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程晖听到有人撬门,听得不是很真切,一阵接着一阵,像是在做梦,但是他的脑子突然像是被什么敲击了一下,突然变得清醒。在栏杆旁边爬起来,不顾门的响声,马上朝着下方路面看,下面只剩下一滩血迹以及围栏,有一个警员操着警棍守着,路过行人纷纷躲避。
他捂着嘴巴,整颗心都痛得揪在一起,险些惊叫出声,喉结滚动,眼泪难以控制往下淌。
撬门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他第一次感觉这么害怕,第一次感觉六神无主,他咬着自己发抖的手,在原地转几圈,努力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一边想着脑子一边开始高速运转,在门被打开的前一秒,他又在原地躺下,一如他刚刚晕倒的姿势——起码他觉得他的姿势是不变的,只要他擦干泪水,闭上眼睛,假装面无表情,没人会知道他是装出来的,小时候他曾做过这种事情,一直没被发现,逃过了一节又一节惹人厌烦的体育课。
可是这次却不是上体育课,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是王洛洛仰面躺在地上,周围殷虹得发黑的血蔓延成死亡的寂静形状。
他刚躺下,调整面部表情不久,身边便想起嘈杂且严肃的讨论声:“是这里吧?是不是这个位置?”
“那里,那个房间。”另一个人回答。
随即,是几个人推门而进的脚步声。
“啊!”一把声音惊呼。
“怎么了?”这说话的人问完也是一阵惊叫。
随即,韩程晖感觉有人轻轻拍他的脸,“喂,喂,醒醒……”一边说着一边掐他人中。
被人掐了几下,他才假装一无所知缓缓张开眼睛。
只见周围黑压压的几个人围着他,有人扶着他站起来,给他喝了水。
“发生了什么事?”他故意问得有气无力,继而装作反应过来,抱头惊呼,迅速站起来,倚着栏杆往下面看。那是他刚刚起来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样的情景,却还是触目惊心,他不敢相信,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亲自己的脸颊,下一秒就不消失了,就血流成河了。
都是他!都是他的错!
他脸上的悲恸不是装出来的,他不能自主呜呜地哭着,蹲在栏杆边上,身上的围裙还没解下。
两个警察走到客厅,两个护士扶着他跟上。
他们看了看现场,便要将韩程晖带走:“现在你什么都不必说,你跟我们回去录一下口供。”
他不知道此刻该问她是不是死了,还是该保持沉默假装这一切难以接受的崩溃比较好,权衡以后,他决定选择后者。她死与不死,他们一定会告诉他的。
他乖乖的,什么话都不说,只哭着,跟他们走。
厉婕涵做了一个痛苦而冗长的梦,她梦到自己明明知道自己已经够时间要去上班了,她也明明知道自己要迟到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忙着煮无谓的早餐,她知道公司外面有好吃的早餐店,几乎都是在那里吃,她也极少在家里煮早餐,。
可是梦就是这么怪诞。
若是在平常,纪文轩与她不去吃虾饺云吞,她就会和王洛洛一起去公司下面的早餐店吃,吃完了还会给纪文轩带一份。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去煮早餐。
在朦胧中,她看到王洛洛的身影,王洛洛笑着问她早餐什么时候能好,,她的固执才渐渐明朗——原来她这是要给王洛洛做一顿早餐,她曾经答应过的。
王洛洛从前说过她喜欢吃肉夹馍,下去吃早餐的时候,她也会额外的带上一份,厉婕涵曾夸下海口说这有什么难,以后我做给你吃。
王洛洛满口应好,还叫她不许耍赖。
厉婕涵是真的跟妈妈去烙过饼,肉夹馍也见妈妈做过,那会儿妈妈一边看着杂货店一边烙饼,还是应付自如,偶尔,厉婕涵会过去帮忙看一下店,没人的时候就看妈妈做肉夹馍。
可是,她早餐还没做完,王洛洛就跑了,说是要去上班了,等不及了,她在身后叫,她的喉咙似乎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无论她多用力叫王洛洛,她还是没有理会。她往前卖力地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后来,王洛洛就在她眼前凭空消失了去,在这暗黑的天光里。
“洛洛——”她在梦里叫了一声,张开眼睛。
醒过来的时候仿若觉得已经是夜晚,隔了许久,才看清这周围的天光,原来还是白天,只是这天很黑,黑的如同她灰霾的心情,枕头处一片濡湿,她刚刚在梦里哭过。
