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槐槐的确在这里。
就算自己也是一只妖,但是现在的情况,清月还是觉得有些害怕。天帝估计是到了岁数的原因,平日里就喜欢在家里摆弄些花草,白天的时候看着倒是挺漂亮的,到了晚上被冷风一吹就显出几分可怖的样子来,再加上木槐槐的声音,清月只觉得自己喉咙里就像是被卡了一块东西似的,开口的时候语调都变得有些诡异。
“木槐槐?”
“是我。”
木槐槐听着清月开口顿时松了口气,自己可算是没有白费功夫来了这么一遭。要不是自己当初经常附在这颗槐树上以至于这树上还残存着些自己的灵力,自己怕是这会过来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了。
“你在哪?”确定了那人的确是木槐槐之后,清月心里莫名的有了一股不悦的感觉。木槐槐是木缘的朋友,按照常理说自己也该和他保持一个好些的关系才是。只是木槐槐时常亲近木缘,这让清月心里有些不太痛快,要说当时知道木槐槐不在了的时候,他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悲伤那实在是有些牵强,窃喜也谈不上。只是清月当初见到木槐槐的尸体时,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是真的。可是现在——
“你真的是木槐槐?”
“我是。”木槐槐努力的在树干里冲撞了几下,原想把那些槐树叶子抖落起来让清月注意到这边,只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树干都纹丝不动。
“你不是……”
“魂魄还在。”木槐槐放弃了抖落叶子的想法,把力气都用在了和清月说话上,“只是当初避开的实在太匆忙缺了一部分。”
“是谁对你下的手。”
“虎田。”木槐槐的声音突然多了几分歉疚的意味,“我当初的确不知道他的来路,就随随便便把你们介绍到了这里,我倒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动手,我……”
“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
木槐槐的话硬是被天帝打断了。
清月见着站在家门口的天帝,就算他现在穿着和往常无异的睡衣,清月还是向后退了两步默默解开了自己身上灵力的封印。
“我只是担心木缘。”木槐槐也看到了天帝,他想躲开,只是一路从那边奔波而来,魂魄能支撑他活动的体力已经所剩不多了。
“木缘自然有清月照顾。”天帝瞧出了那棵槐树看起来和平时似乎有了些不同,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那棵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木缘应该已经拒绝你了才对。”
“有什么话好好说。”
“能照顾木缘的人出现之前我都会一直守着她。”
清月见着天帝手心金光一闪便觉出有些不对,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出手,天帝的一掌就打在了槐树的树干上,原先木槐槐努力想抖落的树叶就跟着这么一击全都落了下来。
“木槐槐?”
清月手里收拾的东西应声而落,他试探的喊了一句木槐槐的名字,没有人回答。
“他知道的太多了。”
天帝敛去了自己一身的灵力走进清月,清月立刻做出一副戒备的样子。
“我不会害你的。”天帝走近清月,“你还记得我吗?”
“你杀了木槐槐。”
“你是把刀。”天帝按下清月抬起的手掌,“原先被供奉在神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遗落人间。我就是奉了仙界天帝之命来寻你的。”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清月扫了一眼落了一地的槐树叶子这么问道。
“我这里有件神器,平日里仙家都会用它来记录往事,你若是不信我大可以把往常的那些事情回放给你看。”
说完这话之后天帝立刻抬手挥出一道光屏。
清月看过去的时候原先还带着一些戒备,只是当他看到光屏里的内容时他却是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
光屏里首先出现的就是被高高摆起的他,四周的景色也和他记忆中的相差无几。那颗记忆中硕大的夜明珠也比自己记住的体积大了不少,屋子里似乎有些昏暗,夜明珠中就发出淡淡的珠光。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纤细但充满力量,她似乎不像一旁站着的那些女人似的浑身绫罗绸缎,她身上穿着的是闪着银光的铠甲。
清月见着女人一脸依赖的看向高高在上的那把刀,紧接着自己就幻化成了人形站到了她的身边,之后两个人就这么拉着手出去了。
“这是谁。”
“是你和顾戮。”天帝一脸坦然的看向清月,“和我们家里住着的那个顾戮不同,那个女人是仙界唯一的女将军,你们原先是仙界人人称羡的一对神仙眷侣。可惜造化弄人。”
说到这里天帝深深的叹了口气,“你们在一场战事中失踪,原先大家都以为你们是双双殉情或是战死沙场,我来人间之后遇到了你就知道当年的那些谣言只是谣言。”
“那个女人呢?”女人的面容不甚明朗,清月只见着自己和她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若是我原先就习惯了人形,现在怎么会——”
“风林一战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清月的疑惑让天帝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他心里算计了一遍才又重新开口,“我只知道当初战前你似乎和天帝请命,说换一个人去风林,话里的意思似乎是顾戮已经有喜了。”
“木槐槐知道了这些?”
