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厉婕涵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周围暗黑的一片,只门口那两盏灯,被雾气罩着,不甚明亮,透着朦胧的光晕。
透过大门铝合金柱子的缝隙看家里,那里面却是暗黑的一片,似是没人在家。
厉婕涵叹口气。
不知纪文轩又跑到哪喝酒去了。
从任泽浩家里出来,她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沿着河边走了三个小时,被河边的风吹着,整个身体至今还是忽冷忽热的。
她边走边想了许多,从与纪文轩在一起到现在,纪文轩却不知道还有多少秘密瞒着她,虽说王洛洛是已经死了的人,但纪文轩却对他们之间的事情闭口不语,她还是觉得心里在隐隐不舒服。
任泽浩讽刺得没错,别说纪文轩的过去,就是跟他在一起以后都对他的私生活缺乏了解,而她的一切,包括过去、现在却赤/裸裸坦露在他面前,这根本就不是一种正常的、平等的爱。相爱的两人本应坦诚相待,在不揭对方过去的伤疤基础上了解对方的过去,这才正常。
她进了家门,打开灯,看一眼这个空荡荡的家,走上二楼卧室。
书房的灯光却亮着,她突然来了精神,看了一会周围,迅速排斥了家里进贼的可能,大胆走过去一看,纪文轩一反常态坐在电脑前,极为认真,戴着他向来极讨厌的黑框眼镜,不知道在翻找什么资料,很忙的样子。
她慢慢走了进去,房间太安静,即便很小声,他还是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你回来了?”纪文轩一阵惊喜,随即拉着她的手,指着电脑,“你看,这是我找人帮忙破解的她私人空间的密码,你看看这上面的日志,看看,一篇篇说得很暗晦,但是我终于还是给理出一个思路了。”纪文轩兴奋得像是个发现新证据的侦探。
厉婕涵却没精力去配合他的兴奋。
只淡淡的看了一眼,但是上面的字体都在她眼睛里氤氲开来,仿若那些字体都已经像外面的灯光一样被雾气遮盖,她一个都看不清。
“看来你很关心她?”厉婕涵酸酸道。
纪文轩没听出其中的意思,高兴道:“你不也一样么?一整天的出去干嘛了?据说你去找那个是非女了?是不是问关于洛洛的事情?有没有什么收获”
纪文轩问的一连串问题,只让厉婕涵更寒心,她还从没见他对自己这么在乎过。
“你知道我出去干嘛?”厉婕涵反问。
“自然。”纪文轩一副了然于胸的自信样。
厉婕涵没再说话,转身便走。
纪文轩在原地叫了一声:“诶诶诶,去哪?你不看了吗?这真的是重大发现,说不定就可以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回来呀——”
她走到卧室,纪文轩没有跟过来。
她确实很累,身体累,心更累,身上忽冷忽热,很想躲进被窝里,便躺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睡意朦胧中听到纪文轩在叫她,“小涵,小涵,醒醒。”
厉婕涵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个姿势和位置,继续睡觉,她虽睡了一觉,可没失忆,还记纪文轩戴着眼镜的斯文样子是在为另一个女人的事情,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可就是想耍耍性子。
“快起来,我给你看个东西。”纪文轩捧着电脑到厉婕涵面前,认真且严肃道:“你看一下这一段话,这其中是不是有蹊跷?”
