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三娘又催促道:“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到底会有什么危险?”孟浩心中也感到莫名的恐惧,但他仍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三娘心急火燎,突然又意识到若是自己不带头逃命,其他人恐怕是不会行动的,于是说声:“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走吧。”立刻跃起身形,飞起在半空,往远方疾驰。
便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就见那一团血肉模糊的猰貐尸体上突然冒起一道黑气,电射而起,瞬间没入那万丈绝壁中,消失不见。
孟浩见三娘跑得那么仓促,又见这现象的确诡异,再不敢迟疑,对着身后众人说声:“快逃命吧。”立刻纵身跃起在空中,突然又回头满含歉意地说道:“我不是英雕,驮不起你们这许多人,所以,大家只能各凭本事了。”说完便展开身形往远方疾驰。
人们齐声吆喝一声,便纷纷跃起,但这些人均无修为,靠着阴魂的本能,只能像鹅毛一般地浮起一定的高度,其飞行速度,也比奔跑快不了多少。
便在此时,就听得身后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一般,一瞬间将所有人的神经牵引住,那神经牵引下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扫了过去。
只见那光滑如镜的万丈绝壁,突然变作了一片血红,仿佛潮涌的血腥,翻腾着要从里面侵蚀出来。
那一刻,人们竟然暂时忘却了危险,忘却了压迫神经的恐惧,驻足下来,好奇地观望。
又是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但这一次,人们看清了发声的源头。
在那血红的绝壁里面,仿佛还有一个幽闭的空间,映衬着血红的颜色,可见那空间里一个蛇身人头的怪物,用它硕大的头颅猛烈地顶撞崖壁,将那崖壁顶得突起三丈高,而那崖壁似有十足的韧性,即便被撑得薄如蝉翼,却始终不破。
随着它的顶撞,整个山体都摇晃起来,山上滚石齐下,惊鸟怪兽纷纷离巢,大地一阵震颤,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而那幽闭空间里的怪物,也因为冲不破那道桎梏而狂怒,于是歇斯底里地嚎叫着,更加猛烈地撞击着崖壁。
“轰轰轰!”连绵不断,震撼着远远近近和天上地下的生灵。
人们再不敢任好奇驱使自己的心智,立刻展开身形,往远处疾掠。
然而就在此时,那崖壁上的血色有如实质地流淌在地上,掀起一股血浪,向远方飞速蔓延过去,向着那些亡命奔逃的人们蔓延过去。
血腥的气味顷刻渗透整个空间,肃杀的气息随之侵入人心,有人在慌乱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腥红满世,血流成河,一时吓得魂不附体,惊声尖叫。
那一声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人们尽皆回头看时,恐惧得无以复加,尖叫声响成一遍。
与之同时,那一片血海便蔓延到人们脚下,人们惊恐万状,慌忙加快身形,更加亡命地奔逃。
然而那血海翻涌起来,激起浪花,一个浪头,将人们纷纷卷入那血流中,人们嘶声喊叫,手舞足蹈,胡乱挣扎,却无力摆脱,被那血浪如年糕一般地黏住,一顿撕扯,瞬间扯得支离破碎,血花四溅,鲜血淅淅沥沥地下一阵,便融入那血海中。
血海飞速蔓延,只一瞬间,便将那一群人尽数吞没,又继续向飞驰的孟浩蔓延而去,孟浩将驾云术催到极致,发疯一般地逃命,可悲的是,比之那片血海席卷的速度,他逃命的速度就如老牛拉破车一般,回头之间,便见那片血海像魔鬼一般,张开巨口向他扑去。
孟浩情知无力摆脱,都有些绝望了。
却在此时,只听得一声清啸,划破长空,震撼九霄,抬眼看去,就见小飞驮着三娘又飞回来了。
三娘在小飞背上大喊:“快上来,快!”
