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红这声娘刚喊出来,二娘就被惊得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尹红见着二娘是这种反应倒也没有过分惊讶,自己虽说被二娘救下跟在她身边少说也有几百年的时间了。二娘对自己有恩是不假,可这些年来二娘一直困在风林,自己也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做了她几百年的跑腿。要是真仔细论起这件事,尹红觉得自己对二娘的恩早就还完了,这些年来二娘倒是欠了自己不少恩情。想到这里尹红的底气又足了几分,她开口时的语气也显得更加悲凉。
“这些年我一直把月河当成我的亲哥哥。”
二娘听到尹红这么说,眼眶中迅速聚起了泪花,眼见着那豆大的眼泪就要从眼眶中奔涌而出。当年战时一片混乱,自己一直懊悔当初把年幼的月河一个人藏在山坳间,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遇到了和族人走散的尹红。虽说自己当年舍命救下了尹红,但是这些年尹红对自己这般不离不弃,自己当然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只是虽说自己知道了月河已经被那位魔君所收养,但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在尹红面前提前月河的次数也就多了。这也正是二娘所担心的。
二娘一直忍不住提起月河,同时她也担心自己这般尹红会觉得自己偏心,甚至心里会埋怨自己对她的冷淡。所以这些年尹红从来没有喊过自己一声娘,二娘心里也是不怨的,反倒是加倍的对尹红好。现在尹红情真意切的说出这些话,二娘顿时觉得自己被困在这里这么些年的苦也没有白挨。
“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敢喊您一声娘,就是怕您会想如果当初没有来救我而是选择陪着月河哥哥会怎么样。”说到这里尹红揉着自己的眼眶,等到有些泪水被揉出来之后才松开了自己的手,“我不敢说,我是害的你们母子分离的坏人,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帮你们团聚。”
“傻孩子,别这么说。”二娘看着一向活泼烂漫的尹红这副模样简直要心疼死了,刚准备扶起她,就见着尹红伸手挥开了自己伸过去的手。原先就有些虚无的魂魄被尹红这么一挥就像是雾气似的在空中散开,在四周飘飘荡荡了半分钟的样子才恢复了原样。
尹红倒是来不及顾及这些,她一幅乖巧的样子跪在二娘面前,只是这之后说出的话让二娘大跌眼镜。
“既然顾戮可以用自己的鲜血献祭,那我也可以。”尹红开口时就是一副充满希望的样子,“若是得了清月,我就去找那人算账,娘也莫要担心,到时这件事结束了我必定会去魔界投奔月河哥哥,也好让你们母子相认。”
“不行。”
二娘几乎是立刻否定了尹红的提议。
“你不可能赢他的。”
这招似乎不好用啊。
尹红看着二娘斩钉截铁的样子有些丧气,只是她转念一想,二娘如此坚决大概不是因为惧怕那人,而是因为她对那人还存着那么一丝希望?想到这一点,尹红决定换个法子和二娘说。
“娘,这么多年了我心里一直憋着一件事没有说。”
二娘知道尹红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若是她能憋住什么话不说,那这些话一定是任谁听了都会不喜的话。只是二娘拒接让她开口的那句话还没蹦出来第一个字,尹红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
“就算在一起的时候那个男人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该信,娘,你迄今为止只经历过那么一段感情难免会被他诓骗,若是他心里还真的记挂你,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来看你一眼?其实你心里也是清楚的吧,他只是觉得你是个耻辱所以要把你困在这里,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就是你的魂魄也不能有转世的机会。”
“尹红!”
二娘听到她说这些顿时有些慌乱。
尹红见二娘这样也不再句句紧逼,“我只是想让娘过得好一点。”
“我在这就挺好的。”
“哪怕月河哥哥将来要娶妻生子你也不想去看一眼?”
