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过一次,总算没有白死。我也曾答应过他,只要有机会,便会助他达成所愿。如今,我让他看我诊治,随意翻阅师父的秘籍,不过是在兑现当时的承诺。”
话音未落,人就又落入那温暖、熟悉的怀抱。云王低声道:“萋萋,本王不想你如此辛苦,一点都不想。”又道,“可本王知道,若是不让你做,本王又怕拘了你的性子。萋萋,你真是让本王心疼啊。”
一句心疼,让刘萋萋心酸。
她伸手,虚绕过云王后背,却是没有搭于其上,“碧云天,我不敢保证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快乐,但我已经在努力了。你能感受到吗?”
她低低的声音伴随着痒痒的呼吸,在云王怀中萦绕
“萋萋,谢谢你。”他知道一个死过无数次的人,心会那样地与众不同,他也是死过无数次的人,他想告诉刘萋萋,他的心也与众不同。
连丰盈忙前忙后,不知不觉一天已经过去。太阳下山,山色渐沉。死亡和恐怖的阴影笼罩在山脚下人们的头顶上,“连大夫,连大夫,求求你了,救救我儿子……”
连丰盈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秋风吹来,自己也打了好几个喷嚏。肚子早就饿得没感觉,四肢早就累到麻木,他有无数次想要放弃的念头,可一想到刘萋萋那张可怖而冷漠的脸,还有她那冷冰冰的话语,连丰盈就告诉自己,不管有多难,他都必须要坚持下去
而坚持下去的结果是……
“连大夫,只要你能救活我儿子,老夫就是做牛做马来报答也愿意……”那对老年夫妇边哭边朝他跪下,他们的身旁躺着出气多进气少的年轻男子。周围的灾民早离他们家远远的。
连丰盈也很着急,平生所学他都用上了,可是有不少病人病情总是反反复复,一个时辰前,他明明看见这对老夫妇的儿子能吃能喝的,可现在……
连丰盈急得满头大汗,可是又不停告诫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着急没用。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不经意间一瞥,看到刘萋萋站在自己面前,身侧伴着一袭月白色袍衫的云王
“草民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连丰盈反应过来,朝云王行礼。众人一听,才知来的是位王爷。几乎绝望的情况下,居然来了一位王爷。众人顿时泪眼汪汪,除了跪下行礼,山呼千岁外,不知该用何种方式来表达此刻澎湃激动的心情。
云王在众人朝自己下跪之前就挥手道:“免礼。”
连丰盈和众人起身之后,云王对刘萋萋道:“萋萋,本王到附近四处转转,你且自便。”刘萋萋点头,知道他不想搀和自己与连丰盈的事里去,等他去得远了,才看向连丰盈道:“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想救人?”
连丰盈顿时发怒,“总好过某些人,什么都不做来得好。”说罢埋头挨个检查病人。
刘萋萋环顾四周,灾民们大多凭借山脚地势临时安置落脚点,头顶遮无片瓦,脚下与泥地相接。许多灾民围着自己的家人贴身照顾,病情严重的灾民甚至都直接躺在地上,没有亲人照顾。
只是一眼,刘萋萋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走到连丰盈面前,“连丰盈,你可知道,他们得的是什么病?”
“当然知道,瘟疫。”
连丰盈没有想到,刘萋萋动怒竟然都没被他气哭,心里有点诧异。
刘萋萋声音更冷,“既然知道,为何没有做任何隔离?”
“哼。”回答她的,是连丰盈高傲得不行的冷哼。“别以为你师父那套就行,什么隔离?不就是用块布遮脸,你师父那是见不得人才这么做,故弄什么玄虚?遮羞布真要管用,整个商都的疫情早就得到控制,人也不会死这么多!”
刘萋萋尚未说话,灾民中就有人对连丰盈产生了第一次的质疑。“连大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怎可如此出言,侮辱这位姑娘的师父?”还有一个更直接,“连大夫,快向人家姑娘道个歉,我们把这事都忘了。”说着又对连丰盈看过去,“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连大夫,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
连丰盈说完这话后心里也直后悔,可是看到刘萋萋一副死人样他就来气。凭什么一个女子要骑在他男人的头上作威作福?不过是凭借她师父的本领罢了,有什么了不起?还要让他开口道歉?