厉婕涵懒懒道:“不想看。”
“那我念给你听。”纪文轩说罢,兀自念起来——“五月八号,天灰蒙蒙的,一如我这些时间的心情。
“这是我被关后放出来的第三天,这三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不断做噩梦,总是梦到自己死了,死在那个没有窗户,黑魆魆的没有任何气息的房间里,没有人知道我死了。
“发现我的尸体的是他,我梦到他抱着我的尸体哭了,我怎么会觉得他会抱着我的尸体哭呢?他怎么会为我哭?我真的是无可救药,呵呵。
突然,那已经死了的我却在心里发笑,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不知道我在笑他,他哭得很动情,像是真的一样,哭了一会,突然放开了我,我掉在地上,却没有失望,我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还来不及感受那份疼痛,我就醒过来了,枕边尽是泪水。我不知道是在哭我自己的命运还是哭他的改变,又抑或是想找个借口流泪。”
纪文轩念完了,顿了一下,认真问道:“你说这个他是不是程晖?”他一边说一边移动拇指,随即,又激动道:“慢着,这里还有一篇——你等等,我给你念。”
“十二月十八号,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我的男人,他是我的韩总,是控制我一切的韩总,主宰我和妈妈命运的韩总,多么讽刺啊!我跟一个侩子手生活了这么多年却直到现在才看清他的面目,我——”
“别念了,求你停下来。”厉婕涵打断,“我现在不想听,我头痛,你自己慢慢研究吧。我对这些已经没兴趣了,我只是想睡觉。”她是真的感觉头晕沉沉的,再加上对纪文轩的不满,整个人没有一丝力气,看起来恹恹的。
“你今天是怎么了?早上不还是好好的吗?”纪文轩问。
厉婕涵翻了个身,没回答。
“还说与人家有多好,现在事情将要水落石出,你却是这个态度,厉婕涵,你也太什么了。”纪文轩也气,他足足花了一天的时间,找了门路让相关的技术人员破解了王洛洛私人空间,好不容易就水落石出,与她分享自己一整天的研究成果,她却一下子转换了态度,变得事不关己。
厉婕涵闭着眼睛冷笑,淡淡道:“我对她的关心哪儿够得上你呀,你们从前不是很好么?比我跟她还好。”
纪文轩不傻,怎会听不懂那其中的火药味,他转过身,“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难道你听不到吗?”厉婕涵还是懒懒地说。
纪文轩犹豫了一会,“小涵,你是不是太累了?太累的话你就先睡一会,这件事等你休息好了再讨论。”说完帮厉婕涵拉拉被子抱着电脑欲走。
厉婕涵却没放过这次询问真相的机会:“你跑什么呢?是心虚了吗?”
在他纪文轩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心虚两个字,他不过是想让过去的东西过去了,别再拿出来晾晒,避免再伤及无辜。但既然厉婕涵已经嗅到其中的味儿,他也不掩饰了:“我不想说不过是因为不想伤害你,你若是知道了,就当它没发生过吧,我已经无话可说。”
厉婕涵坐起来:“是不是对我,你才无话可说?对其他人却有说不完的话,你现在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纪文轩无奈。
“那我该怎样想你?!你装了这么久,明明是跟她有上床的,你怎能一直到今天都演得那么好?为什么我的事情你全部知道,而你的秘密却藏得那么深?”厉婕涵坐起来,不堪的话都说出口了。
“随便你怎么说,我无话可说。”纪文轩走了几步,又回头,“女人,应该活得糊涂点。”
他走了,厉婕涵却没放过他,她的头晕得紧,全身像是着火一般,执着地爬出被窝,跟着纪文轩,那举动却不像是她自己的心智驱使,如同被外物驱赶着情不自禁地想抓住他,让他给自己好好解释。
“你说——你说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厉婕涵拽住他的衣袖。
纪文轩抱着电脑,不好松手,“你倒是放开我,你这是怎么了?”
“我就是要你好好的给我说清楚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想你有事情瞒着我,你告诉我……”厉婕涵说着说着,声音变浑浊,最后变成嘟哝,她已经哭了,双唇如同着火一般,身体也是,热得很。
纪文轩见她不正常,有些担心看着她:“小涵,你今天是怎么了?你在外面受什么刺激了吗?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话?你别这样,好好好,等会我给你好好解释,你别哭呀。”
怎知他正欲伸手过去给她擦眼泪,厉婕涵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倒在他身上。
纪文轩慌了,忙仍下电脑,将她抱到房间去。
宇达琛从房间里出来,一脸严肃看着纪文轩。
“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了?要不要送去医院?”纪文轩拉着他,紧张问道。
“你是不是不给饭给她吃?她身体这么虚弱你怎么照看的?”宇达琛责问。
“我不知道她吃没吃,我……好吧,我的错,她到底要不要紧?”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房间走。
宇达琛拉着他,“你可知道要她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不简单,那是一尸两命的,又或者三命,四命……说不定几条人命的事……”宇达琛故作思考状。
“你……你说什么?什么一尸两命三命四命的?”纪文轩一说完便反应过来,“你,你是说……说……她怀孕了?”
宇达琛故所高深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