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盘连连摇头:年轻人啊,到底还是免不了轻狂的毛病,以至于轻重缓急把握不当,必然谈崩。
果然,丘处机勃然大怒,将手作诀,就欲祭起飞剑斩杀陆剑。
老盘连连摇手:“门主息怒,门主息怒,且听我一言。”
丘处机这才停止动作,却是余怒未息,说道:“讲。”
陆剑也是后怕不已,他很清楚凭自己的修为是打不过对方的,也没想过要激怒对方,只是说到激昂处,就有些收不住唇舌了。
老盘作了一揖,说道:“我是泰山地界的土地神,此行随泰山门主而来,也不为其他,只为民众请命而来。现在泰山地界的百姓身受洪水之殃,田地屋宇被淹,几无立足之地了。此事因何而起,我们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这个误会将万千民众陷入深深的苦难中。但百姓是无辜的,我们相信丘道长乃至全真教都认同这一点,所以我们专为消除误会而来,如果以往我们有做得不妥的地方,还望不吝赐教,我们一定竭尽全力让各方都满意,只是,百姓再也经受不起滔天洪水的袭击了,还望丘道长大发慈悲,施法消除洪水吧。”
丘处机深深看了老盘一眼,说道:“你的确很会说话,”指了一下陆剑,“其实,这一切灾难都因他们而起。”
“因我们而起?”孟浩感到莫名其妙,说道,“这话从何说起?”
“当然,”丘处机点点头,说道,“我们也不是蛮不讲理无事生非之辈,若不是你们先有违道义,我们有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老盘也是满心疑惑,当下仍旧十足礼貌地说道:“请掌门不吝赐教。”
丘处机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们未经允许,无端将你们的钱庄、茶坊、赌坊等等产业开到我们的地界上,我们自然也就将我们的鱼塘蔓延到你们的地界上了,你说,这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表面一看,还真的合情合理,老盘有些晕眩。
陆剑却忍俊不禁,立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
“有那么好笑么?”人们都像看疯子一般地看着他。
在这个世界的人们,除了刚刚穿越过来的,从来不知道“外资企业”是什么概念,所以他们自然认为方才丘处机的一番话,是言之有理,而陆剑莫名其妙的发笑,就有些不可理喻了。
“所以,要我们消除洪水却也不难,你们只要把你们那些钱庄、绸缎庄通通都收回去,就可以如愿了。”丘处机不理会他的笑容,说道。
陆剑勉强忍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老大,我真是被你雷死了,我们那些产业开在你们的地界,对双方来说,是共赢的事情,而你们那滔天的洪水发过来,给群众带来的,却只有灾难,这两件事情,你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我不知道你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看你一脸的认真,我就当你是真的不知了。”
丘处机挑了一下眉头,满脸的质疑:“如何共赢?”
陆剑认真地说道:“首先,我们的产业可以给你们地界的民众带来许多工作机会,不至于‘失业’,呃,可能你不明白‘失业’是什么意思,换句话说,你们那些流落街头沿街乞讨的人,可以进入这些场所去干活,凭借自己的双手去养活自己;然后,我们的产业在你们的地盘挣了钱,还向你们交租,你们只是坐享其成,岂不美哉;最后,我们的产业越是兴旺,就带动你们境内所有产业都兴旺起来,民众富裕起来,你们收的租不就更多了吗?”
丘处机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不知不觉地连连点头。
而马钰却摇头,说道:“掌门,休听他胡说,无论他们交多少租,给我们的,都只是零头而已,他们赚得盆满钵满的,只给我们零花钱,这像话吗?我们可不能白白便宜了他们。”
丘处机一听,立刻恍然大悟一般,说道:“是啊,是啊,差点听了你的花言巧语,”见陆剑似乎还要继续说,立刻将手一摆,坚定十足地说道,“你不用说了,要想我们消退洪水,你们必须关闭在我们地界上的所有产业。”
孟浩和三娘齐齐动容:“岂有此理,你们还让不让人活?”
陆剑摆了摆手,轻松地一笑:“可以,当然可以,但我们若是真那么做了,恐怕你们终南山境内所有产业都会瘫痪下来,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丘处机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时陷入犹豫。
马钰立时笑了起来:“如此说来,你们是同意撤走你们的产业了?”
