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嵋派的徒众听得他的话语,纷纷又向前挤了一段距离,而其他各派眼见于此,也不想失了先机,也纷纷向前挤,一时乱成一团。
童飞急着寻找山门,加之初到地仙界,不想惹事,于是对着其他三人招呼一声:“我们走。”转身当先往前走。
结果才跨出一步,就只见人影一闪,金鹏已经挡住去路,脸上现出阴险的笑容:“心虚吗,急着要走?”
“在我动手之前,你最好给我闪开一边,否则你会为你这个举动后悔一辈子。”童飞怒目瞪着那个家伙。
那气势那语调,在某一个瞬间,使得金鹏的内心轻轻地震颤了一下,然而片刻之后,这家伙满不在乎地一笑:“我倒想看看……”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一条黑线伸出来,卷起他的身体一甩,甩出几丈开外,摔在地上,摔得他骨头几乎都散了架,全身疼痛,在地上翻滚,哀叫不止。
童飞轻哼一声,就欲大踏步离开,就见人影连闪,各派弟子纷纷跳上前来,落在四人周围,将四人围了个结实。
然后,雨点般的法宝向四人身上罩去。
这些法宝,以飞剑为主,闪着七彩的光芒打向四人,四人慌忙还击。
这些人可不是妖魔,陆剑、李然和童飞都很有分寸,出手之间,法宝都是对着对方的法宝去招呼,而不是直接对人。
一旦交上手,陆剑、李然和童飞都发现,这些人果然是弟子级别的人物,的确很弱,陆剑的流光棒、李然的双刃刀施展开来,总能将那些飞剑击落在地,而童飞的斩仙飞刀应付起来更是不在话下,一道白光过去,就击落一大片,再一道白光旋转回来,又是一大片,遇到有的飞剑修炼得不够结实,直接斩为两截。
然而对方的飞剑法宝实在太多,打落西边的,东边的压了过来,打落东边的,西边的又压了过来,让陆剑和李然应接不暇,一时也有些手忙脚乱,童飞不时变换法诀和法宝,尚能应对自如。
三人处处留手,而对方却处处都是杀招,僵持片刻之后,对方越战越勇,那压力涌上来,竟有排山倒海之势,三人终于意识到,若是继续耗下去,自己非死即伤。
于是三人也稍稍改变了策略:先放倒对方,然后找机会脱身。
三人各自将法宝撞向对方的法宝,而以神念稍稍催持法宝,以其发出的神光打向各派弟子,各派弟子纷纷倒地,然而三人将分寸拿捏得倒也恰当,各派弟子受伤或轻或重,却不致命。
然而无霜却不识分寸,轻扬玉指,将那红色丝线打出来,红光一闪就刺穿了一个的胸膛,盘旋一圈,往回一拉,就活生生将那人半截躯体拉了下来,血光飞溅,撒了一地。
那红色丝线却并未停下来,继续往前延伸,瞬间又刺穿了另一个人的胸膛,再一拉,又了结一个人。
这边本来打得热火朝天,一看那两人凄惨的死状,齐刷刷地被镇住了,一时怔在原地。
童飞一看惹祸了,不觉轻叹一声,将手一扬:“走。”当先掠起,起在空中,往远方飞去。
陆剑、李然随后跟了上去。
无霜正杀得兴起,不料童飞突然飞起,无可奈何,只好强行收回红丝线,掠空而起,追了上去。
各派弟子愣了片刻,不知是谁先清醒过来,大呼一声:“这些贼人行凶完毕之后就想一走了之,快追啊!”
于是几个人留在原地痛哭,多数人按下心中悲愤,追了上去。
四人左拐右拐,忽上忽下,一会儿功夫,倒是把后面的追兵给甩掉了。
童飞忽然停下来,就那么滞在空中。
陆剑、李然、无霜飞过他身边,见他没有跟上来,也都齐刷刷停下身形,回头望着他。
李然问道:“怎么了?”
童飞望着无霜,冷冷说道:“无霜,你走吧。”
无霜愣了一下,有些无辜地道:“为什么?”
