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看到了,也该放心了不是。”看到那中年妇人从屏风后转出,此人便淡淡道了一句。
妇人咬牙切齿道:“她接连害死我两个孩子,不让她死,我也要让她脱层皮!才不枉我儿惨死!”就在她欢天喜地从这好人听得儿子消息之时,还没来得及与儿子见上一面的她,就又从这好人听来刘锐夕惨死的消息。房蜜亲自去领回一双儿女的尸体,其惨不忍睹的场景,她到如今仍历历在目。
那人淡淡看了房蜜一眼,慢悠悠说道:“这几日便会让你如愿,你先回去歇着,顶着个乌青眼出来,该让你那两个孩子心疼了。”说时,就让下人将房蜜送了出去。
“主人,那妇人的主意您准备采用?”房蜜刚走,从一道暗门处转出一个黑衣男子,身形佝偻,双目精光四射,瞧着极是精明。触及到那人瞥来的目光后,黑衣男子忙低下眸去,“是老奴多嘴了。”
主座上那人倒没在意,只是略略转动手边的茶盖,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道:“她不过是颗棋子,只需命人盯着一举一动,关键时刻助她一臂之力,便足够了。”那人顿了一顿,便合上眼睛似在闭目养神,但过了一阵,又接着说道,“倒是未来神女这件事……嗯,你就要多费一点心了,火可以扇大些,但切不可让她死了。”
黑衣男子仔细琢磨主人的话,即恭恭敬敬应声退去了。
刘萋萋刚刚逃离城门口,却有一辆青布马车停靠在侧前方。她原未在意,却有一个高个子男人迎来,嘴里恭敬的道:“刘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刘萋萋看他挡住自己去路的架势,再看看从马车里头探出来的身影,便知自己避无可避,遂在原地停了片刻后,就跟在那男仆后面走到马车。
齐克磊身上着月白色交领右衽常服,英俊的相貌配上这副装扮,便添几分书生气息。瞧着刘萋萋平静地过来,便露出一抹笑,抬手示意其上马车来。刘萋萋也不推辞,但却避开齐克磊伸来要扶她的手,自己三两下上了马车
进去后,才发觉马车里边宽敞、舒适的布置,刘萋萋只是微微一怔,便在低眸中遮掩过去。当抬头看向齐克磊时,刘萋萋面容已经恢复淡然,“齐太子特意在此等我,不知是有何事?”她隐约觉得醒来后见到的森严戒备,同眼前这位齐国太子有关。
齐克磊摇扇子的手略顿,面上不禁露出失望神色,“刘姑娘真是太伤我心,难不成那日当着云王之面,本宫所说的话,刘姑娘都未曾听进心里去?”
“那日的话?”刘萋萋只是随意一想,便不在意地摇头,“不记得了,齐太子见谅。”
这一次的相见,刘萋萋下巴上的尖细消失了,略丰腴的下巴看上去反而更显美丽。上次相见时,刘萋萋还显得瘦弱单薄,而这次,却显得体态丰盈不少,真是让人见了直挠心啊……唯一没有变过的,是她依旧清亮的眸子
事实上,齐克磊也不太记得上次他对刘萋萋说过的话。只不过,当时遭到刘萋萋拒绝的画面,他可都记得一清二楚。于是,齐克磊摇起扇子,眉毛微挑道:“刘姑娘果真是健忘啊,难得本太子对刘姑娘一见钟情,没想到刘姑娘却从来不留情面,真是不知谁给你的胆,竟敢拂逆了本宫的美意。”
马车内一时静悄悄的。
刘萋萋深知,像齐克磊这样的掌权者,一旦对身为平民的她使用强权,自己的后果就会不容乐观。
齐克磊面带挑衅地瞧着刘萋萋,刘萋萋,上一次是拒绝;这一次,你又将为本宫带来什么样的惊喜?那一次,他因刘萋萋掉入水中,好容易才从河里爬上岸。这等耻辱,不趁机讨点利息回来,如何对得起他的那点子感兴趣?
果然,刘萋萋并没有让他失望。片刻后,刘萋萋就道:“如果齐太子找我是来叙旧的,那就不必耽误彼此的功夫。”说着就要从马车上跳下。齐克磊哪里肯让她就这样走了,且外头马车已经启动,刘萋萋这一跳,是不要命了啊。他连忙拦住,“因为你公开药方子的事,外头全是想要你命的人,你真没想过你今后的出路?”
