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婕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
慢慢地张开眼只看见纪文轩的脸,一张兴奋的,满带微笑的脸。
“你醒了?”他惊喜道:“你怀孕了,你知道吗?我就快要当爸爸了,宇达琛昨晚过来看你跟我说的,都怪我,忽略了你,不知道你昨天连晚饭都不吃,我真的是该死。”
厉婕涵听到怀孕两个字的时候眼光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恹恹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纪文轩知道她还在为昨日之事怪他。
他便低声开口:“我昨天想了许久,你说的对,我应该向你坦白,不应该将我跟她的事情瞒着你。”
厉婕涵躺着的姿势还是不变。
“我承认我跟她当初是有些不可告人的关系,当然这种所谓的不可告人并非就真的是有多龌蹉,说白了就是两个未嫁未娶的男女在一起寻得一时的欢快——你也别这样看我,我纠正一下,跟你刚结婚的那段时间,我承认我找她更频繁,那是因为我很烦,无法排遣。你知道的,那时候我们并没——”
“别吞吞吐吐的,也别解释太多,继续说。”厉婕涵终于开口,她也并非不讲理的人,不过是想听一下他的解释,既然问了他,就该相信他说的,他说的话就不应怀疑,要不,就别问。
“自从跟你在一起以后,我们就已经没有发生那种关系了,她对我说了要好好珍惜你,当然我有时候也找她去喝过酒,但那时候就仅仅是朋友之间的关系。因为有些烦心的事情我不想让你知道跟着烦心,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说不出了。那天——你在黑森林里送我回来的那天,便是她通知你的,你现在知道她的心思了?”
厉婕涵不由佩服起王洛洛来,觉得自己是太小气了,但是还是嘴硬,要问就一问到底:“那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纪文轩叹口气,“我怕你会鄙弃我,觉得我是坏人。”他自己说完倒先笑了。
厉婕涵知道他耍了自己,也笑,推了他一把,“讨厌!我饿了,我要喝粥。”
纪文轩便站起来敬个礼屁颠屁颠跑去厨房。
不过半小时,纪文轩便将瑶柱瘦肉粥煮好,端到房间喂厉婕涵。
“你刚刚说我怀孕了,是不是真的?”厉婕涵这才敢害羞问纪文轩。
“是啊!我们的孩子……来得真是及时,我顿时又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纪文轩哈哈笑着,说不出的开心。
厉婕涵取笑他一番,两人正打闹着的时候,门铃响了。
“谁呀这是?”纪文轩有些不爽。
这别墅平日里除了徐敏霞,极少有别人过来。
“会是谁呢?”厉婕涵问。
“不知道,按理说是没谁会过来这荒山野岭的。”
“去去去,开门去。”厉婕涵催促。
他下去开了门,却是罗翩然。
“然然?”要说不意外,那是假的,但随即他便想起了那时候的自己傻瓜般的行为,这亲昵的称呼让他觉得恶心。
罗翩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罗翩然了,至少不再是他心里那个纯真无暇真的就爱他一人的罗翩然,他下一句就是冷冷地问:“你来做什么?”
罗翩然脸上的笑被他的表情浇了一瓢冷水,也变冷了:“态度转换得很快呢,好吧,我也不要跟你嘘寒问暖做那假惺惺的一套了,我来自然是有要事跟你说的。”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纪文轩没有开门的意思。
“你要我在这里说?”罗翩然讶异,看了看周围,“这大冬天的,多冷,我现在是孕妇,不能站太久。你该不会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吧?”