“这里不适合你。”童飞淡然地说道。
无霜不语,只是一脸的委屈挥之不去。
陆剑自是知道童飞在意的什么,当下干咳一声,笑道:“我看那帮人本就是该死之人,打死也就打死了,而且当时情况那么混乱,死伤也是难免的,不必在意的。”
李然也说道:“他们躺在那里,总比我们躺在那里强。”
童飞皱眉,一时无言以对。
然而实际上,童飞在意的不仅仅是无霜杀了人,而是她杀人的手段,和杀人之时的麻木不仁,与妖仙一般无二,有时候令他有些心惊胆战,他不想自己与身边人相处,都还要提心吊胆的。
轻轻叹息一声,童飞又继续掠起身形,往前疾行。
陆剑和李然随后跟上去。
无霜仍旧立在原地,满脸无辜。
李然见无霜没跟上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走吧,没事的。”
无霜才缓缓跟了上去。
在地府的时候,童飞等人也大略询问过地仙界的地理情况,他了解到,地仙界最初跟凡人界是一个地方,后来天界有鉴于修真者对凡人多有干扰,于是集合众仙之力,从凡界硬生生衍化一个空间,与凡界并列,用现在比较时髦的话语说,就是复制了一个凡界,三水依旧,人和物却相去甚远。
四人按照自己所知的地理知识按图索骥倒也不难,不久之后,便成功地找到了泰山。
然而接下来,他们就失望了。
那山门紧闭,上前一推,灰尘扑簌簌落了一地,像是几千年没开过山门一般。
传闻天界神仙现在无事便关了山门睡大觉,一睡就是几千年,莫非地仙界也是这么运行的?
众人满心狐疑,开始叫山门,叫了半天,无人应承,都想破门而入了,才有一个人走出来,缓缓地启开了山门,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找谁?”
来人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像是几千年没收拾个人卫生的模样,说话间打着呵欠,眼睛半眯半睁,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阳光刺瞎了双眼。
“呃,我们是泰山王介绍来的,麻烦让我们进去一下,我们要见门主。”童飞说着,将泰山王交付的印信递了过去。
“啊,”来人立时将眼睛圆睁开来,面露笑容,“你们这么快就到了啊,快请进,快请进。”
说着话,来人大开山门,侧身相请。
童飞心中暗喜,一个看门的都知道自己即将来临,看来门主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啊。
一路走过去,只见门庭冷落,杳无人烟,地上满是黄叶,一阵风过,黄叶在地上打着转,堆成一堆。
随着那看门人的脚步,众人穿过广场,上了一个台阶,进入一个大殿里。
大殿宽敞,梁高柱圆,皮椅虎凳,也颇有气势,只是地面和座椅上扑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大殿正面供奉着泰山王的神像,也是尘埃密布,挂满了蜘蛛网,大家终于可以肯定,这地方的确可能几千年未曾打扫了。
这偌大一个山门,不可能所有人都睡觉吧?
开门人也不嫌座椅脏,随便捡了一个椅子,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激起一阵烟尘弥漫,呛得他好一阵咳嗽:“咳咳咳……”
看门人随意扑腾一阵,扇去那些烟尘,笑道:“欢迎各位加入泰山门。”
众人也不敢就坐,就站在大殿中央,面面相觑一阵,说道:“你们门主呢?”
看门人指着自己:“我就是门主。”
“你就是门主?”所有人惊叫起来。
“有什么不妥吗?”谢逊干笑一声,说道。
显然很是不妥。
许多问题接踵而至。
童飞首先问道:“那么泰山门其他弟子呢?”
谢逊又指了一下四人:“就是你们了。”
四人差点晕倒!
上当了,彻底上当了!
敢情整个泰山门就一个光杆儿门主,难怪什么副门主,什么首座都是虚职以待!
问题是,他怎么不设置一个太上门主的职位?