二娘倒是被尹红这句话给问住了。
话说到这里尹红也就不再继续了,她只是站起来拿起二娘给她做的那件衣服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只留下二娘一个人呆站在那里抹了一把泪。
月河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都是从尹红嘴里听到的。尹红说他过得好,自己就相信他过得好,尹红说他过得不好,自己就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是到了魔界做了魔君的养子,再差能差到哪去?自己不是不想去看他,只是担心若是那人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定会把他当成耻辱抹杀。二娘悠悠的叹了口气,自己当初怎么没看出来他是个如此狠毒的人?
夜渐渐的深了。
风林是个古朴的城市,不过八九点的功夫街上就没了行人——或许是因为这里传言夜间经常有鬼魂作祟,住在这里的人不敢深夜出来游荡。
木缘拉开酒店房间的窗帘看向外面,从下午开始就四散逃开的幽灵到现在也没有安分下,在空气中四处游荡显得有些可怖。这风林住着的人也不算少,但是此时竟是连一个能看到的行人都没有,木缘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谁?”
“是我,酒店的服务生。”
入耳是一道粗粝的声音,想到近日里报道的那些案子,木缘走过去准备开门的脚步顿了那么片刻,只是她想到自己是只妖,哪里还需要惧怕这些凡人?借着当初和顾戮遇到王平时那般的自信,她快步走到门口。
果然是这个酒店的人。
看到方才见过的那个人之后木缘松了口气,只是还没来得及张口问他是来做什么的,清月就一脸戒备的从屋里出来了。
那些新闻其实不是木缘主动看的,而是当初天帝在看到新闻上越来越多的案例后终于觉得自己家里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凶归凶,但是也很有可能成为那些坏人的目标。所以他特地找了个时间把几个人聚在一起,好好的教了他们一套拳法。这些对于很多妖来说都是入门都懒得学的小儿科,但是天帝觉得对付凡间的人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不过最后结果是天帝太过掉以轻心闪了腰,几个人轮着照顾了他一夜。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清月看着对面出来的木缘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就算那次说的很多东西都没什么用,木缘也不该这么半夜就给一个男人开门。万一是只妖伪装的人类呢?更何况这里是风林,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那位大汉倒是没有察觉两人丰富的心理活动,反倒是小心翼翼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两个护身符。
“这是什么?”
木缘看着大汉手里的护身符有些奇怪。
“护身符,和你平时买的那些不是一样吗?”
清月这么说了一句。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这是干什么用的。”木缘冲着清月翻了个白眼。
兴许是人多了,原先还有些害怕的大汉渐渐的打开了话匣子。
“这不是普通的护身符,都是我们老板一个个去庙里求来的。”
“街上好多卖这个的,你们楼下就有。”
“这不是普通的!”大汉拔高了声音,“我们风林卖的护身符都是从庙里求来的。”
木缘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要被震聋了,“那你送给我们干什么?你要是强买强卖我们可以去消费者协会告你的。”
“这是本店赠送的。”大汉把两个护身符分别交到二人手里,“你们是今天新来的住户,下午的时候当班的人忘了给你们了。”
“你们店里还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大汉摇了摇头,木缘刚准备吐槽没有那些东西还送这种赠品不是故意吓唬人的吗?要是个胆子小的肯定当晚就走了,这老板是不是有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只是大汉之后的话就让木缘知道了是为什么。
“是整个风林,整个风林都有不干净的东西。”
话说到这,木缘自然也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她和清月对视一眼之后收下了护身符。大汉见着两人收下东西后才拍着自己的胸口离开了。
自己长得壮就不会有奇奇怪怪的东西攻击自己了吗?
大汉觉得有些欲哭无泪,自己也很害怕,怎么每次都让自己来,这是赤裸裸的歧视!
等大汉走后,木缘把护身符握在手里看向清月,“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我好害怕,你来我房间里陪我一会吧。”
清月收起护身符一头雾水。
“你自己就是只妖,你还怕什么?”
“怕你个榆木脑袋!”
木缘一脸生气的回到了房间,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清月才反应过来,走到木缘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你是不是想和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