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答不答应,我话就搁这儿,你采取什么举动都逃脱不了我的手掌心,你想死我就成全你,你想活我也能给你活下去。你只要记住一点,我韩程晖说话从来是没有半句假话的,你好好考虑吧,要是你答应了,麻烦你明天给我个电话,不出十天,纪文轩便可见到他的爸爸,要是不答应——你就给我好好等着吧,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他说完,头也不回往前走。
林佳彤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阵无助的茫然,一切原本都是努力计划得好好的,到头来,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毁了,只消几句话。
刚刚与韩程晖他们擦肩而过的车子里面坐的是宇达琛,他刚接了纪文轩的电话,说是要宇达琛过来接他一下,到医院伺候他妈妈。
这里夜半几乎没有车子,宇达琛是知道的,他在那天晚上帮纪文轩从黑森林将车子开到杨逸鑫的住处,现在才把车子开回来给他。
自然,刚刚停在路边的两个人,他都看到了,即便是看不到,也认出了他们的车子,但他故意不停车,怕被他们认出来,一路猜测他们到底怎么会碰在一起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纪文轩的家门前,他已经收拾好,站在门口哈气等着。
纪文轩上了车,宇达琛开口问道:“不是说晚上轮到你去伺候徐阿姨吗?怎的现在还在家?”
“你嫂子去了。”纪文轩有气无力回道。
宇达琛惊讶:“你不是吧?你去哪了?你竟然让一个孕妇……你不知道怀孕的人需要多休息吗?”
这事儿说来话长,但纪文轩还是啰啰嗦嗦地将事实告诉了宇达琛,只是掩饰了自己答应林佳彤假装当她男朋友的那段。
他刚好说完的时候,车子正开到刚刚林佳彤与韩程晖停车的位置。
只是,车子已经不在,路上一片空茫。
“怎么突然减速了?”纪文轩奇怪。
宇达琛掩饰,“没……没事,你是说你将她遣走的时候,她就走了?到现在为止差不多一个小时?”
纪文轩点头,“是啊!到底是恩吗了这是,都不信我?连你都不相信我吗?”
宇达琛忙解释,“没有,我也就好奇,随口问问,你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纪文轩叹口气,不说话。
一路上只有车子来回驶过的声音。纪文轩眯一会眼,就到了医院。
医院里,灯火通明,少许病人慢吞吞在走到里来回走动,周围却凉飕飕的,风阴森森地吹着。
厉婕涵已经伺候完徐敏霞最后一次小便,见徐敏霞已经睡着,她也如同虚脱一般趴在床边沉睡。
纪文轩让宇达琛把车子留给自己,就叫他打的回去了,推门而进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病房里的灯亮着,厉婕涵的头发稍显凌乱,她已经许多天没管过自己的外表,脸上挂着大眼袋,连睡着都显得疲惫万分。
她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许是下意识的知道自己有孩子的动作,一手垫在自己的头下面,脸朝着门口,床上的徐敏霞已经盖好厚实的被子,安详睡着。
纪文轩感到心疼。徐敏霞可是自己的妈妈,活了二十几年都是徐敏霞关心他,他从来没有在她身体不好的时候照顾过她,此刻看来,厉婕涵更像是她的女儿一般。
当他上前欲将外套给厉婕涵盖上的时候,厉婕涵的眉头突然皱起来,身体也跟着动了一些,她似是在做噩梦。
纪文轩一惊,忙将外套拿开,见她脸上的神色稍显平静后又给她盖上。
许是刚刚做了梦的缘故,厉婕涵感觉到有东西在自己身上,惊醒过来。
纪文轩见她醒了,一阵懊恼,小声道:“我真的是……把你弄醒了。”
厉婕涵没有说话,继续趴着睡。
“小涵,你到床上躺一下吧。”纪文轩弯腰小声道。病房的一旁有一张小床,空着。
怎知,厉婕涵不抬头,冷冷的小声道:“你是要过来接班还是只是过来看一眼就走?”
