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霜轻抬玉腕,不想更加疼痛,晶莹的汗珠立时就从额梢滚落下来。
看她那模样,就知道这药丸没什么效用,反而加重了她的伤势,童飞立刻上前扶住她,连声说道:“别动,别动。”继而又转向吕洞宾,咆哮如雷,“你想玩死人啊?”
吕洞宾也很茫然,苦笑着说道:“相信我,我只是想治好她。”
童飞挽起袖子,摩拳擦掌地说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少说废话,开打吧。”
吕洞宾摇摇头,借用童飞的一句话:“当务之急,是治好她的伤。”
无霜轻蹙眉头,摇头:“不治了,不治了,顺其自然吧。”
“那怎么行?”童飞和吕洞宾异口同声说道。
无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有些奇怪:这两人怎么站到一条战线上去了。
童飞斜了吕洞宾一眼:“那你还有什么办法,你该不会继续给她服用你那狗屁大还丹吧?”
吕洞宾摇摇头,正经八百说道:“我这丹药应该是欠点火候,等我回去重新炼制一批……”
偶买噶,童飞恨不得冲上去痛扁这老儿一顿,又恨不得吐出两斤血来,正在那里权衡到底要用哪一种方法来解气,就听吕洞宾补充道:“又或者,南极仙翁处有益气养血、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乃至起死回生各类丹药,我可以引荐你前往求取一两枚,一定丹到病除。”
童飞深吸了一口气,望向无霜,无霜眼中突然泛起了一丝可爱的童真:“南极仙山,听说那是雪域冰原上的一座仙山,天上飘着雪,终年不断,然而山中却鸟语花香、四季如春,实在是一大奇观。”
自与她相处以来,童飞很少见她对某物如此憧憬过,此时见她如此表现,心中一动,说道:“你想去吗?”
无霜不语,抿着嘴唇,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童飞望向吕洞宾:“那就不用麻烦你回去重炼丹药了,带我们去南极仙山走一趟吧。”
吕洞宾脸露难色,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不能陪你们前往,你也知道,我现在奉旨捉拿小张太子和兰花仙子,实在无暇抽身……”
“什么,你打算让我们自己去?”没等对方说完,童飞怒声截口道。
吕洞宾挥了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说道:“放心吧,我会飞剑传书寿星,将整件事情原委相告,并以我的名义告求一枚丹药,只要你们前往,就一定不会空手而归。”
言毕,吕洞宾把手按眉心,双眼微闭,作冥想状。
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摆造型,童飞鄙视着,正想喝止他,无霜拉了他一下说道:“他正在飞剑传书,你不要打扰他。”
童飞一时来了兴趣:“原来这就是飞剑传书啊?怎么不是用笔写的吗?”
“不是,只需要将自己需要表达的东西用意念注入飞剑中,然后传送出去就行了。”无霜说道。
话刚落音,就见吕洞宾掐了个诀,把手指一点眉心,一道青光霍然飞出,似流星一般穿入云霄,划破长空,往远方去了。
童飞看得咂舌,但见吕洞宾正拍手收工,似乎准备离开,又不高兴了,说道:“我们同意你飞剑传书了吗,你就自作主张?我告诉你,今日你必须亲自带我们前去,否则此事休想就此作罢。”
吕洞宾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年轻人,做事给人留条余地,不要得理不饶人,说好听点,你这是得寸进尺,说难听点,你这是蹬鼻子上脸,实在为我辈修行者所不取也。”
“我得寸进尺,”童飞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望向无霜,“我得寸进尺了吗?”
无霜摇摇头。
童飞又理直气壮地望向吕洞宾:“听到没有,你自己惹了麻烦,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反说人家得寸进尺,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吕洞宾翻了翻白眼,觉得跟这赖皮说不清,真想将身一摇,直接扬长而去,又觉得那样有失风范,踌躇半天,突然灵机一动,说道:“年轻人,我刚才看了一下你的打斗表现,你有法宝,有很强的防御能力,奈何修为很低,而且你只有粗浅的神念,却似乎不懂武功剑术,对敌起来就如木偶一般,多数情况下只是硬碰硬,而不懂得使用技巧和手法去对敌。如此,你可以应付一些同样是不懂武功剑术的人,但如果遇上神武兼修的人,可能会吃很大的亏。”
这句话跨度很大,但似乎一语中的,很快就将童飞带入过去了。
只见童飞怔怔半晌,说道:“这个,其实我知道,我也一直在寻人讨教,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啊,忆郭靖杨过,稍逊奇招,乔峰段誉略显老套,一代宗师东方不败只知深闺绣花鸟……”
吕洞宾摇了摇头:“那些都是不入流的角色,你看看我这个,就知道什么叫武功,什么叫剑法。”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本拇指厚的秘籍,封面几个繁体字赫然映入眼帘:纯阳剑。
童飞犹豫了片刻,说道:“你用一本剑法秘籍就想收买我,你也太小看我了吧……话说我使的是刀。”
吕洞宾将书递过去,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这秘籍是通用的,学熟以后,管保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
童飞眼睛亮了一下,立刻伸手去接,忽然又缩了回来,十足理智地说道:“我告诉你,我是很有原则的,不可能因为你一本秘籍就动摇了初衷……话说你这书里有没有飞剑传书的记载?”
