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棺材里啊,你看不出来吗?”陆剑笑道。
李然也笑道:“你这家伙,总是会一次次地给我们惊喜。”
童飞跳出棺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这么着急把我送进棺材,是不是见门主跑路了,急着抢夺门主的位置?”
“事实上,我们是想将你们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然后上昆仑山去盗取阴阳镜回来营救你们。”李然十分无辜地说道。
陆剑把胸一挺:“事实上,我们知道那是自不量力,所以打算将你们装进棺材,然后扬长而去,不让你们曝尸荒野,我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
童飞佯怒地说道:“那你至少要给我找一个大一点的棺材吧,你知不知道我在里面蜷缩得多难受?”
陆剑将手一指旁边的一具棺材:“要不然你试试这个?”
沉寂一阵之后,屋内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然而只是一瞬间,笑声戛然而止。
童飞想起了无霜,心中不觉怆然,问道:“无霜呢?”
陆剑指了一下另一具棺材,也不无伤感地说道:“在里面。”
童飞走过去,掀开棺材板,无霜绝美容颜便映入眼帘。
她无声地躺着,原本白里透红的脸,已经变作一片苍白,苍白得有如一张一尘不染的白纸。
然而在那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冤屈和悲凉,相反,她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定格在脸上,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笑容,暗示了她在“临死”那一刻的满足。
“是我害了他啊。”凝神许久,童飞幽幽地说道。
李然站在对面,有些错愕地问道:“你都醒过来了,她的修为比你高,却为什么醒不过来呢?”
童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猜想还是紫焰魂甲起了作用。”
“如此看来,昆仑山一行已经势在必行了?”陆剑叹了一口气说道。
童飞突然想起了泰山王赠送的印信,立刻掏出来,说道:“或许可以一试。”
按照谢逊的做法,童飞将金牌捻在手里,手指掐住突起部分,突然又犯起难来:“貌似这家伙还念了一句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道。”陆剑很配合地答道。
“不管了,随便吧,”童飞破罐子破摔一般地说道,“地府泰山王,弟子有请现身相见。”
本来他是不存什么希望的,熟料声落之后,半空中现出一个金色的光圈来,悠悠荡荡,似水波一般。
泰山王的身影出现在光圈中,紧锁着眉头,好像很头疼的模样:“遇到这种情况,就直接跟他们拼嘛,我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童飞摇了摇头,诚意十足地请教道:“那帮人已经走了,不需要你操心了,现在的问题是,无霜被那赤阳子的阴阳镜所伤,昏迷不醒,我想请教一下,她的灵魂是否在地府?”
泰山王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阴阳镜就不是阴阳镜了,凡被阴阳镜所伤者,灵魂就被阴阳镜吸收,若不被融化,可以通过阳面释放出来,所以有阴面照死,阳面照生的说法。”
“如此说来,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么她的灵魂被完全融化的时限有多长?”童飞心情沉重地说道。
“九九八十一个时辰即化为灰烬。”泰山王淡淡地说道。
“还好,似乎时间也挺充裕。”童飞说道。
“但在这之前,随时都有化为死灵的可能性,其时间长短因个人精神强弱不同而不同。”
听他所言,童飞的眉头渐渐拧成了苦瓜。
“其实,这世上的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变成了死灵也不是无药可救,”泰山王一脸轻松地说道,“在南海龙宫有一种引魂参,服其汁液便有助于修复灵魂。”
“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童飞轻骂了一句。
“你说什么?”泰山王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话,但他还想听清楚。
“呃,没什么,”童飞笑了一下,“我是说我要想办法在无霜的灵魂变成死灵之前把阴阳镜弄到手。”
“那事不宜迟,快去吧。”泰山王没心没肺地催促着,脸上没有丝毫焦急的神色。
童飞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想,或许你也可以通过你的人脉关系去向昆仑山求一下情,毕竟无霜现在也算你的弟子门人……”
“又有点传输故障了,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听不见。”金色光圈急剧晃动,光圈里的泰山王随之晃动,变得似幻似影。
童飞知道,这家伙又要借故开溜了,也不阻止,就那么似笑非笑地观望着。
下一刻,那金光圈似水泡一般,闪烁一阵,破灭了,消散在空气里。
“这老家伙,像泥鳅一样滑。”陆剑骂道。
李然抱着胸,摆出一副客观的态度,说道:“不过也情有可原,他是成仙了道之人,地仙界的事情,自然不能过问太多,否则的话,三界会一片混乱的。”
陆剑白了他一眼:“就你善解人意。”
童飞看了二人一眼:“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动身去昆仑山。”
陆剑和李然双双把腰一挺:“走!”
