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被自己的父亲责备,邹静之心头顿时怒气上涌。但孝字当头,他也只能强行压下。
“这一次,大少夫人帮了大少爷这么多忙,大少爷一定会对大少夫人您刮目相看的!”内院的花丛旁,一个丫环讨好地替一个贵妇人捧着裙子的一角,嘴里好似抹了蜜。观那衣着打扮似花团锦簇一般的贵妇人,赫然正是刘惠莲。此时,她的手里正牵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小男孩。小男孩的左右还小心伺候着三个丫头婆子。看情形,小男孩才刚刚学走路,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走起路来也非常地吃力。刘惠莲一面心疼地瞧着儿子走路,一面掏出帕子随时准备给他拭汗。
听到自家丫环的话,刘惠莲的脸上不由布上了一丝笑容。但这笑容底下还是浮现出了长久以来累积而成的疲惫。一年前,她无意中听见邹府父子二人提到藏宝图,其最终的线索竟落在芳姨娘母女身上,她便趁回娘家省亲的宝贵时机,跟母亲房蜜细细商量。房蜜在听到藏宝图时,眼睛里闪烁出来的亮光直到现在,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房蜜说道:“藏宝图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这些年之所以没有要那贱人的命,就是为了逼迫她直到山穷水尽,然后露出马脚。谁知那贱人如此命好,竟然在失踪数年后攀上了南王这棵大树!”尽管时过境迁,房蜜依然妒恨难消,提起此事时连陪在一旁的刘惠莲、刘惠香亦觉坐立不安,“好在老天有眼,南王现在也成了阶下囚,哼,那个贱人也蹦跶不了几天。”
“母亲,说这些有什么用?”刘惠莲不满地撇着嘴,这短短的一年里,邹静之先是趁自己怀孕,抬了好几房的妾室,后又趁她产后体弱多病之机,常常夜不归宿,彻底将她冷落。这一切的痛苦,都是那对母女带来,她如何能够不恨?听说了藏宝图的事情后,她便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邹静之正在气头上,偏偏听见最烦人的“夫君,你来了”的声音,他一怒之下,连看都没看,就先踢出一脚,同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刘惠莲看到他过来,满心欢喜地迎接,却万万没有料到他竟会突然对自己下狠脚。她一时没有提防,整个人猛地往后打了一个趔趄,下腹疼得直不起身。周围传来一片惊呼声,“大少奶奶!”有人眼疾手快及时将她扶住。而当她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邹静之翩然离去的背影。刘惠莲狠狠地咬牙,心里暗暗发誓:刘萋萋、芳姨娘,我会让你们也来尝尝我经历过的痛苦!
背后遭人诅咒的刘萋萋与司徒流芳此时正在望江楼的包间里吃饭。“娘,你身子弱,多喝点鸡汤,这只鸡可是碧云天亲自打回来的,营养丰富,宰它的时候,他还有点舍不得呢!”
司徒流芳看着自己面前的鸡汤,眼神柔和,却没舍得喝。她把鸡汤轻轻推到了刘萋萋面前,“萋萋,你体内的毒刚刚清除,需要好好补补身子,娘已经吃过许多补药,少一顿两顿的不碍。”
“娘,我都已经解毒快半年了……”刘萋萋愣了一下,双眼却微微湿润,她正要拒绝,司徒流芳已经说道:“山鸡既然是小天打回来的,自然是想让你进补的,”她正色道,“萋萋,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哟!”
啊?刘萋萋一时呆了,然后,目光下意识挪到坐在她斜对面的碧云天。听到司徒流芳的话,碧云天冲她挤了挤眼睛,眉眼弯弯的,竟是异常地迷人。刘萋萋愣了好一会,才将目光收回来,“没事,娘你喝吧!”她将鸡汤重新推到司徒流芳面前,随后说出的一句话,让她自己事后都觉得有些没脸没皮。“不够的话,让碧云天再打去!我们家可不收闲人。”
整个包间突然一片安静
刘萋萋的小脸慢慢地热起来、烫起来。她本来已经下意识低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种感觉让她有点烧心,同时也感到很新鲜。但是,到了最后,她还是勇敢地抬起头来,甚至,目光依然维持着一如既往地平和,且看上去坦荡无比地望向司徒流芳与碧云天。后面二位的神色颇有些精彩……她轻轻地蹙眉,敲了敲手中的筷子,“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不,你说的很对!”碧云天连忙说道。看到刘萋萋脸上突然出现的红霞,他心情一下子特别的好
司徒流芳也含笑点了点头。看到这对年轻人劫后重逢,碧云天虽然变成了丑八怪,待刘萋萋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她便放心不少。转过头,轻声对碧云天说道:“小天啊,之前我曾对你有所误会,实在对不住,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后好好地待我的女儿。”
看到司徒流芳朝自己看过来,碧云天便已流露出严肃表情,再听到她的道歉后,他更是郑重其事,后背绷直,语调严肃认真:“岳母大人请放心,小婿碧云天在这里对天起誓,倘若辜负了刘萋萋,便死无葬身之地。”
谁能想到向来身上带了几分玩味和风流劲的碧云天,竟也有一板一眼的时候?刘萋萋一下子瞪大双眼,差点以为谁附身到了碧云天的身上。直到他说完死无葬身之地的重誓,刘萋萋才心里不是滋味、嘴里淡淡地说道:“碧云天,我于你有恩你也用不着发这么重的誓吧?再说了,你要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那我岂不是白救你了?”