孟浩喜出望外,立刻飞身掠上小飞的背,小飞转一个弯,电闪一般地向远处疾掠,下面血海一个浪头打过来,擦着小飞的脚掌就过去了,有惊无险。
小飞再一振翅,直冲霄汉,顷刻间便远远地摆脱了那血海的席卷。
孟浩回头看了一眼那翻涌不休的血海,想起方才在那里满心期待地构建自己将来的灵魂一瞬间都被淹没其中,心里一阵悲怆,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
“别想太多,你也无能为力。”三娘安慰道。
孟浩忽然想起小飞的去而复返,愕然问道:“小飞怎么跑了又回来?”
三娘叹一口气,说道:“其实小飞不是想逃,它是想通过那个动作提示大家快些逃命,然而没想到,还是太晚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孟浩紧接着又问道。
三娘说道:“猰貐是一种上古魔兽,祸害万世,曾遭无数屠戮,无数次又复活,它无法浴火重生,却能靠着冤孽寄托灵魂,一次次的重生。”
“你的意思是,方才猰貐钻进那崖壁里,又复活重生了?”孟浩若有所悟地说道。
三娘摇摇头:“是被封印在崖壁里的冤孽复活了,那冤孽尚未解除封印,就有如此大的杀伤力,可想而知,一旦冲破封印,势必灭世杀神,引起一场浩劫。”
孟浩摸着脑袋,皱眉:“怎么你越说,我越糊涂呢?”
三娘一笑:“冤孽需要借猰貐的灵气,而猰貐需要借冤孽的身体和怨气,当它们相互结合,便使得冤孽复活,而当冤孽再次死亡的时候,猰貐的灵魂又苏醒了,也就是说,下一次冤孽死亡的时候,便是猰貐重生的时候。”
孟浩眉头舒展开,继而又收拢,问道:“如果那冤孽不死,猰貐岂不是无法复活了?”
三娘摇头:“不可能的,两者一旦结合,猰貐的灵魂便疯狂成长,如果冤孽不为外界所杀,他迟早也会自爆而死。”
“这也太邪恶了!”孟浩背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说道。
“天地万物,无奇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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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飞四人手舞足蹈,尖叫着一顿抓狂,挣扎半天,无济于事,就随着那漩涡,无尽地下陷,许久许久,便以砰然一声结束了这次穿越的旅程。
似乎摔得很重,然而奇怪的是,众人丝毫未伤,而且似乎连丝毫疼痛都感觉不到。
但这一番折腾,也将众人折磨得够呛,童飞当时就在想,得空的时候,一定要研究一个传送阵,最好是上天入地穿梭古今无所不能的传送阵,那样的话,就不用再受这样的活罪了。
众人站起身来,便见自己正置身一片草地中,绿草幽幽,清香四溢,让得所有人的心境不知不觉沉醉其中。
然而一阵嘈杂的声音却蛮不讲理地打破了这样优美的意境,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小山脚下,有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喧嚣震天。
见到人群,童飞不失时机地又想起了让自己声名赫赫的办法,当下就把烟花筒拿出来,对着天空发出一团烟花。
无霜很配合地用她的红色丝线在那烟花里描出“烟花漫天,匪徒倾城”的字样。
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和璀璨夺目的色彩,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陆剑脸上透露着抱怨的神色,说道:“这是地仙界,现在我们是地仙了,你就不要用你那匪徒的名号了好不?我想做好人。”
无霜立时杏目圆睁瞪着他,玉指轻颤,似乎想要动手。
陆剑吓得连伸舌头,慌忙躲到童飞的身后,不敢与无霜对视。
童飞向着无霜摆了摆手,同时也在心里深切反省起来:人心向善这是好事啊!在这个世界,还是不要太过炫耀自己恶霸的身份了。
然而似乎一切已经来不及了,那群人横眉怒目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及至四人身前停下。
这是一群修真者,身着各色衣服,其中犹以灰色道袍和蓝色道袍为多,在这群人拥挤过来之时,灰色和蓝色道袍便挤在了最前面。
再仔细看,都是一群年轻人,像是血气方刚,艺业初有所成,便到处惹是生非的那一类人。
穿蓝色道袍的人中,走出来一个家伙,鼻直口方,嘴角一颗黑痣非常显眼,模样也算俊俏,只是一双死鱼眼睛总是泛起贪婪的目光,不住地在无霜身上流转,让人看起来极度的猥琐。
无霜冰冷的目光中又泛起了浓重的杀意。
黑痣的家伙(叫做卢天浩,是昆仑派门下大弟子)仍旧盯着无霜:“刚才的烟花是你们放的?你们中谁是匪徒?”