刘萋萋想也不想道:“我的事与你何干?让你的人停车,我还有急事要办。”
齐克磊看她这架势是来真的,吓一跳的同时连忙让车停下。刘萋萋跳下马车,并没有立即走人,而是忽然转头对齐克磊笑了一下,道:“多谢齐太子提醒,告辞!”说着,施展开云杀轻功远去了。
未料到她竟会对自己微笑,且笑得那般迷人,齐克磊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立即命令车夫朝皇宫方向奔去。现在这种时候出城,简直是去送死。反而往皇宫找萧国皇帝谈条件,更为妥当。想着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齐克磊不禁有些懊恼地轻捶了一下车壁。
“太子殿下有事?”听得动静,车夫即问。
齐克磊一下子收回手,咳了一声道:“无事,马车赶得有些急,呛着了。”
“那奴才赶慢些?”
“时间紧迫,去迟了,只怕变故更多。”
“是。”于是马车急急朝皇宫方向飞驰而去。
刘萋萋施展云杀轻功赶到蜜水山庄,一个杀手早已候在门口处,一见她即上前禀告道:“姑娘,大事不好,夫人不见了。”
“你说什么,我娘不见了?”刘萋萋心头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此时也不忙着往里赶,而是定下脚步,有些眼巴巴地望向那杀手。
那位杀手挠了挠头,“是的,老大已经领着几位弟兄出门找去了。我是留下来等你的。”
这种时候一定要冷静。刘萋萋一面告诫自己,一面寻思着问道:“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你们出去找了多久,可有消息传回来?”
或许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娘只是到附近走走?刘萋萋收起心里乱哄哄的想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听那位杀手回道:“大概一个时辰前发现不见的,一发现人丢了,老大就带人出去找。都到这时候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刘萋萋吸了一口气,望着头顶上湛蓝的天空,然后低头看向那位杀手。她徐徐从怀中掏出一瓶毒药,“你体内的余毒最近什么时候发作?这是我最近研制的解药,滴一滴在一茶杯的清水里,每天早晚服一次,如此三到五天,便能彻底解毒。”
杀手诚惶诚恐接到手中,眼中跳跃着激动的火焰,“姑娘,这个真的能彻底解我们的毒?”
“嗯,”刘萋萋寻思着怎么找到司徒流芳,随意应了声,倒没太注意杀手的反应,“这个叫半日夺命散,对别人是毒药,对你们却是解药。我先下山查探消息,有任何情况,我们照老规矩保持联络!”说着,不等杀手应声,便即掉头下山
就在这当口,太子已经得了刘萋萋公布治愈瘟疫药方子的消息。出乎一干幕僚的意外,太子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倒是幕僚们有所担忧,“这可如何是好?先机都被人抢去了……”“一定是那女子泄密,妄图脚踏两只船……”“留着她性命何用,当杀了她,以杀鸡儆猴……”
太子听着底下人把意见说完,这才看着一众幕僚开口道:“将药方子公布出去未必不是好事。”
“我等愚钝,请太子殿下明示。”一众幕僚显然熟谙太子的行事作风,连忙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太子果然受用,即将自己想法说出:“刘姑娘虽将药方子公布出去,却未提及背后的授意者是谁。”
幕僚们顿时恍然大悟,“唔!太子殿下英明,这授意人自然就是太子殿下嘛!”
如此,灾民们得知这是太子授意,那刘萋萋便是助了太子一臂之力,帮着收买了民心,这对于太子日后的登基,无疑是极大的助益。
但是,让灾民得知此事是太子授意的时机,需要把握好。一旦把握不当,结果只会适得其反。看着底下幕僚们明白了自己的用意,并开始替自己铺路,太子端端正正的坐姿便略显放松起来。刘萋萋,你果然没有让本宫失望啊
没有让太子失望的刘萋萋此刻已经来到城西福音寺
抬头看着曾经有三座白色小塔的地方,如今白塔无影踪,天空飘了几朵白云,衬得天色更显湛蓝,刘萋萋心头压着的一口气终于慢慢吐了出来。不知不觉已是秋冬,空气中有种莫名的肃杀之气。这本是秋收之后难得闲暇的好时光,可是……
刚刚策马经过张贴告示的墙面,其上就有萧望等人问斩的具体时间。还有三天,萧望便要被人从天牢中提出,押到皇家祭坛广场行刑。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而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司徒流芳失踪了。有没有可能娘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消息,又一直没有等到自己的行动表现,等不及了便要自己采取什么行动?
越想越觉得有这等可能。最终,刘萋萋策马来到福音寺。第一件事,便是赶在宫中拿人前,提取毒潭潭水,将得了瘟疫的民众彻底治愈。只可惜她快,还有比她更快
“你来晚了。”堵住她去路的,是对她呈包围圈的十来个黑衣人。每个人都没有蒙面,也没有伪装易容。要么是刘萋萋在他们眼里已是死人,要么没有将这件事太当一回事。
刘萋萋看着众人,伸手探入怀中。不过她的这些动作,却让那些人笑了,而且笑得很轻蔑,“刘姑娘是想下毒对付我们?没有用的,你的毒药对我们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