她兀自在那里表示着自己的不满,连小嘴嘟的高高的,煞是可爱也不知道
明明就是很在意人家,偏偏还装作无所谓。司徒流芳瞧着这对年轻人玩的小把戏,只暗地里偷笑,伸手给两人夹菜。岳母娘亲自给自己夹菜,碧云天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郑重其事地道谢后,自己也为司徒流芳夹了一筷子的肉,“岳母大人,这肉得要趁热吃,才能品尝到其中的原味。”
竟然忙着讨好娘亲,都不理会自己……刘萋萋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司徒流芳浅浅一笑,朝碧云天微微点头。如此女婿,她真是越看越喜爱。夹起这块肉准备送往女儿的碗里。下一瞬,她就立刻改变了方向。嘴里慢慢嚼着这块肉,司徒流芳只觉得味道很甜、很甜。一旁的碧云天给她夹好了菜之后,并没有顾及自己碗里的,而是动作自然流畅地抬手,给刘萋萋的碗里也夹了两筷子的菜,一个是绿油油的炒青菜,一个是熏蒸的鸡肉,荤素搭配。
“萋萋,这熏蒸出来的鸡肉,是望江楼的老板最新研究出来的做法,你尝尝看?”碧云天给她夹完了菜,并不忙坐下,而是面带温和地微笑瞧着她,目光真正是含情脉脉,一旁瞧着的司徒流芳都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刘萋萋的脸本来已经没有那么烫,现在被他这样一看,完了,她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但是,她依旧显得若无其事,低下头,举着筷子,认真拨拉碗里的饭菜。直到司徒流芳提醒她喝鸡汤,刘萋萋的神思仿佛才又回来。
一碗鸡汤到最后,是母女俩平分了喝下去。喝完最后一小口,刘萋萋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小舌头,感叹道:“真好喝!若是能够天天喝到如此美味的鸡汤就好了!”
碧云天望着这样满足的刘萋萋,自己心里也充满了愉快感。自己变成庶民的感觉,原来并不像之前想象中的那样困难、可怕嘛!
母女俩开始了一顿愉快的就餐。刘萋萋偶然抬头瞥向斜对面,发现碧云天手里举着筷子,两眼却朝自己瞧得那叫一个出神,她一时没有忍住,敲了敲桌面,“喂,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你看这么久!”
碧云天下意识摇头,表情却难得可爱的、傻傻的,“萋萋,从今天开始,我决定一直跟着你,就算被你嫌弃,我也绝不离开。”
“赶快吃饭啦,菜都凉了!”刘萋萋一时转不过弯来,不知道碧云天为何突然说这么严肃的话题,好像生死不弃的样子,她瞬时心里有种狂跳的感觉,说不上感动,也说不上惊骇,只好转移话题,“我可不喜欢身后跟着个小弟的感觉。”
碧云天先是被她的关心暖了五脏六腑,随后又被她的“小弟说”惊得脸上色变,“才不是小弟,是你的夫君!会白首不相离只对你一个妻子好的决定!你不可歪曲了我的意思!”
还真别说,碧云天这一着急,刚刚还有一点怪异的气氛立时就变得轻松了许多。刘萋萋感到心里的压力一扫而空,她笑得咯咯作响,险些把手里的筷子也丢飞了出去,“好吧好吧,你喜欢当什么就当什么,反正你是碧云天就成!”缓了一缓后,刘萋萋才止住了笑,看向碧云天的眼神里溢满了柔和的笑。
碧云天感觉自己浑身的重量统统消失了,整个人仿佛飘在了云端。“萋萋,此话当真?”他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一切,萋萋竟然真的认他做夫君了!要不是眼前和旁边隔着桌椅,要不是身侧还坐着一个丈母娘,碧云天真恨不得冲上去,抱起她瞎转。
走出望江楼,三人脸上都带着令人温馨的笑。“如今医馆被官府查封,我们要去哪里落脚?”碧云天问道,在望江楼吃饭的时候,他就从刘萋萋嘴里得知了医馆的事情。母女俩彼此对视了一眼后,司徒流芳脸上流露一抹坚毅,“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