纪文轩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我昨天……我不过是……”他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昨天的事情就别多说了,你就告诉我是不是来伺候妈的就可以了。”
“是。”纪文轩讷讷道。
厉婕涵便起身,“半夜妈会醒一次小便,大概在两点左右,尿壶在床底下,早上六点左右回家一趟拿粥过来给她,记得吩咐护士看好她,她大概七点起床。我先走了。”
“这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纪文轩轻轻拉着她。
厉婕涵用力的挣脱,泪水却不争气地掉下来,她知道自己不该觉得委屈,不该在这种情况下还耍脾气,但她就是忍不住,总觉得他不懂事,家里都已经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还有心情参加晚会。
“你还是留下吧,我打车回去。”厉婕涵头也不回说着,说完就走。
纪文轩追了出去,拉着她,“你别这样,那真的是一场误会,我跟她没什么,我只是叫她帮个忙。”
厉婕涵冷笑,“帮个忙?帮个忙需要一天一夜吗?帮个忙需要陪跳舞需要陪喝酒吗?”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你辛苦了,我……”
“我辛苦是个什么事?你爸妈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在外面鬼混?你说你找她帮忙,那你有什么收获了吗?”
…………
纪文轩的沉默更让厉婕涵心寒。
“算了,我回去了,你好好看着妈吧,我不想跟你说话了,现在心情不佳,什么话都不想说。”厉婕涵说完就走了,给他留下一个绝情的背影。
一个夜晚的时间,纪文轩觉得前所未有的难熬,他在隔壁的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觉得自己这一生活的太失败,从前不觉,一旦面对起生活琐事,便不知所措,许多事情都不能处理。厉婕涵现在也不理他,更觉艰难。
徐敏霞果然是在半夜醒来,折腾了许久,他才能把徐敏霞伺候着躺下。
朦朦胧胧被闹钟吵醒,他似乎很是期待这一刻,马上打起精神回家。
因为厉婕涵在家里。
回到家,她已经将保温锅准备好放在桌子上,却不见她人影,纪文轩好一阵失望。
厉婕涵早早的起来做完早饭,将它装到保温锅里给徐敏霞,给纪文轩准备的早餐也整齐地搁在桌子上,就去睡觉了。
纪文轩回房间看一眼,厉婕涵背着他盖着厚实的被子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反正是一动不动的。他静静看了一会,便关门。
到了医院,天才蒙蒙亮,雾气大得很,南方的冬天不下雪只下雾。
当他伺候完徐敏霞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他这才体会到厉婕涵的辛苦。
好不容易停下来。
徐敏霞来了精神,追问起房子的事情,看来她即便是死也不会忘记有个房子被人夺走的。
“你爸爸怎样了?什么时候出来要回咱家的房子?”徐敏霞声音虚弱问道。
纪文轩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倒是说话,这两天小涵不是说你忙你爸爸的事情了吗?你忙得怎么样了?他出来了吗?”
“妈,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你要知道,进了监狱,不是说出就出的——”纪文轩说到此处,发现了徐敏霞的异样,她根本没看自己,一直盯着病房门口看,也没说话,眼里慢慢的噙着泪水。
“谁说不是说出就出的,我这不是出来了吗?”
熟悉的声音,笑得有些刻意,纪文轩一回头便看见纪乾道笑着站在身后。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直盯着不放,像徐敏霞一样。
纪乾道头上已经长出钉子般硬直的头发,瘦削的脸上因激动而显得忧伤,即便是笑着也掩饰不了。
他的身旁站着微微笑着的林佳彤。
“是你吗?轩儿,那个是你爸爸吗?啊?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怎么会?怎么可能”徐敏霞紧紧握着纪文轩的手,指甲都已经掐进他的肉里,喃喃道。
纪乾道上前几步,坐在徐敏霞床边,拉过她的手,颤抖道:“是的,是我,你没有做梦,是我回来了。”
继而,是他们抱头痛哭的声音。
这一刻,纪文轩才感受到他们俩之间的情谊,从前不觉他们有多相爱——甚至感觉他们两个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像是陌生人一样。这时候许是患难见真情,多年的相处之情体现了,不是爱情,却是难能可贵的比爱情更深刻的情谊。经过苦难后重逢,彼此都是激动而珍惜的,这份情感更是弥足珍贵。
他看了一眼林佳彤,眼里满是感激。
“是轩儿吗?是轩儿把你弄出来的?是不是以后就没事了?我们的房子是不是可以要回来了?”徐敏霞松开纪乾道,激动问道。
纪乾道却突然显得为难。
徐敏霞注意到了,突然笑着:“没事,只要人回来就好了,只要你没事,那房子就留给那个畜生吧,只要你大家都好好的。”
纪乾道点头。
纪文轩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却被林佳彤拉起来,示意他往病房外面走。他听话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