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黑白无常招魂之时,我的确是做了些许手脚。”青云子嘴角微翘,露出些许得意说道。
他承认了!
赤阳子又吃惊于他的从容,怒声咆哮道:“你竟然还理直气壮毫无悔意!”
青云子摇了摇手,似笑非笑地说道:“只是我悄无声息地把丁友才和陈奎的魂魄收到招魂幡中了,而不是让它消失了。”
“什,什么?”赤阳子失声惊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唉,”青云子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为了逼迫童飞去寻找七星连珠锁,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只是委屈了丁友才和陈奎,要在招魂幡中多呆些时日了。”
赤阳子看着青云子,呆了半晌,说道:“我不信。”
“你……”青云子微怒地盯着赤阳子,半晌又无奈地说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除非你把两位门人放出来,让我当面看个清楚。”赤阳子言语铿锵地说道,“你休想用这种缓兵之计来搪塞我。”
这家伙嗓门有如擂鼓,这几嗓子喊出来,早把一群好事者给吸引过来,纷纷啪在窗外,侧耳偷听,不时就压低声音议论两句。
青云子见这家伙纠缠不休,又见众多弟子门人尽皆在窗外围观,有些挂不住脸面了:继续让他这么胡闹下去,自己可就真要变成灭杀门人的凶残之徒了,那自己这个掌门人的名声和形象,都要大是受损了。
如今童飞已经去了南海,这时候就算把丁友才和陈奎放出来,对原定计划应该不致造成什么影响,青云子左右衡量一下,又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你去找两个新死的尸首,我即刻就叫两位门人还阳,只是还阳之后,让他们暂时改名换姓,你还要传令下去,让所有门人都守口如瓶,不得泄露半句。”
赤阳子摇了摇手:“先把人救活再说吧,其他的事,容后再说。”继而转过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句,“于海峰、陈扬,你们带人即刻去寻找两具新死的尸首来。”
两个声音在窗外应了一声:“是”然后一大群人便匆匆而去。
赤阳子这才整了整衣衫,就着旁边的椅子缓缓坐下,又自抬眼,像看小偷一般地看着青云子。
青云子看着他那正气凛然的样子,心中来气,却又不知道如何发作。
不久之后,一群人抬了两具尸体回来,衣服凌乱,上面还沾着泥土,像是从土里刚扒出来的。
将两具尸体放在地上,众弟子很识相地退出房间,却没有走远,就伏在窗外,偷偷地观看着。
青云子离座,至两具尸身前顿住身形,看了一眼赤阳子,手中作诀,祭起招魂幡,口中念念有词,把手一指,那招魂幡立时泛起红色光华,雾气氤氲,袅袅绕绕,青云子手指变诀,弹弹扯扯间,两道红光自招魂幡上浮出,似两只放大的萤火虫,飘飘悠悠地飞到两具尸身上,徘徊一圈,又悠悠荡荡地要飞走。
“到底不是自己的躯壳。”青云子匆匆说了一句,慌忙把那招魂幡顺势一扇,一股阴风过处,就听嗤嗤两声,那两道红光分别撞入两具尸体中。
青云子又自念念有词,把手一弹,指尖两道金光霍然而出,打在两具尸体的眉心,似泥牛入海一般,消融于其中,两具尸体闪过一阵淡淡的金光,继而又黯淡下去。
赤阳子探头往前看了一眼,见那两人仍是一片死气,不觉抬起头来,目不转睛、满眼质疑地看着青云子。
青云子漠然地看他一眼,探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又从瓷瓶中倒出两粒红色药丸,分别塞入地上两人的嘴里,说道:“昔年我拜访南海龙宫,有引魂参长得旺盛,得知此物有救死招魂之功效,特想龙王讨要一株,后炼成阴魂丹,不想今天竟派上了用场。”
说话之间,地上两人咳嗽几声,缓缓睁开眼来。
赤阳子看得呆了片刻,猛然想起一事,也不等两人站起来,便俯身问道:“你们是谁?”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眼前两个人是不是陈奎和丁友才。
青云子脸上露出真金不怕火炼的笑意,将白色瓷瓶重新纳入怀中,正准备收起招魂幡,就听叱一声响,又一道红光自招魂幡中飘起,穿窗而出,直入长空。
青云子大叫一声:“哎呀,竟然忘了这里面还有一个人的魂魄,失策啊失策。”言语中,立时飞身掠向屋外,又见赤阳子没事人一般地坐在那里,便顿足下来,急叫道:“还不快追?”