陆剑点头:“同意,一百个,一千个同意。”
老盘和老烟杆却还有些不甘,在陆剑身后连声喊道:“陆门主三思啊。”
这次谈判,如果以此为代价的话,应该算是一个失败的谈判,他们回去之后,一定会受到良心谴责的。
陆剑回头,很大方地一笑,轻声说道:“放心吧,他们玩不起的,不出十天就会向我们妥协。”
孟浩和三娘也是满心不解,连忙提醒道:“此事事关重大,还是等童飞回来再做决定吧。”
陆剑脸上洋溢着春风般的笑意,说道:“如果老大在这里,他会比我答应得还要痛快。”
老盘知已不可逆转,也不再相劝,反说道:“如此也好,舍财免灾,失些钱财,换取天下太平,却也是值得的。”
陆剑微笑着看他一眼,不置一词,又向着丘处机一抱拳:“丘道长,那我们以三日为期,我负责关闭所有过境的产业,你们则负责使洪水消退,如何?”
丘处机见陆剑一副洋洋自得胸有成竹的模样,反倒心里没了底气,看着陆剑,踌躇不决。
见陆剑一行人要走,不觉有些慌了,说道:“你们远道而来,跋山涉水舟车劳顿,我们未曾远迎,深感惶恐,还请入内稍作,也好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陆剑眨了眨双眼,奇怪地说道:“方才我们在这儿站了半天你无动于衷,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丘处机脸色微赧:“方才多有得罪……”
“可惜。”陆剑摆了摆手,“我们现在不想进去了,唉,忧国忧民的命啊,心系万千民众,我们寝食难安,此刻有法可救黎民于水火,离开的心思自然就迫切了,告辞,告辞。”
说完,一挥手,率领众人转身离去。
丘处机还待相留,对着几人的背影喊道:“陆门主留步……”
王处一微微恼怒地看着丘处机:“掌门,他们要去就任他们去,何必强求呢?”
丘处机回头瞪了他一眼,欲要开口,张嘴半天,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剑离去之时,给他留下的那个笑容让他心神不宁,总觉得不妥,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妥。
正发愣间,马钰问道:“掌门,我们现下该怎么办,真的要褪去洪水吗?”
丘处机凝眉思索一阵,说道:“先静观其变吧,若他们真的关了那些店门,我们即刻退却洪水,若他们胆敢重开店门,我们重新发水便是。”
众人点头称是,各自返回观内。
陆剑即率众返回泰山门,又传令下去,令泰山门下辖的所有在全真教境内的所有产业暂时停业,将一些无助于经营的财物暂时搬出,佯作迁移。
不出二日,全真教境内的药材铺、粮米店、绸缎庄、丹药店纷纷关闭,衣食住行尽皆瘫痪,人们排成长队,围在米粮点、药材铺周围,山呼开门,有店员从门里探出头来,说道:“是全真教责令我们关门的,你们若是不服,可上终南山说理去。”
穷山恶水出刁民,但刁民还没有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还不至于发疯,所以人们都理智地扑向了终南山。
终南山一时人山人海比肩接踵,人流拥挤过去,就如海潮一般,一晃眼之间,大片大片的林木被压倒在地,又一晃眼,山门被踩踏了,人流继续向道观屋宇压过去,轰隆声响,整座山脉都摇晃不止。
丘处机还在讲道,听得外面的喧嚣,便询问发生何事。
有弟子来报:“有大批民众发疯一般,冲破道道管卡,已直扑金顶而来,势如排山倒海。”
丘处机大惊,慌忙散了讲坛,招呼全真六子一同而出,就见万千愤怒的面孔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地压过来,势不可挡。
丘处机当机立断,叫声:“摆阵!”
马钰、谭处端、刘处玄、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得令,立刻踏罡布斗,脚下瞬移,顷刻按七个方位,结成天罡北斗阵。
七人掐了一个同样的法诀,身周冒起一团光影,光影相连,围成一个不规则的环,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那人潮如万马奔腾一般,猛烈地撞过去,撞在那光影上,轰然一声,光芒大盛,火星四溅,那海潮猛然消退,条条身影从海潮里飞腾而出,跌跌撞撞,七零八落,倒了一地。
阻住了人潮的攻势,丘处机命令众人收起阵法,便问道:“大家挟怒而来,所为何事?”
人们怒气冲天地说道:“你们责令米粮店、钱庄、药材铺纷纷关闭,断了我们的生计,可叫我们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