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萋萋嘴角噙着殷红的血丝,眼里的坚毅,却使她的眼神异常明亮。微微推开碧云天搀扶自己的双臂,整个身体就歪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刘萋萋仰头看向已经低下头来朝自己看的萧望,声音嘶哑却不小声地说道:“你不要相信她的话!芳姨娘的身契,早就被我掉包烧毁,留下来的那份是假的。”
假的?
刘洋平听了不由心里一怔。当年他与芳姨娘确实你情我愿,却因某些缘故,令原本应为正室的司徒流芳,变成了他的妾室。凡为妾者,需立契,放文书,夫家都有一份来自女方家里的身契。后来,他娶了房蜜为妻,芳姨娘的身契文书,自然就落到了房蜜手中。可现在听刘萋萋这么说,刘洋平不禁就怀疑起房蜜来。连一份身契文书都看不好,可想而知,这些年来,她把内宅打理成了什么样子!
完全不知刘洋平心里已经对自己有所不满,房蜜唇抖了一抖,但是很快,她就镇静下来,“你说谎!芳姨娘的身契文书我明明就放在床前的脚踏里,你有那本事进我房间吗?”虽然当年自己容许刘萋萋入府,可却对她同样千防万防,房蜜自信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刘萋萋能做出偷梁换柱的事情而自己竟还没有一丝半点察觉是绝对不可能的。
听了房蜜的话后,萧望朝自己身后示意了一下,一个侍卫悄然退出正厅,而厅中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房蜜与刘萋萋身上,竟是几乎无人留意。无论刘萋萋还是房蜜说的是真是假,都不重要。自己只要命人去搜出来,立即毁掉,那么,司徒流芳是刘洋平妾室的身份就变得不是那么重要。想到这里,萧望看向刘萋萋的眼神不禁柔和起来。
“萋萋,你怎么样?我扶你起来吧!”望着刘萋萋眼角眉梢露出来的那一抹得意,虽然很淡且稍纵即逝,但却让碧云天的心动了一动,而搀扶刘萋萋的手自然也没有因为刘萋萋的推让而离开
刘萋萋喘了一大口气,对着碧云天近在咫尺的俊脸,又喘了几口气。温热的呼吸,使得碧云天白皙的脸颊不由得爬上了一抹霞红。碧云天知道自己的脸发热,神情便有些尴尬。可是,此刻的刘萋萋却没有精力注意到,透过碧云天的肩膀,看向站着的南王萧望。她说道:“能够制住芳姨娘的东西,我已替王爷找到。王爷是不是还在生气萋萋方才说过的话?”
“你……”房蜜终于反应了过来。发现自己上了刘萋萋的当,气得伸手指向对方,就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机关算尽,防了对方这么多年,而刘萋萋也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却半点机会都没有,可是一切,却因自己一着不慎,栽在了眼前。她想不相信刘萋萋会如此聪明的,可是这时,南王的侍卫已经手捧一个黑色匣子走了进来。那匣子正是自己藏在脚踏里的。房蜜眼前一黑,险些没有晕倒。
侍卫朝南王行礼禀报后,萧望便点点头。无论这身契文书是真是假,眼下已经毁掉,再也威胁不到司徒流芳和自己了。萧望朝面前的刘萋萋弯下身来,想要把她搀扶起来。但是自然有人比他抢先了一步。碧云天笑得很是灿烂,少年人特有的俊美即使是年过半百的吕嬷嬷,也忍不住露出欣赏的眼神来。碧云天扭头朝萧望笑道:“王叔,萋萋可是本世子的未来世子妃,这等小事情,还是由本世子亲力亲为好了。您的美人,可正在那边等着您呢!”
萧望眼眸黑漆如点墨,唇边不自觉漾起浅笑。他脚下略顿了一顿后,对不得不依偎在碧云天怀里的刘萋萋颔了颔首,随即大步朝司徒流芳主仆行去。“芳儿,我们走吧!”
“王爷此举也未免太欺人太甚了!”萧望携着司徒流芳欲离去的身影被刘洋平叫得顿了一顿。萧望皱眉转过身去,脸上的神色虽然严肃,却使人看不出喜怒。
刘洋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不跪着的他显得颇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感觉。他不避不让地看向萧望,“不管怎么说,芳姨娘都是下官过了身契的妾室,她又为我刘家生儿育女、开枝散叶,立下功劳,下官纵使害怕王爷权势,也断然没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哦?”萧望挑了挑眉头,神情似带了明显的不信,“芳姨娘曾替你生儿育女吗?”
他一副云淡风轻的疑问,反而使得刘洋平不自觉头皮发麻。但是眼下,他却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扛下去了。“不错!”他转头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夫人,“夫人,儿女的事情你最清楚,还是由你来向王爷解释吧!”