“所以我杀了他。”天帝挥散了面前的光屏,“这些都是仙界的秘密,若是被旁人知道了会坏事。”
清月看着面前的槐树久久没有说话。
“你刚才说的那地方是什么?”
“风林。”
突然想起的女声让清月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天帝见着门外站着的那人也有些心虚的掩了一下嘴角。
木缘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两人,脸上明明是挂着笑,再开口的时候却带了些哭腔。
“木槐槐一直很相信你。”
“你什么时候来的。”清月见着木缘夺眶而出的眼泪,几乎是下意识的快步走到她身边要帮她擦眼泪,只是木缘挥开了清月的手。
“你还是担心你那个生死未卜的妻子吧。”木缘向着站在院子里的天帝走了两步,“我知道这三界中仙界和魔界最为尊贵,人族手无缚鸡之力我们自然也是动不得的。切不说旁的族系是怎么回事,我们木族几百年来行事都低调的要命,可惜在你们眼里还是可以随意斩杀的小妖。”
“木缘……”
“你这个凶手!”木缘抬手挥出一串花瓣砸向天帝,天帝倒也没躲开。倒不是他诚心想挨木缘这一招洗清自己方才的罪过,而是天帝笃定木缘一只小妖也翻不出多大的波浪。只是那看似娇软的花瓣打在他脸上的时候简直像极了刀子,木缘的眼神更是凌厉,甚至在那么一瞬间,天帝想着若不是木缘是木族小妖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他几乎都要怀疑木缘是不是当初失踪的顾戮了。
清月见着天帝没有躲开那些花瓣,原先下意识的要挡过去,只是见到木缘这幅样子又停下来。
让她出出气也是好的。
但是很快清月就发现了不是那么回事。
那些花瓣过去之后不光割开了天帝的衣袍,身上的皮肉也被割开,那些伤口几乎深可见骨。
觉出身上的疼痛,天帝这才有些着急,只是他开口的时候还是一副温和的语气。
“我并非不在意那些,只是天帝有命,我们这些小妖也没有办法。”说完这话天帝倒是不在意自己穿的睡衣,抬手用灵力整理好伤口之后就这么直直的跪在了院子里。
“我自知理亏,若是你还未解气就请继续。”
木缘见着天帝这幅样子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木缘。”
清月拦住了木缘的肩膀,刚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就觉出木缘挣扎。
“你先别碰我,我虽然喜欢你……但是我也没到那种去招惹有妇之夫的地步。”
天帝听着木缘说出这些话倒也没有悔过的意思。
虽说那幻想中有自己捏造的东西,但是顾戮毕竟是带着清月征战多年了,若是知道清月有了自己的意识化作了人形,就是看着那么多年的情分她难不成就不会动心?木缘早些知道这些也好,免得到时候伤心。
清月站在一边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到底还是木缘抹了自己的眼泪,抽噎着说让他们俩赶快带了东西去医院,那边急着要交手续费。说完这些之后木缘就脚步匆匆的进了屋里。
天帝换了副歉疚的表情站起身来,“我带着这些东西去吧,你还是先安慰木缘。”
说着天帝又有些犹豫的开口。
“担心木槐槐死后无人安葬,我便替他寻了一处风景好的地方,若是木缘想去,你就来告诉我罢。”
清月见着天帝这副样子,顿时想到了一句话。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天帝的安排,偏偏都让虎田一只小妖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