童飞当场就想打道回府,然而转念一想,自己此行又不是为名利而来,而且旅途劳顿,就算要走,也要好好歇口气,搞清状况再走。
陆剑立时就大骂起来:“妈的,搞半天我还是最小的。”
童飞运起蛤蟆神功,走到一个椅子前,张口一喷,将椅子上的灰尘吹得干干净净,正要落座,陆剑一屁股抢了过去:“谢谢啊。”
童飞翻了一个白眼,为公平起见,只好接连吹了三把椅子,让其他两个人都坐了,自己才坐下。
“为何偌大一个泰山门只剩你一个人了,被人灭门了吗?”童飞掸了掸衣服,说道。
谢逊轻叹了一口气:“这是整个地仙界萧条所致啊。”
众人听得满心迷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谢逊继续说道:“天界众仙皆是老而不死,自封神以来,人员只增不减,现在已经人满为患,几千年不曾空缺,地仙界这些候补人员,苦苦等候几千年还是候补,运气好的混个土地神就不错了,众地仙心灰意冷之下,便离开山门,做散仙云游四方去了。”
“于是地仙界各大门派就此萧条下去,像昆仑、峨眉、全真教、空相寺这样的大派,即便封神无望,但在地仙界也能呼风唤雨,凭着这样的号召力,尚能维持香火不断,其他诸如衡山、黄山、泰山等小门小派就相继没落了。”
众人听得心境一阵悲凉,谢逊突然声音一扬,变得十足亢奋地说道:“其实我是不想误人子弟,否则的话,只要将手一挥,怕不有万千热血男女心甘情愿竞相投靠?成不了神,至少在长生不老,远离轮回这条道路上,前途是无限光明的,就是道路曲折点。”
陆剑站起来就往外走。
童飞一脸愕然,问道:“你去哪里?”
“我去投靠昆仑派。”陆剑头也不回说道。
“去昆仑派不也一样成不了神?”童飞泼冷水道。
“昆仑派在这里只手遮天,那不是比土地神还牛。”陆剑说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谢逊摇头晃脑地说道。
“还有下文呢。”童飞对着陆剑的背影喊道。
这时候陆剑已经走出门,闻言又转回来,坐在门槛上,抠了一下耳朵,作洗耳恭听状。
“其实在地仙界真正牛叉的是那些散仙,散仙发起横来那是天上地下无所顾忌,佛祖都会给三分面子,你要是陪在他们身边,也会捡到两分面子,所以,与其去做一个毫无前途门派的弟子,还不如去做一个横行霸道散仙的侍从。”谢逊慢条斯理地说道。
“什么散仙这么牛啊?”陆剑不屑一顾地说道。
“镇元子、陆压、赤松子、梨山老母……你应该听过这些人的大名吧。”谢逊说道。
“镇元子,这家伙还种人参果树吗?”陆剑激动得站了起来。
“陆压?陆压真的在地仙界?”童飞也激动得站了起来,望着谢逊。
“梨山老母不是天界的吗?”无霜也忍不住问道。
“呃……”谢逊看看童飞,又看看陆剑,又看看无霜,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
这时候忽听得轰然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喧哗,好似赶集似的,中间有一嗓子特别刺耳:“泰山门的王八羔子给我滚出来。”
陆剑身在门口,一回头便看到了外面的状况,立时面露惊恐之色。
“怎么了?”童飞将他的惊恐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一个箭步就跨到了门口。
与之同时,李然、无霜和谢逊也挤了出来。
只见在台阶下,有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身着各色服饰,有道袍,有僧衣,有锦缎长袍,有现代夹克,甚至还有迷你裙,看来地仙界也是鱼龙混杂啊!
人群的最前面是两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两个人,准确地说是两具尸体,两具被截为两段又硬生生拼凑在一起的尸体。
尸体的两侧挤满了蓝色道袍的道人,最前面是一个精干的中年人(当然实际年龄不得而知),额宽脸阔,略微有些肥胖,眼睛很直,看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威慑。
山门已经倒塌了,不知道是被挤倒的还是被推倒的,总之它很无辜,就像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
两具尸体也是身着蓝色道袍,无声无息,但周围群众却淋漓尽致地帮助它们把愤怒宣泄在他们的脸上。
看到这样的场面,童飞四人就已经明白过来,这群人是来干什么的了:蓝色道袍者是来讨债的,至于其他人物,要么是来助拳,要么是来看热闹,要么是来打酱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