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脸微微涨红,刘萋萋忙侧过头去,正要讲话,却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还是我自己来吧!”一口气忙了几个时辰,趁机歇歇也好。想着,她便站起身,不料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有摔着。但她并不惊惶,且旁边又已及时伸来了温暖的手,将她稳稳当当扶住。
“累了,就先歇息一会,大夫要是累坏了,病人怎么办?”云王说着,不疾不徐巡视过四周灾民。被看到的人不禁就想低头避开去。的确,是他们自私了,只担心自己和亲人的病,完全忘了大夫也是人,也需要休息、吃饭,更何况,刘萋萋还是个女子。
“刘大夫,您可要替我们保重身子,好生歇着,可不能累着了、病着了。”
回了帐篷,简单整理洗漱一番,刘萋萋即被云王搀扶着坐到榻上,鞋袜帮着除掉,薄被亦随手铺陈到了肚腹上。一切都太过突然,又太过快发生,以至于等刘萋萋反应过来,她人已躺了下来。只是云王忙完了这些,并不急着离去,反而握住她微凉的手,满眼带着心疼,“萋萋,本王真希望能够代你受过。”
刘萋萋一怔,随即莞尔一笑。她抬手抚向云王英俊的脸,大大的眼睛专注地瞧着对方,“这个要怎么受过?你能一直这样陪我,我已十分知足,你也忙了一整天,这就回去好好歇息。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要忙的。”
不想她会抬手抚摸自己的脸,云王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含情脉脉地瞅着一脸疲倦,但眼神却一派宁静祥和的刘萋萋。而刘萋萋实在太累,摸完云王的脸后,那手便无力地垂下,人也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云王呆呆看了她一会儿后,便轻手轻脚也上了榻上。这般亲近地挨着她,只觉得心头宁静踏实,云王不知不觉也渐渐睡了过去。
刘萋萋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半个身子紧紧靠在云王的胸膛,不由就是一怔,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这个样子了,也想不起来云王怎么就睡在她边上了?只是,看云王睡得一脸安详,想要推醒他的念头便打住了。
无声叹了一口气,刘萋萋悄然下了地。当她穿好鞋袜,洗过脸后回来,便看见云王也醒了,此刻正坐在榻上瞧着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刘萋萋不觉脸上又是微微发烫,但她却是若无其事张口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万一让人看见,就不怕人说你闲话?”
云王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她只想到他,却压根儿没想过她自己。他弯唇笑着,招手示意她过去。这笑容也太迷人了,刘萋萋脚步顿了一顿,过了好一会,才有些迟疑地走向他。正不知云王是什么个意思的时候,云王却已站起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梳子,“你的头发有些乱了,本王给你梳理一下。”说着,也不等她应声,那温暖有力的手就将她肩膀轻轻按住。
刘萋萋坐在榻上,任由云王将自己齐腰的长发打散了,慢慢梳理。
外头秋风吹得起劲,把帐篷门帘也吹起一道缝隙。透过这道不小的缝隙,恰好瞅见了里头情形,刘惠莲一时怔住了。只见云王神情温柔且认真,正为刘萋萋梳发、挽发,而刘萋萋则安然坐在榻上,双目微微闭着,似十分享受这等待遇。这画面,唯美、温馨,却也于瞬息之间深深刺激了刘惠莲。这、这分明就是夫妻相敬如宾!
自己夫君的妾室,正被王爷捧到了天上。一个妾,凭什么就敢爬到自己头上?一瞬间,刘惠莲不但苍白了脸色,就是浑身的血液,也仿佛在这一刻齐齐涌到了脑门。
听到了外头的响动,刘萋萋便睁眼瞥去,看到刘惠莲顶着一张白纸一般的脸,正站在帐篷门口,双眼血红,四肢微微颤抖。
刘萋萋不想她会过来,先与云王对视了一眼。刘惠莲不是与刘惠香被关在牢里吗?怎么现在竟出来了,且云王那边连半点消息都未收到?云王的眼底亦是同样的疑惑,只是他并未对此解释什么
“你有事?”本也没有向云王要解释的意思,刘萋萋把目光从云王那儿收回来,也不起身,只是略微抬高了声音,淡然地看向刘惠莲,问道。
似乎没想到这就被人发现了,刘惠莲顿时吃了一惊,脚下趔趄,竟然一下子栽倒地上。等她好不容易爬起身,未及整理妆容,刘萋萋与云王已并肩走出帐篷。就在两人欲绕过去的当口,刘惠莲却面上显露出惊怕神色,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民、民女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王想起她到底是刘萋萋的长姐,遂淡淡道了一句:“免礼。”而刘萋萋心中惦记那些病人,并无心留意云王方才的心思,以及刘惠莲突然出现在此有何目的。
刘惠莲也没有力气立即起身,想起此行目的,遂抬起头,眼巴巴望向已经抬步走开的刘萋萋,“三妹妹……”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愣是将自身难处、处于劣势的形象拔高了几分。话虽未言,但这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你是我妹妹,我是你姐姐,如今姐姐有难,说什么,你这个做妹妹的都应该帮扶一把。不说远的,就这近的,姐姐身子弱,只是这么一跪,想要起身便都困难,妹妹能帮到姐姐的,就是伸手出来拉姐姐一把。倘若连这都不愿,那自然就是妹妹的不是了。
和预料中一样,被挡住了道的刘萋萋淡漠地站在那里,连多看她一眼都像妨碍了什么似的。
帐篷前的动静,很快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于是当刘惠莲抬头时,对上的便是一众灾民投射过来的眼神。那些眼睛或好奇或打量或探究。刘惠莲想起这些日子来奔波动荡的苦,本是做戏的哭,亦一下子化作了十分的泪。在旁人眼里,这分明就是妹妹攀上高枝后,重逢了贫穷的姐姐,不但没有帮扶一把,还趾高气扬地奚落、凌辱贫穷的姐姐
“真想不到刘大夫面冷心更冷,仗着有云王宠爱,便连嫡姐也不放在眼里,啧啧,瞧那姐姐哭得多惨,也不知道扶起来,哟,想是刚刚被打过了站不起来了,啧啧,简直就是毒妇啊!”