房间的门被打开,纪文轩端着一杯水进来,见她坐在床上,马上放下水杯,担心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洛洛……洛洛……她……”厉婕涵拉着纪文轩的衣袖,但就是说不出“死”字。
纪文轩点点头,“事情还在调查中,据说,她是在程晖的套间跳下来的。”
“程晖?”厉婕涵惊讶。
其实纪文轩也很意外,在医院通知厉婕涵晕倒的时候,他赶过去,警察知道他与厉婕涵的关系,便对他询问了一些关于王洛洛的事情,纪文轩除了不将自己与王洛洛从前的私密关系告诉警察,其他的都如实相告。
末了,警察犹豫了一会,很是委婉地问他认不认识韩程晖,纪文轩一顿,觉得这问答以及这些警官的语气太考智商,他知道自己只有如实交代了才好,便对警察的问题是有问必答。
虽说警察还有些细节不肯透露,纪文轩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王洛洛的死让他觉得不敢相信,明明前些天还跟他去酒吧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他在警察面前假装与王洛洛交情不深,待他们走后,他躲在厕所里,将自己关了十几分钟才出来。
带厉婕涵回家的时候,他还不断思考这其中的一些线索,怎么也不能将韩程晖杀人联系在一起,也不能将王洛洛跟他在一起作联想,韩程晖已经有了罗翩然,他的性格怎么可能脚踏两船?
虽说纪文轩对他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心有芥蒂,也不能说没有意见与妒忌之心,但这一切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他们又会恢复从前好兄弟的关系,纪文轩便是这样笃定的。他不相信韩程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是的,我也很意外,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公司他们没有任何的交流——至少我没看到,但是或许他上任了就不一样了吧。”一提起这件事,纪文轩也很悲痛,但他尽量不表现出来,因为在厉婕涵面前,他与王洛洛的关系也“不好”。
厉婕涵似是在沉思什么,没回答。
“我刚刚去打听了一下,程晖给警察出了王洛洛精神病的证明,而且法医验证,王洛洛是自己跳下去的,不是外物所致,检查过韩程晖,没有推她堕楼的证据。他现在已经出来了,他因为见到王洛洛堕楼后的惨状也晕倒了,他整个人很恍惚,刚刚我打电话去给他,他没接,现在恐怕在家里,等待进一步的调查。”
“你是说程晖?洛洛是在程晖的家里堕楼?”厉婕涵终于开口,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似是发现什么秘密一般。
“是啊,我也奇怪,他怎么会在那么边缘的地方买这么一个套间,按理说——”
“等会——你等等。”厉婕涵激动地打断纪文轩,在慌乱地翻找什么东西,“我的包呢?我的手机——”
纪文轩赶紧给她递过去。她手忙脚乱翻着手机上的信息,终于还是找到了,她憔悴的脸上稍显欣喜将它递给纪文轩看。
里面只有一个纪文轩看起来很熟悉的号码,以及三个字——韩程晖。
纪文轩看了却没有任何表情,假装问:“这是什么意思?谁给你发的?”
“洛洛,我去找她,找不到,一直在下面打她电话也不通,我没办法,刚想走的时候她就给我发了这个信息,可是,没想到……没想到刚一发完,她就……就……从我面前跳下来,我当时……我当时真的,我吓得都不知道我是不是活着,我晕眩了一会,爬过去,哭着爬过去……”
厉婕涵一边说着一边捂着自己的脸,哭得不能自已。
纪文轩给她喝了点水,摩挲一下她的秀发,温和问:“你为什么去找她?她为什么给你发这样的信息?你怎么知道她在哪?”
厉婕涵便将去公司收拾东西的时候与王洛洛之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纪文轩似是不能接受,“你说的是真的?”
“都什么时候了,我还会骗你不成?”厉婕涵有些激动。
“慢着,让我想想,整个事情的经过太匪夷所思了。”纪文轩站起来,脑海里怎么也搜索不到王洛洛不同于正常人的所谓“精神病”,她与韩程晖之间的交集也是个谜。
但是此刻他也绝对不相信韩程晖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若不是无法忍受到了极限,怎会选择跳楼?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儿,怎么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跳楼之前发的信息还是韩程晖的名字,这又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