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的天气,山中开始凉快,可萧国的都城商都不但没转凉,反而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让气温变得越来越燥热。皇帝亲自带领御林军拿下那批宝藏以后,还没来得及返回皇城,就遇到一群避难的灾民。御林军哪肯让灾民近前惊扰了圣驾?
皇帝犯困,躺在宽大的马车里,也没有谁敢在这时上前禀报。灾民们见御林军如狼似虎,只能忍气吞声让路。可就是这样的相遇,一些御林军就感染上了那些瘟疫。数天之后,等到发现疫情,事态已经进一步恶化。皇帝龙颜大怒,要求控制疫情。太医院所有太医倾巢出动,就连云游在外的洪水平洪医官,也被皇帝派人传召立即回京。
而这个时候,刘萋萋左肩上的伤、脚踝上的伤,以及在雪山跌下陷阱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刘萋萋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镜子。
杀手们出来阻拦。
刘萋萋想知道为什么,杀手首领显得有点忸怩,“姑娘还是等过段日子再照镜子吧。”说着,摸摸头。估计是也知道自己说话生硬,让人不可信服,头摸着摸着就走出了木屋。
刘萋萋就直勾勾看还杵在屋里木愣愣的杀手,还没开口说话,从外面就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姑娘,山下有人求医。”听起来这声音可不是个陌生的。
“可有诊金?”刘萋萋唇角浅笑,斜睨门口方向。
众杀手沉默地侧向她视线的左右,低眸看自己的膝盖。
进来的男子满头大汗,显然是从山下跑到山上、中间没空休息的缘故。闻言使劲点头又拼命摇头,气喘得都让人着急。刘萋萋略微拾掇了下自己,没有镜子,却也能从左右手和抚摸脸颊知道,她比之前长得丰腴了些。想到是那人的功劳,刘萋萋不禁又想脸发烧。
刘萋萋当然不肯让自己在人前露怯,平板面孔平板声音,“没有诊金,直接让他们回去;诊金不足千两,你也不用领他们上来了。”
男子听得一愣一愣,却是半个字不敢反驳。
杀手心里猛撇嘴。姑娘是越发懂得当面一套、背地一套了。若真是诊金不足,或是没有诊金就不医治的话,这段时间以来的山上独居生活,何以为继?现在秘密在山中养病的病人,眼看都要排到山下去了……
杀手们本来对此还有点头疼,这么多的人,又是吃又是住的,这笔花销可是不小!但架不住人家云王财大气粗啊,温柔地对刘萋萋保证:这都是小事,有他云王在呢。于是,越来越多的病人住到了山上。但是,那可是会传染人的瘟疫啊,你云王再如何痴情,也不该如此糊涂吧?万一要是感染了瘟疫,有十个头也不够被砍啊。杀手们这一次,总算是对云王产生了一点正面看法。王爷,您有胆气!
刘萋萋拉长了脸,声音清冷,“既然没有诊金,那还不打发下山?”
男子身着窄袖短衫长裤,因为出汗已经把衣衫裤子打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汗臭味。如果是在平时,男子早转身退下,可是这一次,他忍不下去了。
刘萋萋却暗地一笑,坐在榻上慢悠悠地套上鞋子。“连丰盈,你可是对我有怨言?”
男子咬了咬牙,没有像之前那样说不敢,“刘萋萋,你还是像当年那样冷心,不,你比之过去,心更狠。”
怎么说话的?当他们家姑娘还是从前的软柿子?杀手们眼显杀机,不过在动手之前,都朝刘萋萋瞥去。
刘萋萋听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灿烂,但在连丰盈眼里,只是加深“妖女”的形象,实在是此时刘萋萋的笑容,太过令人惊悚。
“既然知道我心狠,怎么还敢如此说话?”刘萋萋站起身,微微旋转了半个身,让飘起来的裙摆拂动了一下。裙摆上一朵朵月季花随着这拂动起伏,仿佛生在了她的裙摆上。她满意地点点头,琢磨着等什么时候空闲了,给云王那件月白色直缀深衣绣几朵这样的花。云王那些衣裳实在太素,害得她都有点想拽出牡丹红药,让他们两人帮帮忙,给云王做做示范。
连丰盈瘦削的脸上现出一片愤怒,不过在触碰到刘萋萋面前两排杀手的眼神后,怒色被压抑了下去。“刘萋萋,山下那些灾民,你当真不管?”
刘萋萋笑,用下巴看着连丰盈笑,“既无诊金,为何要管?”
连丰盈一口气上不去,“你……好!”他做出甩袖动作,可惜身上穿的是短衫,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别以为只有你刘萋萋会医治,他连丰盈就不懂了!心里堵着一口气,连丰盈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居然一口气就跑下了山,看着面前苦巴巴瞅着山上的灾民,连丰盈不由悲从中来,眼泪差点糊了眼睛。走上前,对看着自己眼睛充满希望的灾民们,连丰盈鼓足勇气,憋红了脸,“各位,山上已住满灾民,大家暂且就地驻扎,在下会竭尽所能,替大家医治!”