“瞧她那双大眼,冷中带媚,一看就不是良家女子,想必就是靠了那些个狐媚手段,也不知她是怎样爬上云王的床……”
“我还道她治好我娘的病,正心中感激呢,没想到,她是个这么刻薄的女人!要不是现在这场瘟疫需要她阻止,哼哼,这种人早被抬去浸猪笼了!”那人说着,还往地上不停地唾弃、跺脚,仿佛刘萋萋整个人是有多肮脏一般,竟污了他灵魂。
“医术再高明又如何?医者无父母心,又不懂孝道,还抛头露面,简直是给我们女人脸上抹黑。”说话的妇女一脸嫌恶,仿佛前些天她丈夫病情好转与刘萋萋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似的。
而灾民们亦没有辜负刘惠莲的这场哭戏,责备刘萋萋刻薄寡恩的话语,如同滔滔江河之水泛滥,势如这场瘟疫汹涌澎湃,朝刘萋萋无情扑去。那附和赞同之声,先是稀稀落落,随后就越发激烈,甚而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朝刘萋萋丢来石头。
变故突起,石头裹挟风声而去。内行人一见即知,这是武林高手所为,势要刘萋萋毁容破相。
眼瞅着那些石头砸向刘萋萋的脑门,刘惠莲也惊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忘了哭泣,嘴巴张着,眼珠无法转动。只有她知道,为了今天这出戏,那边早已准备妥当。灾民里头混进一些奸细,随时准备因势利导,将这场混乱搅浑、扩大,至而动摇国之根本。当然,刘惠莲只知灾民里会有人配合她今天的行动,却不知晓这些人真正的面目以及他们的真正目的。
看到那些石头势如破竹,无法阻挡,不少看热闹的灾民都忍不住惊叫出声。也有人这时打抱不平,出言相劝,说刘萋萋毕竟救了这么多人,又懂得控制瘟疫,大家不该如此待她。只可惜,这道声音太微弱了,根本无法阻止这些石头要毁掉刘萋萋容貌的势头。
在普通人眼里看来,那些石子快到让人措手不及。但在刘萋萋眼里,石子的速度却仿佛放慢了一半。刘萋萋大大的眼睛微微一眯,正欲施展云杀轻功避过去,不想云王合身将她抱住,那些石子便“噗嗤噗嗤”尽数打到他后背上。云王吃痛,登即闷哼出声,却紧着低眸看向被他护在臂弯里的刘萋萋,嗓音微哑,“没事吧?”
刘萋萋回神,摇头道:“没事,你怎么样?”
云王只觉被击中之处发麻发痛,似是锥子扎人,但瞧见刘萋萋关切的眼神,却是摇头微笑,反而安慰道:“一点小伤,无妨。本王先带你离开此处,”虽这般说,却未立即行动,而是征询地看着刘萋萋,那眼神流露出来的担忧,教刘萋萋看了心里发酸。云王一面说着,一面就蹙起了眉头,指着自个心口道:“他们这般待你,本王这里疼。”
只是刘萋萋想了一想,却还是摇头道:“不,眼下我若离开,倒让对方称了心。”她从来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云王见她如此,便知此事尘埃落定,微微叹气,眼底盛满深深的担忧,“那本王就将可用的人手全部召回,守在你身旁,只有这样,本王才能安心。”之前因听了刘萋萋的话,连守帐篷的一干侍卫、仆从、婢女,都遣散了,到各处去帮忙救灾。现在,他已是后悔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