房蜜恭恭敬敬地道声“是”后,起身走到刘洋平身侧,朝着萧望施了一礼,然后吩咐旁边的一个婆子:“去,把二少爷叫过来。”
不一会儿,便看到一个形容猥琐的少年走进了正厅。还没有来得及被厅中的情形做出什么反应,刘锐权就被房蜜的冷声呵斥惊得双腿下意识就往地上弯去,嘴里同时做出了反应:“母亲,不知您唤儿子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瞧着萧望、司徒流芳面上闪过的怀疑神色,房蜜心中不由得意冷笑,口里严肃的道:“权儿,你亲生的庶母就在眼前,还不过去见礼?”
刘锐权抬头,双眼流露出的惊恐令司徒流芳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不舒服。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房蜜黔驴技穷,难道是要让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承认这是自己的孩子吗?
刘锐权跪在地上没有动。他抬头看向房蜜,眼中全部都是苦苦的哀求,“母亲,是儿子犯了什么错,让您这般地生气?”
房蜜顿时冷笑一声,“你没有犯错!还不快去给芳姨娘见礼,她才是你亲生母亲。难道,你想让人误会我没有把你教导好吗?”这后面的话,已经说明,刘锐权就是司徒流芳的亲生儿子。一时间,正厅里只剩下呼吸之声。
“母亲,您不是承诺过,只要儿子乖乖的,儿子永远都是您的嫡亲儿子!”刘锐权并没有像平时那样讨喜地听话,而是不解地看向房蜜,挣扎的神情显露无虞。
“不错,我是这么承诺过。但事实就是事实,你是芳姨娘怀胎十月产下的庶子。难道,你想让我违背良心,对着王爷和世子说谎吗?”房蜜一句不轻不重的话,立刻打击得刘锐权浑身颤了一颤。
萧望黑沉着脸,“无凭无据的,刘夫人如何证明此人是芳姨娘的亲生骨肉?”刘锐权的出现,已经让他有些惊讶;而刘锐权竟然会是司徒流芳生的,就更让他无法接受了。
房蜜站出来一步,没看萧望,而是看向站在萧望后头的司徒流芳。后者脸色很是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房蜜心里很高兴,面上却更加地严肃和正经,“芳姨娘应该记得,当年你生头一胎时,是牡妈给你接的生,她那时候说,你生下的是个儿子,左肩膀上面有一块胎记,而且,还是死胎。”
司徒流芳稳了稳心神,当年痛苦的分娩情形她到现在已经不太记得,“牡妈当年确实这么跟我说过,”她一面回忆着,一面说道。然后看向刘锐权,他眉眼中确实有几分自己的样貌,更多的是像刘洋平,“他真的是我亲生的儿子?”
房蜜点点头,“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必要隐瞒这件事情。老爷说的没有错,你不仅替刘家生下儿子,还有一个女儿,就是萋萋。”这些秘密隐藏了太长时间,现在,一股脑儿告知对方,房蜜心里很有些解气。“不管是为萋萋着想,还是替权儿考虑,我劝芳姨娘在跟王爷走之前,还是好好地考虑考虑。”
“这个消息太令人震惊,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司徒流芳看着房蜜,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眼睛露出惊恐的刘锐权,“多谢王爷的心意,只是,我却只能说抱歉了。”
萧望转头看向司徒流芳,眼中的痛苦灼伤了司徒流芳,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站在那里好似一棵饱经风雨的大树。这件事情太出人意料了。直到现在他才恍然大悟,难怪房蜜的态度一直这般倨傲、毫不退让。因为她算准了司徒流芳作为母亲的心思。自己还能够说什么、做什么呢?一切都仿佛是徒劳无功的。就算刘萋萋没有诈出司徒流芳的身契文书的下落,自己同样可以出动关系,让这个事情变成没有
“王爷慢走!”望着萧望转过身去像是准备离开的背影,刘洋平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几天前,房蜜就跟自己说起这件事。他当时还不相信司徒流芳会过来,更不相信能够引得芳儿背后的势力现身,且还能帮助自己博取更好的前程。但是现在,刘洋平相信了,看向房蜜的眼光也就少了刚才的厌恶和怀疑
看到萧望身形一僵的模样,已经被碧云天扶着重新坐到椅子上,且面向正厅门口的刘萋萋不由得咬了咬牙。嫡母的算计果然精明、细致,让她感到恼恨。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刘锐权的身世会被嫡母利用呢?
刘萋萋狠狠地捶打着已经毫无知觉的双腿,引得碧云天惊呼:“萋萋,你干什么?”刘萋萋没有理会碧云天,对准备走人的萧望大叫道:“你准备退缩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