“谢谢大夫!谢谢……”
众人一面大哭一面朝连丰盈跪下。
连丰盈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这是……这是他几十年梦寐以求的画面啊!父亲母亲,你们在天有灵,一定也很高兴对不对?连丰盈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曾经以为的要入太医院才能实现的梦想,现在已经实现了一部分,怎能不叫人欣喜若狂?
但理智让连丰盈快速地冷静下来。既然要救治这批灾民,他第一件事自然是诊脉,写出合适的药方子,给灾民们拿去抓药煎了服下。
云王提着食盒过来的时候,轻易地就在山中灾民区里找到了犹如穿花蝴蝶般忙碌的刘萋萋,“饿了吧,本王炖了山鸡汤,还有几个小炒的菜式。”
灾民们羡慕地看向刘萋萋,她额头上又出了一层汗,亮晶晶挂着,“大夫,这位是您家相公呀?长得真俊!”就是女的不会笑,怎么看怎么都跟男的不搭配,真是太可惜了。心里想着,嘴里夸着,又看到云王掏出手帕,仔细给刘萋萋拭汗,动作流畅自然,关键是云王那表情让在场的姑娘们看到,没有一个不是娇羞地垂下头,然后又忍不住羡慕地偷偷抬眼去看。
刘萋萋面红心不跳,这都得归功于云王坚持不懈地培养,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脸皮不是肉长的,“你的脉象已经恢复平稳,照着这个药方再抓三剂,每天服一剂,就差不多可以不必来了。”
那人抓过刘萋萋刚刚挥毫写下的药方,激动得连连点头称谢兼哈腰。一个姑娘能帮人看病就稀奇了,还能写得一手好看的字,在这群百姓灾民眼里,刘萋萋自然是受尊重的女大夫了。
知道避不开云王,刘萋萋索性拿他当自己助手,一会儿帮忙提药箱,一会儿帮忙去端药。云王什么也不要干,眼看刘萋萋神色要不对,连忙赔着笑脸解释:“本王得寸步不离萋萋你,那些杂活儿还是他们干比较合适。”
刘萋萋瞪他,瞪着瞪着眼睛就发生了变化。
云王就认真地道:“萋萋,你笑了,你终于都肯笑了!”
他就怕她面瘫。
被云王点到名的一群杀手嘴巴有点抽,什么叫那些杂活儿比较适合他们干?还不是你云王为了娇妻养成……
刘萋萋大大的眼睛里,果然荡漾着她怎么忍都忍不住的笑意。别说云王看得目不转睛,舍不得转眼,就是身遭的灾民,不分男女老少,发现了刘萋萋这点变化,一个个都惊喜地先是愣怔,继而开怀地笑,然后是此起彼伏的鼓励声
刘萋萋照顾众人已有小半个月,有不少病人是被城里那些大夫确诊了没得救的,在已经绝望的时候,得知无名山上有一个大夫,虽是女的,不过什么病人都敢接,当时权当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想病情真的好转。只是,这女大夫也不知道什么缘故,虽然经常有看她在笑,不过那笑容真是寒碜人。
大家第一次来遇到的时候,有个小孩就当堂被吓昏了。
正是这个原因,刘萋萋才没有跑去河边看自己的样子。想来,她的身体状况虽然好转,但那些毒可不是吃素的,用毒的那些前辈也不是空有名头唬人的。于是没再坚持。
看到刘萋萋如此受欢迎,云王也很高兴,愉悦的说道:“萋萋,你猜本王在山下看到谁了?”
刘萋萋的表情四平八稳,“嗯,连丰盈在想方设法救治那批灾民吧。”
“原来你都知道?”云王露出惊诧表情,心里却没有任何惊诧。毕竟刘萋萋是什么性子,他都已经了然。连丰盈大难不死,找上门来,也算与刘萋萋有缘。
刘萋萋点头,慢慢说道:“连丰盈背负的包袱太重,他需要一个机会表现自己。我帮不了他多少,但是树立民众口碑,我相信凭他的本事,肯定能做得很好。”
“所以,你才先让他做仆从,继而让他看你诊治,然后又故意激怒他?”
刘萋萋再次点头,一面慢慢吃着云王用汤匙送到嘴边的山鸡汤,鸡汤吃了好些日子,她却从来没觉腻味,“让他做奴仆,是想看看他和从前有无区别,倘若和从前一样背叛于我,我亦有办法令他生不如死。”
云王温柔地看着刘萋萋进食,没有半点意识刘萋萋的狠。倒是部分灾民听到了,忍不住心头发凉,这女大夫虽然医术高明,可心实在是狠,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没事还是离她远远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