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敏霞率先坐在沙发上,罗翩然似乎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小,如同幻觉。
“然然,你能过来跟妈坐一会吗?”徐敏霞突然转了性子般,声音很是温和、客套,巴巴看着罗翩然。
罗翩然自然没有不给面子的道理,毕竟嫁到钟家也没多久,对徐敏霞谈不上了解,但她毕竟是长辈,即便多不满也不会连这一点也忤逆。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陈佳美等会到底要与她聊些什么。
罗翩然坐下后,陈佳美突然拉着她的手,陈佳美的手白嫩如同少女,虽是五十多的人,却因为养尊处优,看不出一丝老态,她的皮肤也是如此,而且她从来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华贵,一向是一丝不苟的。毫无夸张地说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几岁,与钟穆奇一起,怕是会被误会成他姐姐。
罗翩然的手上也有淤青,被她握得有些痛,不由皱眉。
“还疼不?”陈佳美轻声问道,朝着罗翩然的手哈气。
罗翩然不习惯这种亲昵,便抽出手,转过头去,冷冷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陈佳美一顿,想不到罗翩然这般冷漠,便叹口气道:“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穆奇?”
罗翩然不答。
“来,先吃点东西,我们边吃边聊。”陈佳美将她刚刚带过来的汤打开,小心地盛了一碗,递给罗翩然,她本不想吃,但见陈佳美这般伺候,便接过来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那个……然然,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穆奇的事?”陈佳美委婉问道。
罗翩然毫不掩饰地冷笑:“那么,妈,你觉得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我活该,活该被他打成这样?”
陈佳美忙摆手,“没有,没有,妈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罗翩然将手里的碗放下,声音很大。
陈佳美不语。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儿子的情况!你儿子这样打人难道是第一次吗?”罗翩然装作理直气壮知道一切的样子,不过想套出陈佳美的话,她不确定钟穆奇是不是有精神病,此刻她犹如深入虎穴探险,若是钟穆奇发起病来,她罗翩然肯定是随时都有被咬断咽喉的危险,因而她必须要了解。
陈佳美低头,嘴巴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话,似是在回忆什么。
钟穆奇这样确实不是第一次,但是那一次之后她本以为他已经恢复了,没事了,想不到,五年后的昨天,他又重蹈覆辙了,且打人的方式还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比起那五年前的所为,更暴虐罢了。
这些年以来,她最但心的便是这个,她一直帮他掩藏,直到他成功娶妻,外界都说他们钟家挑剔,其实不然,钟穆奇中年才结婚,是有莫大的苦衷。
钟家本有一儿一女,女儿钟穆琳比钟穆奇小四岁,前两年早已经抛下陈佳美与钟穆奇的爸爸钟启矿,远嫁到美国去,陈佳美与钟启矿本不同意,怎奈钟穆琳是死心塌地爱上了与她是大学同学的美籍华人,还说了些狠话,若是不让她嫁他,她宁愿死!钟启矿将她关了禁闭,派人随时监控她,身边没有任何可以自杀的利器。
某天,趁着监控她的人稍不留神,她便冒险从二楼的窗台跳下,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家出走,钟家派人足足找了半个月,杳无音讯。陈佳美与钟启矿几近绝望,日夜忧叹。
她走后的第二十天才打电话回家,说了一番对不起家里之类的话,但也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她一定要嫁给那个男人,即使是与家人老死不相往来,她也绝不后悔。
钟启矿与陈佳美经过那半个月对女儿的苦苦找寻,他们以为她从此就这样消失了去,想不到还给自己来个电话,那时候已经是感激涕零了,还怎敢埋怨她?便也认命了,为了一个男人,她可以对自己的家人绝情到如此地步。陈佳美与钟启矿只能流泪叹息,当做没生过她。
女儿长大了就没用了,不是自己家的了,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钟家,便只剩下钟穆奇这一条苗子了。
陈佳美发现钟穆奇异状的是在五年前,当时看到他的所作所为,她几度以为自己要晕过去,像是在不知不觉、几度愤怒的状态下打人的是她自己一般悲痛、懊恼。
钟穆奇在五年前与青梅竹马的恋人瞒着家里人搬到外面一起住。因为那女孩子家境不好,陈佳美一度反对他们在一起,他们就偷偷地领了证、同居,钟穆奇那时候找各种借口不回家,陈佳美还没发现异样。
若不是那天凌晨钟穆奇打电话给陈佳美喊救命,陈佳美也没发现钟穆奇的反常。
当陈佳美赶过去钟穆奇说的同居地址后,打开门见到钟穆奇蹲在地上低低哭着,一旁的女孩子蹲在角落,口吐白沫地抽搐,浑身上下都是淤青,双手还被皮带绑在身后,披头散发,眼睛呆滞,满脸的泪,那样子像是只求一死的绝望犯人。
陈佳美还算理智,她只眩晕了一下便反应过来,她知道她不能倒下,钟穆奇在一旁形同婴孩嘤嘤哭泣,什么事情都不会处理。
送那女孩子去医院的同时,陈佳美也带钟穆奇去看了精神科的医生。起初钟穆奇怎么也不肯去,陈佳美将他骗过去,他也不怎么配合,一直抗拒,后来就逃了出来。他自己倒给自己做了诊断,说是自己有精神病。
那女孩子在医院治好了身上的伤后便悄悄离开了,钟穆奇自然也没脸去找她。
这五年来,钟穆奇安安静静去学校、上课、回家,都相安无事,想不到昨天……
虽说往事如此相似,但她不能告诉罗翩然。她要守着这个秘密,她要保护他!当然,她今天来也是要罗翩然与她一起保守这个秘密,无论罗翩然提出什么条件,她都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