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洛洛又来到了这个一度让她万分恐惧,恐惧到在外头的细雨中徘徊了足足两个小时才进去的花园套间。
自从那次被他锁在这套间楼上那个空荡荡的阴暗房间三天两夜后,她就已经不敢再踏进这里一步,若不是刚刚去他常住的小区找不到他,要不是心里还有未揭开的谜题,要不是想试试看他这个时候是不是在家,她也不会来这里,这是她梦魇般的禁地。
想起那三天两夜心力交瘁、奋力挣扎、欲逃离却逃不掉、又冷又饿、想死却又不能死的情景,王洛洛的身体不由自主在轻微发颤。能苟且活到今日不知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年轻时候酿下的祸端。她奔忙的这小半生,恐怕也难以弥补,终归是得不到好果子吃的。
她有强烈的预感,自己是命途多舛之人,如今只能走步算步,努力为自己爱的人和还不知自己本性对自己好的人积德。
雨已经停了许久,空气如同被层层过滤,万分清新。
冬天的雨,绵绸、冷冽,一如王洛洛的心,如同被寒冰裹着,冷,却逃不掉。
这是韩程晖的另外一个家,一个不为别人所知的家,抬眼望去,黑灯瞎火,如同地狱——这里于她来说便是地狱。
钥匙只有三把,一把在他手上,一把在王洛洛手上,另外一把在钟点工的手上。他说过,这个家门不会再有第四把钥匙。
天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他说的话,她从前是没有丝毫怀疑的,但是自从知道了他秘密与罗翩然交往已久,以及如同春雨般绵绸隐晦的野心后,就连他说他要回国,说了回国后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她,她都不信,只在自己心里冷笑一阵,与他说着违心的甜言蜜语。当然,现在连甜言蜜语都不必说了。
那次被他关在这里三天两夜便是因为知道了罗翩然与他在一起的事情。当她怒气冲冲跑过来欲与他理论的时候,他的脸色却平静如水,待她说完,面无表情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脸来了句:“你说完了吗?”
那个时候,王洛洛还是个冒失的敢爱敢恨的女孩,她见韩程晖似是没有丝毫的歉意,能面无表情平静的等她说完,不给一句解释不说,还问这样伤人的话,她激动地扬起手,但是那一巴掌没落下,手却在韩程晖的手里,被紧紧攥住。
后来,韩程晖像是发了疯一般将她另一只手也拿着,拿到她的背后交缠在一起,拖她到房间,开始了她的梦魇之旅……
信与不信,已经没有丝毫的意义。只恨的是,她如今还不能离开他。
她今天来是要为纪文轩讨个说法,伤害他的切身利益便罢了,如今对他的身体也不放过,她决不能视而不管。
王洛洛不知道自己的勇气竟能达到这种境界,在暗黑的楼梯里,靠着手机的光亮一直摸索到三楼。
“啪”的一声,房间内的灯光亮起,刚在黑暗中站了几个小时,王洛洛瞬间感觉不适应。
家具简洁明净,甚至可以说生冷,没有丝毫的人气。
她开遍了每个房间的门,都没人。这里面的房间钥匙,,他的寝室、书房,他都给她配备了钥匙。独独上次关她的那间没有,她也不愿再踏进去。
既然这样,她就只能等。
路上车迹寥寥。
手机闪了一下,是短信的声音,韩程晖猜想是王洛洛发过来的,没看,看见罗翩然似是没有发觉,装作自然的关了手机。
韩程晖正往钟家的路走。罗翩然即使是顶级路痴,也知道这附近就是钟家的建筑。
“停车!”她怒吼一声。
韩程晖没理会,只当她是任性,平日里也如此,只要他坚持不听,给她安排所有,她便会屈服。
但是这次不一样,罗翩然见他丝毫没有停车的意思,一把攥住他的手,韩程晖始料未及,方向盘猛地往右边的防护栏打去,韩程晖反应过来,迅速刹车,这时候车子离防护栏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韩程晖气的发抖,低吼:“你疯了吗?!”
罗翩然没理他的火气,冷冷“我说了去你那儿!你没听见?”
韩程晖知道她今天不正常了,从未见过的不正常,也不好发火,惹怒她没任何的好处,只好耐心试探:“然然,你今天哪儿不舒服吗?怎么了?别这样。”
罗翩然冷哼一声:“我心里不舒服。”,一边说一边用力戳自己的胸口。
“可是你得告诉我,你没说我怎么知道?”韩程晖低声下气转过身去拥着她问道。
“你说!你为什么不敢带我去你家!?”罗翩然扭捏着,挣脱他的手。
“我家?你不是去过吗?”韩程晖疑惑,却开始有点心里忐忑。
罗翩然突然冷笑:“你还想骗我多久?”