看来匪徒的名声在地仙界也是很响的嘛!童飞暗自欣喜,嘴上却说:“不是我们放的,呃,我们倒是看到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放了一通烟花就往那边跑了。”说到这里,童飞随便指了一个方向,只是那个距离似乎很远很远,因为那个方向没有半条人影。
卢天浩看都没看一眼童飞指的方向,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无霜,又说道:“看你们也不像匪徒,那你们是什么人啊?”
“你们是什么人?”童飞不答反问。
“我们,”卢天浩轻抬一下眼皮,极尽傲慢地说道,“看服饰就知道了,各大门派的修真者。”
那副傲慢和色迷迷的模样,真是欠抽到了极致,陆剑和李然眼看童飞的脸色阴沉下来,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扯住了他的胳膊,陆剑说道:“副门主,冷静,一定要冷静。”
童飞却望着无霜,轻声说道:“无霜首座,冷静,一定要冷静。”
这边的人在极力地保持冷静,而另一边却在极力地煽动火焰。
蓝衣道袍中有个更年轻者,挤上来在卢天浩的耳边说道:“卢师兄,蛇妖已经跑了,我估计这几个人是他的同伙,他们联合起来,使了一个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计策,转移了我们的视线,然后蛇妖成功逃脱了。”
原来,是昆仑山、峨眉山、全真教以及天山华山的弟子汇集在这里追捕蛇妖,当他们靠着人海战术将蛇妖逼得走投无路束手就擒的时候,却在俘虏归属的问题上产生了争议。
现在是接受师门考验的阶段,谁都想将这俘虏带回山门,让师父们在自己的功劳簿上记上一笔,然而需求者众,妖怪只有一个,僧多粥少啊,于是一群人就围在那里争吵起来,僵持不下。
然而就在这时候,匪徒的突然出现,顷刻之间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所有人都想钓上这条大鱼,于是几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弃蛇妖,向这边扑了过来。
没想到,这边的人拒不承认是匪徒,而另一边跑了蛇妖,这很容易让他们联想到,这群人跟蛇妖是一路的。
陆剑试图化解这个误会,便眉开眼笑地说道:“这是一个误会,完全是一个误会,我们是泰山门的人,是名门正派,又怎么会是蛇妖一路的呢?”
泰山门的?卢天浩露出几分不屑,继而又将眼睛盯着无霜,说道:“我很不愿意相信你们是蛇妖的同伙,但是今天,你们必须将蛇妖给我交出来。”
无霜终于忍无可忍,对着卢天浩怒叱道:“你要再盯着我,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其实卢天浩也不是什么流氓,好歹也是出身名门,方才一双眼珠莫名地被无霜的清丽脱俗所吸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闻得无霜的怒叱才惊醒过来,立时干咳一声,将目光转向童飞,被叱骂的怒火也一并转嫁过去:“把蛇妖交出来。”
童飞怒极,脑海中忽又灵光一闪,反使得他镇定下来,说道:“那么你们也把匪徒给我交出。”
“什,什么?”卢天浩被弄得莫名其妙,问道,“我们为什么要把匪徒交出来?”
童飞轻轻一笑:“刚才匪徒,也就是我说的那个獐头鼠目的家伙横空出来,正要与我切磋,结果你们从那边赶过来,把他吓跑了,你说,我该不该让你们把他交出来?”
“这……”卢天浩支吾着无言以对。
他身边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一个矮胖者挤出来:“卢天浩,别跟他们废话,他们分明就是跟那蛇妖是一伙的,只要抓住了他们,我不信蛇妖不现身。”
“金鹏,”卢天浩小声地说道,“可他们身上没有一点妖气,这样子就下了定论,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这跟他们的身份毫无关系,地仙界各大门派中常有与妖魔勾结者,这不足为奇。”金鹏说道,忽然又提高了嗓门,“你们昆仑派不管就退后一点,这事交给我们峨眉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