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防一道寒光从天而降,凌空打来,童飞一推无霜,将她推了开去,那寒光便不偏不倚地打在他肩上。
金光四溅,那寒光倒飞回去,而童飞承受了撕心裂肺的一阵疼痛,身体已如一块陨石,往下极速坠落,几度晕厥过去,在半空中翻滚几圈,被那罡风一阵吹拂,才又堪堪醒过来。
无霜立时降下云头,往他坠落的方向扑了上去。
那道寒光在空中打一个回旋,忽又往无霜打去,无霜全然不知,仍旧往童飞扑去。
童飞却看得真切,心下大急,情急之下,祭起斩仙飞刀,疾射而出,绕过无霜,迎向那寒光。
童飞此时才看清,那是一缕飞剑,赤红的飞剑,像是刚从岩浆里掏出来一般。
下一刻,斩仙飞刀与那飞剑打在一起,叮然一声,斩仙飞刀立时被弹回,反打向无霜,快如闪电。
“无霜快闪。”童飞大惊,匆忙中只来得及胡乱作了一个引字诀,同时很别扭地又返身扑上去。
无霜知有劲气来袭,慌忙催动护体真气护住周身,同时往旁边急闪。
但已然太迟,就见白光闪过,一瞬间将那鲜红的护体气罩捣得粉碎,那斩仙飞刀的刀背歪歪扭扭地砸在无霜的左胳膊上,无霜惨叫一声,一条雪白的玉腕几乎被砸飞,登时没了知觉。
童飞心痛如割,慌忙扑上前将无霜拦腰抱起,无霜双目紧闭,已是晕厥过去。
缓缓在半空定住身形,童飞立刻去检查无霜的伤势,用手探了一下,便惊恐地发现,它竟然僵硬如铁,已是无法动弹了。
童飞目眦欲裂,眼含愤怒望向空中,喝道:“来者何人,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今日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如若不然,我不送你个尸骨无存万劫不复决不罢休。”
光芒一闪,眼前多出一个云彩,云彩上现出一个人来,黑发青衫,头裹方巾,剑眉星眸,说不出的洒脱和飘逸。
“你是什么人?”童飞怒声喝道。
来人拍了一下脑袋,眼露懊悔之色:“啊,竟然打错人了。”
“我靠,你他妈居然跟我开这种玩笑。”童飞把手一指,空中正回旋往复的斩仙飞刀似流光一般,极速打向来人。
来人身形一飘,很轻巧地就躲了开去,回头望向童飞,说道:“你安静下来,且听我一言。”
童飞哪肯听他的,仍旧催持斩仙飞刀,转一个圈,又极速斩向那人。
那人无可奈何,将手一指,一道青光霍然而出,当的一声,撞在斩仙飞刀上,斩仙飞刀吃力不住,立时倒飞而回,反含光带刺打向童飞,看那锋锐异常的架势,童飞也不敢接,只好将身一闪,极速躲了开去。
这时那人得空,不待站稳身形,立时说道:“你不必着急,我想办法治好这姑娘的伤便是。”
童飞一听,稍稍安下心来,作诀收回斩仙飞刀,却仍旧怒目相向:“要是没有办法,我把你打得你娘都不认识你。”
情急之下,他却忘了,他根本打不过人家。
无霜这时候幽幽地醒来,缓缓睁眼,便迫不及待地去观察自己受伤的左臂,尝试着动了一下,却没有成功,又尝试着动了一下,仍没有成功,它就像一块木头一般,一动也不动了,无霜不由得心头一酸,悲从中来,晶莹的泪珠扑簌簌地从眼眶里滴落下来:“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好像断了!”
忽而眼见着对面的那人,知是那人伤了自己,当下怒不可遏,就躺在童飞的怀里,把手作诀,一道红丝线已是从指间穿出,打向那人,那人正发呆间,已是被缠了个结实。
童飞连声制止,他想如果无霜将这人杀了,那么她的伤找谁去治理?