“追什么啊?又耍什么把戏?我才不听你的,我要先弄清楚他们是不是陈奎和丁友才。”赤阳子纹丝不动,说道。
“唉!”青云子又急又怒,又无可奈何,跺一下脚,忽又掠起身形,往外急追。
众弟子门人在门外看得真切,欲待追逐,又没得到掌门的指示,尽皆站在那里有些茫然不知进退。
那红光一旦升空,便急急往东方飞去,迅如闪电。
青云子驾云急追,心中念想着千万不要让它成功返回泰山门,不觉将御风术催到极致,那红光极速穿梭,但似乎由于没有实体,受那风力所限,有时断然受阻,极大地影响了逃跑的速度,于是在一追一逃之间,中间的距离不断地缩小着。
青云子看看将近,早早地又将招魂幡把在手里,准备作诀,将那红光收入其中。
便在此时,就听得空中一声娇叱:“牛鼻子,休要逞强。”
循声望去,就见对面不远处一男一女正飘然而来,脚踏祥云,迎风猎猎,颇有几分出尘之姿。
女子高挽着发髻,穿一身素色罗裙,姿容俏丽,明艳动人,但眼角少许鱼尾纹又无情地暴露了她的沧桑和年纪。
男子穿一身蓝色锦袍,束着长发,垂在两肩,颇有些飘逸,然而脸上无端多出一道刀疤,从右额角起,划过左眼,一直延伸到左耳,很是扎眼。
青云子急着追击那红光,也不管是哪路神仙了,见对方阻了路,自然是先用拳脚招呼。
当下将手指一弹,两道金光电闪一般打向那二人。
女子嘴角轻撇,对身边那男子说道:“刺客,你去保护无霜,这个牛鼻子我来应付。”
刺客应一声,便驾云往红光飞驰的方向掠去。
女子两手做兰花指,中指一弹,两道红色丝线霍然而出,蜿蜒而前,弯弯曲曲分别将那两道金光飞剑圈束起来,那红丝线猛烈收缩,嘎吱嘎吱声中,将那金光飞剑挤得有如小虫子一般,摇头摆尾,胡乱变形。
顷刻之间,那飞剑不但无法向前穿梭,反而要被那红色丝线扭断。
青云子大惊,慌忙变诀,把神念催到极致,憋得满脸通红,全身吃奶的劲几乎都使出来,才勉强将那两道飞剑恢复原来的形状,青云子把手指一勾,那飞剑呲溜一声从那红色丝线中流出,飞回青云子收中,女子也不趁胜追击,收回红色丝线,盈盈而立。
青云子再不敢轻易放出飞剑,不由得瞪着眼珠,重新审视起眼前女子来:“你到底是谁?”
“无名无姓,江湖人送我一个雅号‘妖仙’。”妖仙笑道。
“妖仙?”青云子吃了一惊,继而又轻蔑地一笑,“倒有些道行,不过不知道能否挡得住我的阴阳镜?”
言语中,青云子手指掐诀,祭起阴阳镜,将阴面对准妖仙,泛起一道白光,打向妖仙。
妖仙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将手交互,左手掐着兰花指,右手握左手手腕,抱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倏地头上现出三朵莲花,晶莹洁白,泛起万道光芒,将那阴阳镜发出的白光托起在空中,不得而下。
僵持许久,青云子见阴阳镜不能伤她分毫,不由得叹息一声,收回阴阳镜,说道:“邪魔也修成顶上三花,真是荒谬!”
妖仙收回顶上三花,盈盈一笑:“只因为我们生在一个荒谬的世界里。”
“哼!”青云子冷哼一声,将袖一拂,驾云往来路而行。
妖仙也不追赶,转身往泰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青云子回到昆仑山,赤阳子已经检验完毕,发现那两个复活的人的确是丁友才和陈奎不假,便按照青云子的吩咐交代完毕,让他们都退下去了。
见青云子回来,想起自己错怪了师兄,赤阳子不觉满心歉疚,望向青云子:“呵呵,这两个是丁友才和陈奎,那么那个溜掉的,又是谁呢?”
青云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童飞的那个朋友,你将阴阳镜交付我之时,我就将她的魂魄摄出来,又收到了招魂幡中。”
赤阳子转了几圈眼珠,忽而恍然大悟说道:“这么一来,阴阳镜自然就救不活无霜姑娘了,可是你这么做目的何在呢?”
青云子回到坐床,重新坐下,又看了他一眼,说道:“自然是以此将童飞逼到南海龙宫去,让他逐步接近他的使命。”
赤阳子更觉纳闷,追问道:“你为什么非要他去寻找七星连珠锁呢?昆仑山这么多弟子,没有一个值得信赖的吗?”
青云子将脑袋一晃:“天机不可泄露!”遂闭门入定,不再理会赤阳子了。
赤阳子也不想自讨没趣,轻哼一声,拂袖而去。
无霜的魂魄一路飞回泰山门,在大殿小屋盘旋一阵,却不见自己的肉身,倒是见到了陆剑和李然,想要问询一下,却又聚不成人形,一时作难。
附近交租的人基本都已经来过了,这两天再无人来,偶有一两个香客,便由李然接待,陆剑闲来无事,便向土地神老盘请教遁地术,老盘热心得很,就在广场上悉心指导起来,程一坐在台阶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偷师学艺。
老盘从地下钻出来,便见一道红光飘来荡去,立知有不速之客来访,大喝道:“什么人?”
这一声断喝立时引来无数目光,李然也急急从大殿内冲出来,望向广场上。
只见一道红光,似放大版的萤火虫,绕着屋宇回廊,往来盘旋,听得老盘的呼喝,也不惊慌,反径直往陆剑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