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峰听得黑无常的怒骂,这才睁眼,见头顶黑云渐散,心知要坏事,情急之下,真心话便不自觉地流露出来:“师弟啊,以前我常打你们,骂你们,欺负你们,是我不对,但你们死了,我真的很伤心,我真心的希望你们能回来,我欠你们的那二两银子,我也一直记在心里,如果你们能回来,我保证一定还你们……”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天空中的黑云急剧翻滚,聚聚合合,吞吐间,两团乌云渐渐凸显出来,浓厚深黑,渐渐地凝成两个人形轮廓,在那一片云层里起起伏伏,飘飘渺渺。
人们立刻意识到成功的迹象,齐刷刷发出一声惊叹,泰山王立刻又将手竖在嘴边,回头:“安静,安静。”
众人立刻又噤声,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满含期待地观望着。
童飞也不觉在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而青云子的手心里也捏了一把汗,他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提议招魂的。
于海峰看着半空中的奇妙景象,不知不觉呆住了。
黑无常立刻催促道:“继续说!”
于海峰慌忙又开始念叨:“师弟啊,快回来吧,以后我不会再骂你们,更不会打你们,我们师兄弟和睦相处,那些粗重的活儿,就由我来干,那些你们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也不会逼你们去做……”
云层里的两个人形轮廓继续凝结,越来越清晰。
黑白无常见时机成熟,互相对视一眼,双双变诀,把手一指,手中勾魂索变了向,似灵蛇一般迂回盘旋,蜿蜒几圈,将那两个人形轮廓一圈圈地缠绕起来,二人再变诀,双手相握,那盘旋在两个人形轮廓上的勾魂索立时闪起金光,练成一片,似一层金色的护罩,将那两个人形轮廓紧紧笼罩起来。
黑白无常再将双手分开,一手掐诀,一手引勾魂索,便使得那两个人形轮廓飘飘悠悠缓缓向地面靠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来,吓跑了那脆弱的灵魂。
童飞突然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申雪突然醒过来喊上一嗓子:“淫贼!”丁友才和陈奎很有可能会对号入座,然后逃之夭夭的,那可就坏了大事了。
想到这里,童飞小心翼翼地挤过人群,退到台阶旁,将申雪放下来,用黑丝线将她绑了,然后扯下自己的一块衣襟塞住她的嘴,将她往台阶上一靠,转身挤入人群,继续关注这边的“战况”。
他哪里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这个人自然就是叶不凡。
有方才的前车之鉴,叶不凡将童飞的举动看在眼里,即便心中不满,也不敢造次,未曾想,他的不动声色,却给他带来了大好机会。
见童飞撂下申雪就心无旁骛地走开了,叶不凡心中大喜,不声不响地上前抱起申雪,翻院墙走了。
童飞正聚精会神地关注这边的喊魂,对此浑然不觉。
两个人形轮廓降下一定的距离,就变得很僵硬,也很沉重,黑白无常再次变换法诀,手脚并用,使出浑身解数,可以看出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
就见两人脚上踏罡步斗,手指屈伸,手腕连翻,好似在跳舞,再加之两人一黑一白,带着高帽,拖着长长的舌头,动静间那舞姿甚是滑稽,围观的人情知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刻,却仍然忍俊不禁,噗嗤噗嗤地发出阵阵笑声。
于海峰喊魂喊得没了词,将这些滑稽动作看在眼里,拼命忍住想笑的冲动,忍得肚子都痛了,却忘了用招魂幡。
黑无常挤眉弄眼地对他示意了半天,他没能领会,仍捂住嘴想笑。
“快用招魂幡,妈的,跟没事人似的。”黑无常抽空咬牙切齿地骂道。
于海峰猛然惊醒,抽出手来指引招魂幡,却没想到这一抽手,就笑了出来:“哈哈哈……”
声音不大,却绵长悠远。
起了一阵风。
紧接着,黑云翻涌,似水蒸气一般向高空蒸腾而去,而那两个金光笼罩的人形轮廓,急剧缩水,金光渐渐暗淡下去,勾魂索的本形也一圈一圈地显露出来。
人们的心倏地收紧了,定定地看着前方,再没有人笑得出来。
于海峰也吓呆了,止住了笑,僵在那里。
黑白无常神色凝重,手诀连变,将那手中勾魂索舞得似灵蛇一般地灵动,牛头马面倒也机灵,立刻就从人群里冲出来,及至黑白无常身后,重新吹响了唢呐,霎时之间,悲怆凄凉的音调又自在昆仑山上空盘旋。
然而所有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颓败的趋势,那金光轮廓缩到一定程度,勾魂索的本形全部显现出来,中间的黑云便似流水一般地从缝隙间流淌出去,人形轮廓渐渐地变得支离破碎。
黑云急剧翻涌,无可阻挡地消散开去,天空逐渐恢复清明,黑白无常的勾魂索无声地掉落地上,还打着一个套,空空如也。
牛头马面停止吹动唢呐,像斗败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地立在那里。
场中一片宁静,落针可闻。
于海峰面如死灰,情知自己闯了一场大祸,只能硬着头皮等待接受审判了。
黑无常一言不发地看着于海峰,眼睛里不停地蹦出爆炸性的火花。
童飞心中有些发木,看着天空,还有些不能接受现实。
白无常叹了一口气,拍拍黑无常的肩膀,走到童飞面前说道:“童兄弟,很抱歉,没有帮你把事情办好,但我们已经尽力了。”
童飞有些不甘心地说道:“要不再试试?”