韩程晖一头雾水,但心里不断猜测她这是为了什么事,他自知自己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知她指的是哪一样。
罗翩然见他不语,继续道:“你不愿意带我去你偷偷背着我买的公寓是想拿来干什么用的?是想用来金屋藏娇吗?偷偷藏着你们公司的妖精秘书别以为我不知道!别真把我当傻子了!”
韩程晖此刻的讶异绝对不亚于罗翩然那天跟着陈佳美在钟家集团偷听到的一切。
但是他不会相信她知道的,他明明藏得很好,就连王洛洛在公司也不与他打招呼,公司的人都不知道他们俩的秘密关系,她一整天宅在家里足不出户的宅女怎么会知道?
“然然,你是不是最近脾气不好?孩子折磨你了?”韩程晖嬉皮笑脸的,在这凌晨的光景里氛围变得很诡异。
“孩子?哼!他要是敢折磨我,我就不让他见到这世界的阳光!”罗翩然狠狠道,“韩程晖,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离成功越来越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纪文轩做的一切,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纪乾道对于下个继承人的选择里就有你,你别想着……想着你成功了就想抛弃我们母子……”说到末句,罗翩然突然变脸,嘤嘤的哭起来。
韩程晖赶紧像孙子一般安慰道:“然然,你怎么……怎么这么说话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女人,一旦陷入妄想就会变得十分可怕,曾几何时,他还觉得罗翩然某些时候天然呆自然萌的状态十分的可爱,如今他不这么想了,她可爱,不过是因为藏得深。许是他心里一直把与她之间的关系定位为只存在利益上的伪装,不管罗翩然爱不爱他,他知道自己对她的感觉,因而更能站在一旁,看清她的真面目,不似纪文轩宠溺她,一直说她天真,不谙世事,怕被人欺负,纪文轩只看到她的好。
而现在的事实是,罗翩然也并非出于妄想。
周围已经有不少的风声传纪乾道将要改变主意,将E•J集团的大权交到自己的侄子韩程晖手上。发生中毒事件之后,纪文轩这个设计业的精英在商业界的能力再次被怀疑。
那天罗翩然刚跟徐敏霞去进行了股份交接,到公司视察一番,听来了不少别人内部的斗争。
这些自然都是她一度希望成为事实的传言。但她更关注的还是那个不小心听到公司里的妹子说的关于高富帅韩程晖的小道消息。E•J集团与钟氏企业有些许暗地里竞争的苗头,纪家的新闻在钟家的企业内自然也是如火如荼。
因为大伯纪乾道的地位,他沾光上过不少商业报纸,里面有小篇幅对他行事能力的报道,因为他帅气的外表,自然多了很多花痴妹子的关注。
自从有了E•J集团继承人的各种猜测以来,他更是成了别人关注的人物,自然私生活也被层层挖掘。有传闻说他在S市紫金花园买了一套公寓,里面住着他公司里一个小秘书,两人秘密往来多年,连公司的员工都瞒过去。
罗翩然将自己听到的这许多传闻愤恨如实一字一顿的告诉了韩程晖。
说完了,她似是很艰难才能平静下来,不断呜咽着,“你心里要不是有鬼,你为什么不敢给我看看外人说的是不是事实?你还不是心里有鬼!还不是……还不是……”
韩程晖在心里冷笑,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可是那套间别说王洛洛了,就连他也是好一阵子没去过了,王洛洛那丫头要不是自己强迫威胁她去,她是绝对不会去那里的,带她去又何惧?
但是,戏还是要做足的,毕竟能不去是最好的,他不想有第四个人知道那地方,那是他为自己与王洛洛的将来准备的地儿,他暂时不想别人指染。
“然然,我想不到你今天,不,昨天一天不愉快竟是因为这样无稽的谣言,你拿我们的孩子出气,为的就是这口气。”韩程晖一顿,故作叹气状:“也罢,你要是不信我,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只是我告诉你,我不是有意瞒你,那个房子本来是想以后留给我们一家三个的,我想等孩子出生给你个惊喜,现在房子还没布置好婴儿住的地方,当然,你要现在看,我也不会反对。”
说罢,他偷偷观察罗翩然反应,她沉默了一会,最终,内心的丝丝感动还是被那萦绕耳畔的流言打败。
“去看看再说,说不定我能帮忙布置。”
罗翩然勉强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