“有,当然有。”吕洞宾笑道。
“骗人的吧?”童飞很自己地接过那书,随意翻看起来,“就你这破书,怎么可能有飞剑传书这类高技术含量的东西呢?”
翻了几页,又合上书本,塞进怀里:“太厚了,等我有时间好好检查检查,看看你有没有骗人,要是让我知道你骗人,一定跟你没完。”
吕洞宾心里有些肉疼,不过好歹是松了一口大气,说道:“好吧,那你就好好检查,我不奉陪了,皇命在身,我必须告辞了。”
童飞随意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我才不想多看你一眼呢,一把年纪了还在那里装飘逸。”
吕洞宾无奈地摇摇头,将身一摇,化一缕青光而去。
“我们去南极仙山吧。”童飞望着无霜说道。
无霜摇一摇头:“我真无大碍,过几天就会好的,我们还是先去终南山吧,正事要紧。”
“现在你的事就是正事,天下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童飞说道。
恋爱疼惜之意,溢于言表。
无霜不觉陷入了两难,怔在原地。
童飞上前拽住无霜的手:“我们走吧。”
无霜轻轻地缩回手,说道:“公子,你在前面带路吧。”
童飞怔了一下,从前,他只要去拉她的手,她都是有求必应的,可是今天,她竟然破天荒地拒绝了他。
到底为什么呢?
一定有心事,童飞胡乱猜测一阵,终无结果,只好摇摇头,当先驾云往南而行。
无霜的确有心事,但具体是什么心事,她也不甚明了,她只是忽然发现,这公子每天随意地拉自己的手,分明只是把自己当朋友而已,而他对自己的所有关心、保护、哀怜,都只是出于朋友之谊,而绝无其他。
而她忽然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就是不想再与公子维持这样的朋友关系了,虽然目前还不确定自己到底需要的是什么,但对公子的随意牵手,有些莫名的反感。
无霜无声地在后面跟随着,童飞在前面疾驰,想着刚才的事情,有些不甘心,似乎无法接受无霜拒绝他的事实,他忽然顿住身形,一个转身,又将无霜白皙的手抓在手里。
无霜本能地抽了一下手,却没有抽掉,又见童飞面现不悦之色,便不再坚持,撇了一下嘴,又随着童飞往前飞驰。
童飞忽然间又觉得很别扭,人家不愿意,自己又何必勉强呢?自己此举到底是何意?是想要证明什么,还是想要坚持什么?
想着想着,又放开了无霜的手,然而放开之后,又觉得满心的失落,就好像丢失了什么心爱之物似的。
只是,明明她就在身边,又有什么好失去的。
童飞甩了甩头,甩开这些烦恼的问题,闷头往前疾驰。
一路无话。
无霜意识到童飞可能因为自己方才那个微妙的动作而生气了,心中懊悔不已,想要说两句话打破沉默,却又因为口齿笨拙得要命,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于是两人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一路向南,向南。
一路翻山越岭,很快到了南疆蛮荒野林,两人正极速飞驰,不料一股冲天的黑气陡地卷起,将两人卷得身形一阵趔趄,好一阵翻滚,才勉强稳住身形。
“什么情况?”童飞惊魂未定,四处张望着说道。
无霜往下看了看,只见云下一片丛林,弥漫着一团黑气,相隔遥遥,都能感觉到其中的阴风渗人,说道:“这里是群妖聚集之地,我们这么明目张胆地过境,恐怕不受他们欢迎。”
“这也太猖狂了,我过路的还要向他付买路钱不成?”童飞愤愤然说道。
无霜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胡乱猜的。”
“也许只是意外呢,”童飞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们还是不用管那么多了,我说过,现在啊,你的事情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无霜淡淡地回看了童飞一眼,清澈透明的眼眸里,看不出是感动还是兴奋:“恐怕他们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