白无常苦笑着摇头:“没有用了,招魂的事情一次不成功,就永远也别想成功了。”
童飞无语,怒火陡升,圆瞪双目,就欲冲出去将于海峰狂打一顿,白无常立时抓住他的胳膊,轻声说道:“他的失职都是其次,最主要原因是有人从中作梗,你还记得当时起了一阵风么?”
童飞心中巨震,脱口说道:“什么?”
黑无常正好走上前来,闻言说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树敌这么多,随时有一两个人对你使坏,也不足为奇……”
童飞本能地想道:但这不仅仅是在对我使坏啊。
白无常怕黑无常火上浇油激怒了童飞,立刻拉着黑无常走到泰山王跟前去了。
白无常向泰山王拱手,正想禀报。
黑无常嘴快,说道:“本来一切顺利的,怎奈关键时刻有人暗中……”
白无常慌了手脚,立时上前捂住他的嘴,向泰山王说道:“属下无能,未能招魂成功,望泰山王恕罪。”
泰山王心明眼亮,自然知道事情缘由,遂挥了挥手,说道:“不怪你们。”继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青云子,也不说话,招呼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驾云走了。
童飞一直在思忖着如何打破眼前的僵局,待泰山王一行走远之后,便望向青云子,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已经做好了我的本分,你门下弟子坏事,致使招魂失败,这怨不得我,所以你应该按照约定,交出阴阳镜。”
青云子果然一派宗师风范,自始至终神色泰然,闻言也不动怒,也不发言,反而微阖双目,闭目养神起来。
这算什么?童飞心中怒意渐生,正待发作,青云子身边的高云笑道:“你说你尽了本分,你尽了什么本分?”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童飞怒叱道,“我无常大哥都已经将你两个门人的魂魄召唤回来了,结果那个夯货”回头指了一下那呆若木鸡的于海峰,“一声淫笑吓跑了他们,这不是你们的责任是什么?所以你们应当交出阴阳镜,别跟我废话。”
高云冷哼两声,阴阳怪气地说道:“笑话,黑白无常两人在那里手舞足蹈一阵,弄出来一团黑云,和两个人形轮廓,就说是我两个门人的魂魄,这谁能证明啊?你能证明么?”
童飞一时张口结舌!
这他妈是当众耍赖啊!
无边的怒火从胸中燃起,窜起八丈高度,再不可遏制,童飞就欲将这怒火爆发出来,却见青云子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斜眼瞪了一眼高云,说道:“人家泰山王亲临,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不辞辛苦,尽心竭力,怎么可能是做戏呢?你不可胡说八道。”
高云立时躬身拱手,唯唯诺诺地说道:“弟子知错。”
青云子又转头望向童飞,一脸和善地说道:“我门人说话有失分寸,望门主海涵。”
童飞一时倒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半晌,才发出一声冷哼,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青云子凝眉,像是陷入思索,半晌展眉说道:“毕竟,我们几十双眼睛在这儿看着,的确没有看到那空中有属于丁友才和陈奎的特征的迹象,”环视一圈众人,众人纷纷点头,遂又转向童飞,“如果就此因为于海峰一笑而将所有责任迁就于他,我看这对他是否也太过不公平了?”
于海峰在那里等待了许久,总算是看到了掌门的态度,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童飞也突然想起白无常的一句话:“于海峰的失职都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是有人从中作梗。”不由得有些作难,遂又一想,我管他谁使坏呢,你们装傻,我也故作不知,就认定于海峰失职了。
“你绕来绕去,还是想说我无常大哥在这儿做戏戏弄你是不?”童飞盯着青云子,说道。
青云子摇头,很是通情达理地说道:“现在事已至此,追究责任已经于事无补,凡事往前看,我再给你指一条明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