然而似乎已是太迟了,无霜变了个诀,那红丝线就变线为刃,极速收缩,狠狠地切割起来。
童飞暗呼不妙,却不料睁眼看时,只见那人穿的一身青袍瞬间被切割成条条碎片,在空气里久久纷扬,却不见了那人的踪迹,再一眨眼,就只见旁边光芒一闪,现出一个人来,短衣短袄,少了几分飘逸,却也俊朗,正是方才那人无疑。
童飞看得呆了,他方才所施展的,正是移花接木金蝉脱壳之术,比之八九玄功,各有玄妙,但修为要求比八九玄功高得多,足可见此人修为不低。
童飞连忙将手按住无霜的手,阻住她再次出手,轻声说道:“无霜,他说会帮你治伤的,你稍安勿躁。”
无霜一听,眼中稍稍闪过一丝慰藉,勉强安静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童飞放开无霜,再次怒声问道。
那人被人这一番折腾,再好的脾气也被弄出火起来,但鉴于是自己理亏,又强压下怒火,说道:“吕纯阳。”
“吕洞宾?”童飞和无霜都双双一震,齐齐骨碌着眼神对他一阵扫视。
“吕洞宾又怎么样?吕洞宾就能草菅人命滥杀无辜了吗?”童飞质问一般地说道。
吕洞宾脸上微赧,犹豫半晌,说道:“你也知道,这完全是一个误会。”
“误会?我把你打扁了,然后告诉你这是一个误会,你是什么感受?”童飞得理不饶人地说道。
“如果是我,我就先看看还有没有办法变圆。”吕洞宾似笑非笑地说道。
童飞一时无语,面对自己连珠炮似的恶语攻击,甚至带有挑衅味道的恶语攻击,吕洞宾只是连推带卸,却不是大发雷霆大动干戈,足可见其修养和城府有多深。
见童飞不说话了,吕洞宾又干咳一声,半微笑半歉然地说道:“此前小张太子和兰花仙子私通,双双反出天界,我奉御旨捉拿,一路追至此处,不想你们两人从半路跑出来,搅了我一脑子的糊涂,我现在还没明白过来,那一对俊男美女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你们这一对。”
原来,方才那两道光影,竟是极速逃窜的小张太子和兰花仙子。
想来,也怪自己多事,本来一切安好,偏生好奇,便无端卷进麻烦之中,麻烦都是其次,只是苦了无霜了。
想到这里,童飞心中的恼怒渐渐平息下去,而又无端生出许多歉意。
“对了,还是先确认一下吧,”吕洞宾似突然想起一般,拍了一下脑门,说道,“待我先开天眼来看一下,你们是否是那两人所化。”
说罢,就把手作诀,将二指并拢,在两眼处一抹,开了天眼,详细看来。
童飞胸中一口恶气又陡地窜起,气得吹胡子瞪眼:“我把你个老东西……赶快帮她治伤,这才是当务之急。”
吕洞宾确认二人不是他所追的“逃犯”,便飘身过来,将随身一个红瓷瓶取出来,倒出一粒红光艳艳的丹药,递与无霜:“这丹药名为枯木逢春大还丹,有活筋通脉之效,你先服下,然后我再施法催动药效,片刻之间,你的手臂就能恢复生机了。”
无霜轻抬玉指接过药丸,将它在指尖翻动,却半天不敢服下。
童飞看了一眼吕洞宾,又看看无霜,鼓励一般地说道:“这丹药应该没有问题,你服下吧。”
无霜不再犹豫,将那丹药服下去了。
过了片刻,吕洞宾将拇指和食指相接,环成一个圈,对嘴一吹,一个金光闪闪如雾似纱的圆圈霍地现出,飘渺着滚动过去,从指尖穿进无霜的手腕里。
吕洞宾再变拳为掌,缓缓向前推动,那圆圈便顺着无霜的手腕缓缓向上移动,及至肩膀的位置,停顿一下,又折了向,缓缓向下移动。移动间,无霜但觉一股暖流在胸中生成,仿佛受了那圆圈的牵引,缓缓地流向左肩,又顺着左胳膊向下移动,直达指尖,又从指尖滑出,似轻烟一般,消散于空气中。
吕洞宾收起功法,微笑说道:“你试试看能不能动了。”
童飞也切切地看着无霜:“对,你试试吧。”
无霜其实已经感觉左臂能动了,便尝试着动了一下,立时疼得咬牙,脱口喊道:“疼!”再不敢轻举妄动。
童飞见她那模样,似乎感同身受,立时怒目望向吕洞宾:“她怎么还会感觉疼呢?”
“不对呀,”吕洞宾皱起了眉头,“正常情况下应该可以行动自如了,怎么会疼痛呢?要不再服一粒丹药试试?”
“我靠,你把她当试验品啊?”童飞咆哮道。
吕洞宾脸色微窘,说道:“这丹药既然号称大还丹,必然是宝贝,服用得越多,只会对身体有好处,绝对没什么坏处。”
无霜先前难过,是因为一只手腕完全变成了木头,掉在肩膀上,与她的婀娜身姿、完美容颜完全不相匹配,而此时此刻,她只要忍痛,手臂能作稍微的移动,便又使得她的美丽完美无缺了,如此,她就满意了。
犹豫了一下,无霜摇头说道:“还是不要了,我想疼痛只是暂时的,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不行,”童飞断然说道,“天界神通广大,死人尚能救活,何况你只是伤了一只臂膀,何须等到来日,今日就让他治愈你。”
“我也没说不治啊,”吕洞宾苦笑一下,又向着无霜递过去一粒丹药,“我会负责到底的。”
无霜见童飞那么坚决,不想逆他的意,只好接过那丹药,服了下去。
然后,吕洞宾又如法炮制,让那药力顺着她的手腕走了一圈。
然后,二人又满眼期待地看着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