见连丰盈傻傻站在那里,就是不肯低头,不少灾民就好心地开始在后面推他。再不道歉就晚了。
连丰盈张口结舌,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也知道自己今天得罪了刘萋萋,就是得罪了云王。他好不容易在这群灾民中建立起来的关系,所作的努力,眼看就要付诸东流。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跟刘萋萋低头。也许,这和当年他为了一己私欲背叛刘萋萋有关。
刘萋萋缓缓地笑,这个笑容她努力了好久,才能笑得出来。犹如一朵并不好看的鲜花,慢慢地绽放。可是在一众灾民看来,仍然显得僵硬,让人心里觉得别扭。这么丑的姑娘,真不知道云王怎么会带出来。很多人都在质疑云王的选人问题。
“喂,你是云王身边的丫头吧?怎么这么不懂事?王爷都嫌恶你了,自个走远了,你不该赶过去伺候王爷么?不会是王爷打算不要你了吧?唉,真是可怜的丫头……”
刘萋萋忍不住笑,笑容看在这些人的眼里,还是那么扎眼。“我说这位姑娘,你还是别笑了,太难看了!就算是马哭,都比你这笑得好看啊!”
连丰盈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上了。要论毒舌,还真是这群最淳朴的灾民厉害。他佩服得要命。再看刘萋萋,果然没有那别扭的笑容了,眼睛里闪过幽绿幽绿的光芒,好像猫的眼睛,让眼神与之接触到的人忍不住心里发毛,站着的想要倒退,坐着的想往后倒,躺着的感觉后背发凉。
“妖、妖女……”
还是有人喊出这么一句让刘萋萋不再陌生的称呼。
眼睛异于常人,便是妖。
这是什么道理?
决定了,不和这群人讲道理。刘萋萋冷冰冰地环视四周,与刚刚还出口伤她的人的眼神一一回敬过去。有胆子大的,大刺刺顶过来,转眼却发现人家根本不是在瞪自己,便觉得心头闪过或多或少的尴尬,于是对刘萋萋的恼恨增加几分,对连丰盈扑心扑命在他们这群病人身上的表现,更增添了几分好感。
两相比较,连丰盈虽然不能挽救他们全部人的性命,可是,总好过这个丑陋不堪的女人,一出现就让人讨厌。连大夫可是来救大家命的,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啊。除非你小命不想要了。
刘萋萋似笑非笑,看了一眼众人,“诸位可知这是哪里?”
众人本来心中还有点愧疚,怎么着也是他们言语有点激烈,对一个姑娘说如此重话,本来以为刘萋萋会哭、会闹、会自尽,甚至因此会惊动云王。可是没有想到,这姑娘真的是个妖女,这么可怕的人言可畏,她居然还敢笑,而且笑得让人不能反驳。
愣了好一阵,才有个长者回答:“自然是无名山。”
“姑娘你这是明知故问了!我们来无名山,本就是来求这山上的大夫治病救命的!”一个年轻人脸红脖子粗,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他刚感染瘟疫不久。
刘萋萋站在这堆灾民中间,显得很扎眼,“那诸位可知,无名山的主人是谁?”
连丰盈埋头忙碌,众灾民眼神相对,随后齐齐摇头。这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可谁都没有见过无名山的主人。
刘萋萋又一次笑了,似乎完全没有被这些人的话伤害过似的,“连丰盈,你跟当年相比,还不如当年。”至少当年,你还狠到要将我除掉。
这句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捅到了连丰盈的心窝。他立即抬头,不再假装忙碌,“刘萋萋,有本事你就把这场瘟疫解除,说这些空虚的话,只会让人感到恶心,讨厌!”
“那么你,连丰盈,你治好了几个病人?”刘萋萋淡淡地看着连丰盈,后者满脸怒容,显然是被她刺激到了。
连丰盈张了张嘴。四周的灾民都在看着他。他治好了的病人,不过半天时间的功夫,又开始出现了发热、高烧不退的症状。别说病人心慌,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刘萋萋只看他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几个时辰前还意气风发的连大夫,怎么这么快就萎靡不顿了,真是让人失望啊。”语气轻描淡写,可听在连丰盈耳朵里,却好像有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击在心上。
看到刘萋萋转身就走,连丰盈连忙避开灾民追上去,“你真有法子救大家?”
刘萋萋回身是出于本能,可是在看到连丰盈朝她跪下的画面时,她还是小小震撼了一下。“连丰盈,你知道的,我不习惯被人跪着。”她叹气,脸上没有笑容。可这时候她的样子,在对面那群灾民眼里,仿佛那可怖的样子已经消失不见。他们所看到的只是希望。
“诸位,她就是无名山的主人,刘姑娘!”看着刘萋萋停顿了一下又转身离开的背影,连丰盈拔高嗓门,喊道。
“她就是无名山主人?她就是能够救我们的女大夫?天啊!我们刚刚还说了不好的话……”好些人开始后悔、懊恼,更多的人则是噗通朝刘萋萋背影跪下,请女大夫大人不计小人过,请求女大夫救他们家人性命,将来做牛做马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