“我是说,你们留下,我去。”童飞简单地说道。
“一起去。”陆剑和李然异口同声说道。
“你们去了,谁来照看无霜?”童飞斜了他们一眼,“我们将她装进棺材里,就真的可以走得安心了吗?这要是来了狼或是狼人什么的,怕不把无霜叼了去?”
“也好,”陆剑很识趣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李然,说道,“反正我们也不会隐身,去了恐怕也没有什么作为,恐怕还会拖你后腿,那我们就不去了。”
李然翻了一个白眼,摇头苦笑。
陆剑掠起身形,往一具棺材上一坐,说道:“你快去吧,我就不送你了,呃,可以送你一句话,早日凯旋!”
童飞再次看了一眼无霜,合上棺材板,想了想,觉得不合适,又重新掀开,然后恋恋不舍地走出屋去。
他想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一个妥善的计划,所以没有御空飞行,而是选择了步行,沿着山路,一直往下走。
山脚下,一座酒坊里,传来一阵争吵,引来许多路人围观。
前文说到,地仙界与凡人界之间有一道坚实的界限,但再坚实的防火墙,也存在着漏洞,古往今来,凡人界的许多人便在无意间穿过了那些漏洞,来到了这个世界。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人们的首选当然是求仙问道,但各修真派别也不可能来者不拒,一应收留,他们只选优异者收至门下,其余的人便自寻地方安生,传宗接代。
当然,人各有志,也有的人自己就放弃选择这条修仙之路,其原因五花八门,童飞在寻找泰山门的一路上就曾听闻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答案:
“天庭本就人满为患,我们再上去,很容易引发瘟疫的。”
“活着就是一件苦事,如果一个人老而不死,他心里得承受住多少苦痛煎熬啊?反正我是扛不住的。”
“整天打坐修行,好吃懒做有什么意义?仙人?其实依我说就是一群行尸走肉。”
“还是轮回好啊,轮回可以让你忘记痛苦,甩掉包袱,轮回可以让你焕发青春,享受童年,轮回可以让你改头换面,装扮不同的帅哥美女,最重要的是,无论有多少罪孽,都可以一笔勾销,无论输了多少次,你都可以重头再来。”
……
而实际上,在地仙界,人们之所以心安理得地过平常日子,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地仙界的日趋军阀化。
军阀化的结果,不是让所有人都有机会问道修仙,而只是让人们做打手的机会增加了:较大的修真派别,对挑选弟子总有严格规定,入室之前先做外门弟子,何为外门弟子?就是在门下挂个名,帮助做一些收租、管账的工作,却不传授仙法的弟子,资质较好的外门弟子打拼几年也有机会转成内门弟子,但大多数人却一辈子只能做收租、管账的工作,因为各大门派管辖一方土地,实在很需要这类人。
在地仙界,大多数人都很有自知之明,情知自己没有那种天赋去修仙,又觉得当打手不是自己的性格,于是就安安分分地去过自己的平常日子。
人们定居下来之后,便受定居区域的修真门派管辖,定时交租,终身受保,所以说,整个地仙界就是一个高端的军阀体系。
泰山脚下的人家,自然受泰山门管辖,因此童飞听到那阵吵闹之时,做了几秒钟的思想斗争,最后决定上去看个究竟。
那招牌上写:“泰山酒坊”——典型的靠山吃山啊,只不知它到底注没注册。
只片刻功夫,门口挤得人山人海,童飞在外围扒拉几下,没能扒开,最后只好催动火龙珠,化一团火焰钻了进去。
人群里一阵尖叫:“好烫啊,哪里失火了吗?”
童飞化成人形,落在圈内,由于外围的那声尖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他的突然出现倒也没有引起注意。
不过就算被人发现了,也不会引以为怪的,因为在地仙界,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
童飞看清了酒坊里的状况:两个身穿灰色道袍的道士(一个瘦,一个胖,应该是峨眉山的弟子)似乎吃完了东西,起身欲走,一个中年妇女(貌似是老板娘)和一个中年男子(貌似是老板)死拽着他们的胳膊不让他走。
老板娘连哭带喊地嚷道:“客官,你们不能吃白食啊,我们这是小本经营,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的。”
老板也是连恐吓带央求地说道:“你们是峨眉门下弟子,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胖道士把袖一甩,将老板甩了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遂指着他的鼻子,叱道:“你们也知道我们是峨眉弟子!既然知道,还他妈啰嗦什么?我们修真者,终日打坐修行,参悟道法,目的就是保护一方平安,哪里来的银子?你可倒好,现在天下太平了,就不管我们死活了,有你们这么做人的吗?”
说完对着那瘦道士招呼一声:“我们走。”甩头就往门外走去,瘦道士冷哼一声,将袖一甩,也将老板娘甩一跟头,便紧跟着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