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婕涵从未见过这般高兴的纪文轩。
自与他相识以来,总能看到他不同的笑,有戏谑的,有嘲讽她的讪笑,也有在面对商家时候皮笑肉不笑的各种笑,就是看不到他像今天这样这样好看、发自内心的高兴的笑。
她不知今天有什么让他开心的事情发生了。
厉婕涵不由愣愣看着他吹着口哨转着手中的笔,踌躇满志的样子,有些痴迷了。
那天从纪家回来,他不曾改变什么,像个无事人一般与厉婕涵如同往常相处,纪乾道与徐敏霞更是缄口不语。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为厉婕涵说上半句话。
她离开纪家是次日中午,纪家的司机只有中午才得空。不过是早上到中午的时间,她只觉日子漫长难熬,徐敏霞称病,在厉婕涵走之前没出过房间,纪乾道沉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歉意送走了厉婕涵。
纪文轩还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每天早上坚持回家带她上下班,晚上送走她回家后便出门。像是没有与罗翩然发生过任何事情,或者说他不知道厉婕涵发现他与罗翩然的事情,又抑或他觉得即便是厉婕涵知道了也无所谓,她又不是他的谁。
许多次,她都忍不住想开口:今天能留下吗?但碍于一文不值的所谓自尊,她就是不敢、不肯开口,这种感觉如同蝼蚁爬满身体,让她烦躁且厌恶。
将要下班之际,纪文轩办公室的门很是突兀地被轻声敲响了,厉婕涵到这里这么久,每天都是离下班时间将近十分钟的时候过来办公室帮他收拾完整。
纪文轩在办公室有些许洁癖,睡过的床上面的被子可以不叠,但是办公室里的文件不可乱放,桌面不可不整洁,地板也需洁净无尘,倒是为难了扫地的阿姨。许是觉得厉婕涵不是难相处的人,很多次休息的时候,厉婕涵都主动与她说话,她悄悄笑着告诉厉婕涵,每次打扫纪文轩的办公室都是不安的。
没等厉婕涵反应过来,纪文轩快步上前开了门。
门口的身影刚出现在她眼里,便给纪文轩一把抱住,两人亲昵如同恋人,末了松开对方,纪文轩往那人肩上一锤,“你小子果真是帅了不少嘛?公司的小美女都说你去了韩国整容了,我看像啊!”纪文轩上下打量站在门口之人,“说吧,你打算怎样澄清这个绯闻?”
对方只是温文尔雅地一笑,那轻轻扬起的嘴角,如同微风轻扬,厉婕涵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手里的动作,只静静看着他。
“这位想必就是大嫂了?”这偌大的办公室,仿若只得厉婕涵入了他的眼,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厉婕涵。
厉婕涵呆如木鸡,此人分明就是刚刚与她在走道里见过的人,但是感觉却是完全不同,走道里的那个冷漠、难以接近,而眼前的他却温润和蔼,那眼神更是似曾相识,让厉婕涵不禁神经质地朝着他微微一笑。
然后,话都忘了讲。
“你好,我叫韩程晖,文轩的助理,很遗憾没去参加你们的婚礼,那天我刚好有事出差,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改天请你吃饭如何?”韩程晖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像男子,细细的,软软的,但又不会让人联想到“娘”那个字,她只觉舒服、温和,如同春天的威风。
待她欲伸出手回应的时候,听得纪文轩夸张地轻咳一声,她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低头捂着嘴巴的纪文轩,后来只看着韩程晖轻轻点头。
“我们该走了,开饭的时间到了,吃饭的地点在迎福路最有名的美肴餐厅,你从前最喜欢的地方。”纪文轩上前拥着韩程晖,回头见厉婕涵还愣在原地,他又伸出手,故意大声道:“老婆,下班了。走,吃饭去。”
厉婕涵简直不敢相信这么肉麻的话是出自他纪文轩的口。虽觉突兀,但内心还是如同灌了蜜一般,假装满不在乎,脸一阵燥热,扭扭捏捏将手伸过去。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那双戏谑的眼镜看得厉婕涵无地自容,头越来越低,他的手的力道比平常大了些许,厉婕涵偷偷瞄了一眼正在与韩程晖滔滔不绝的他,这个时晴时雨的男人,她何时才能进入他的内心?
不过半个小时,便来到本市有名的美肴大餐厅,里面吃的都是各种闻所未闻的野味,大家心照,其中有不少动物是犯法捕捉的,但不是在白天,一般是在晚间开餐。
当服务员将他们领进一个雅致的门口写着“闲居”的包间,打开门的时候,眼前境况让厉婕涵着实被吓了一跳。
这么大的阵仗!
她原是以为与纪文轩、韩程晖一道吃个晚饭,想不到一进门,极大的房间里面分别端庄地坐着纪乾道、徐敏霞以及几个公司里面的高层,还有几个她没见过的与徐敏霞年纪相仿的妇人。他们穿着正式,那场面如同洽谈什么大生意又抑或是要迎接什么大人物一般,让厉婕涵情不自禁止步。
韩程晖似乎也没有想到,与厉婕涵一同站在门边。
“怎么了?小晖,不认识我们了吗?”纪乾道稍显爽朗的笑声,说罢站起来,欲朝着韩程晖走来。韩程晖反应过来,忙上前阻止,“纪叔叔,您坐好,怎么了你们这是?突然……”
“哈哈哈,小韩,这是为了庆祝你归来设宴的,别愣愣的站着,过来。”其中一个企业高层道。其他人都跟着笑了。
原来是给韩程晖接风洗尘,这场面也太大了点吧?厉婕涵不由悄悄注视众人,均是笑脸洋溢,包括纪文轩,还是那样高兴地笑着、簇拥着韩程晖。
独独有一个人,站在角落那边,她也笑,只是,厉婕涵能看出来,那笑容很勉强,生硬扯出来的笑意掩盖不了她黑下来的不快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