没有预兆,连密切关注着她的碧云天,也吓得脸上不由变了颜色。
“萋萋!”萧望一惊,下意识地往刘萋萋倒下的地方伸出手去。然而,碧云天不但比自己快了许多,还比流年更快了半步,冲到刘萋萋跟前,小心翼翼地把她扶着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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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几章肯定觉得萧望是个无用的吧?其实不是,只是因为太在意司徒流芳心里的想法,顾虑太多,所以索性按兵不动。而这个时候,刘萋萋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