“关我什么事,说就说,不说拉倒。”纪文轩一边说一边关门。
“你——”罗翩然推门,“你要是不让我进去你会后悔的。”
纪文轩淡淡一笑:“我该后悔的事情多着呢,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以前太相信你了!这一瞬间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下来开门,走吧,我冷着呢,没空陪你喝西北风。”
罗翩然想不到自己现在竟然是这么的无足轻重了,这下肯定是要拿出杀手锏,“纪文轩,你今天要是不让我进去,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她撂下一句狠话便走了。
纪文轩无所谓对着她背影摊手,看一个人,只能在边缘上观望才能看清她的真面目,从前只觉她哪里都是好的,现在他总算是看清了。
罗翩然回到韩程晖的花园套间,纪文轩的个性她是了解的,若是他喜欢你这个人,撒娇是最好让他屈服的办法,若是被他讨厌上了,多说无谓,撒桥、死缠烂打什么的只会让他更厌恶,她便走了回来,没多说半句。
楼上房间里,韩程晖已经好几天没上班,整个人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像是病了好几天的病人。
他这些天不吃不喝,只静静坐在床上里,对着王洛洛跳楼的阳台,几近痴迷地看着,有那么一下子,他越看越有冲动想冲出去,像王洛洛一样跳下去,一了百了,了却在这个世间的痛苦。
罗翩然的电话来了,铃声是她给调的《Carryyouhome》,他只静默地看着手机在自己身边震动,一直到停下来,没有接。
罗翩然已经知道王洛洛死了的事情,如今就在帮忙奔波找方法帮他逃脱干系。但他那天还不知死活信誓旦旦骗罗翩然说王洛洛是很严重的忧郁症,有时候有自杀的倾向,要将她关起来锁住才行,那时候他明明悲痛欲绝,还想着在罗翩然面前不露马脚,想想都觉得可悲。
但是罗翩然只冷笑:“你对我还需要撒谎吗?跟你说吧,我知道那女的不是身精神病,而是你豢养起来的是吧?程晖,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你若是觉得我不能陪你,你随便可以找别的女人过夜,玩一下就好了,别给我动真格。你随便玩,但有一点——当我陪着你的时候,你不能想别的女人,还有你心里不能没我,要是哪天你心里没我了,你要跟我说,要不然,我也学她这样,死在你面前。”
罗翩然的话,瞬间让他毛骨悚然,她的样子不像是在说笑,他越来越觉得她的狠心是真的能让人生不如死的。
所幸她倒是没问太多,她一心想帮韩程晖逃脱责任,在一旁帮忙想计策。
韩程晖从警察局回来的当天,罗翩然便及时赶过来,他以为她是从什么渠道知道王洛洛死了,过来兴师问罪的,当他滔滔不绝说完事情的经过之后,她才惊讶问他:“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韩程晖才知道自己多嘴了,说了不该说的。
她倒是很醒目,马上帮他找人将那个房间恢复原状,里面摆放着王洛洛生前用的东西,装作她一直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她忙活完了,解释道:“警察肯定还会过来看一下的,她在这里有什么亲人没有?”
“没有。”韩程晖讷讷道。
“我先不跟你计较你是跟她怎么认识的,又或者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反正她的死,你也是逃脱不了干系的,我那个坐牢的爸爸在警察局还算认识些人,到时候我叫他帮个忙弄一下,看能不能就此罢了这件事。要是成功了,你要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罗翩然笃定笑着,看他如同看一个受伤的小孩。
他不答,她又道:“怕就是她这种状况在外人眼里不知道她精神出问题,比如你刚刚说她跟纪文轩也好过一段时间,要是那样的话,警察一定会找到线索去问他的。这件事就交给我吧,你这几天别去上班了,我尽量让它销声匿迹。”
一晃几天过去了,韩程晖却丝毫没有时光消逝的感觉,总觉得每天都是漫长的。
罗翩然开门进来,看见韩程晖还是几天前的颓废样子。
她生气骂道:“你能不能振作点?你要做的事情还没完成,何必为一个已经死去永远无法复活的人这样没出息?你忘记我们要干的大事了吗?”
他还是没说话。
“我警告你,从明天开始,你就给我收拾利索了去上班,这件事情我来摆平,你不用管,我爸爸在那边已经找到人了,这件事会当做一般的事件处理,也就是不关你的事,她是自己想不开,自己跳下去了,中国跳楼事件太多了,她也没什么特别的。”
“你去找纪文轩了吗?”韩程晖终于开口,但目光呆滞。
“别提他了,我还想着指正纪乾道的时候给他留点什么东西,别让他成了穷光蛋,看在他从前这么照顾我的份上,可是他那样子根本就不领情,我也不用客气了,不用他的口供,咱多花点钱,保证能搞定。”罗翩然自信道。
韩程晖报以她一个很虚的笑,“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恐怕就只能在这里坐死了。”
罗翩然生气:“你就这么点出息?你好好的给我听着,你要站起来,我们的事情还没完成,你不能这样!你说过要给我美好的生活的,带着我跟孩子一起过。”
“好,我答应你,我明天就去上班,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我们的家。”韩程晖强打起精神。
罗翩然走过去,轻轻倚在他身边。
其实,她也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