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事的……我亲自送她到观看席的,还有两名随从陪着她,她们应该跟着那些头人们一起过来的啊……”捏古斯巴日喃喃低语着,目光仍在成千上万的人群中焦急地搜寻。
听到他的低语,乞颜赤那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你怎么可以对小鹿的安全如此的疏忽?就那样将她交给两个随从吗?”乞颜赤那的银眸瞬间腾起怒意,冷冷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在她身边就算有两百个随从也不能保证她的安全么……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保护她的?哼,你还有什么资格说你有能力保护她?”
捏古斯巴日一脸僵硬,被乞颜赤那冷冽的话语堵得说不出话来,心底一阵惶恐不安。乞颜赤那说得没错,确实是他太大意了,这种低级的错误他不应该会犯的,他明知道她身上那个千年的预言,他明知道嘎必雅图和陶如格受伤的诡异,可是……可是他却完全被自己的嫉妒和愤怒淹没了理智,因为心底那个冰冷而疯狂的声音……天啊!他究竟在做什么啊?
乞颜赤那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倏地旋身上马,直奔孛尔贴赤那族聚集的一面山坡而去。
他的这一突来的举动震惊了全场。
“乞颜王爷……”裁审员举着手中的彩旗愕然地望着他策马向比赛场外离去,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望见乞颜赤那策马急驰而来,孛尔贴赤那族训练有素的将士们全都警觉地站了起来迎向前。
“托罗其格其人呢?”还未及近前,乞颜赤那的声音便已传来。
“回王爷,托罗将军还未赶来。”那一队将士的队长毫不含糊,半垂首恭敬地答道:“将军说有要事在身,命属下等先行过来观赛,将军随后会赶来!”
听到将士的回答,乞颜赤那脸上凝重的神色微微减缓了一些,然后抬头对着天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那声哨音未落,空旷的山谷上空忽地掠过了一只苍鹰,巨大的双翅有力地挥动着在山谷的上空盘旋,当乞颜赤那的口哨再次响起的时候,便如利箭般向着蔚蓝的天际离去。
“乞颜王爷也养鹰么?”
乞颜赤那回身看向不知何时向自己策马而来的燕都。
燕都望了眼天空那只鹰离去的方向,笑道:“比赛要开始了啊,两位王爷难不成要在这时候一起退出比赛?”
乞颜赤那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另一面山坡,原来捏古斯巴日也离开了比赛场地。行事一向细致谨慎的捏古斯巴日今天的举动着实反常啊!
他将视线收回来看向燕都不冷不淡地笑道:“燕都特特勒真爱说笑啊,我乞颜赤那是那种会不战而退的人吗?更何况我们不能让这里这么多人失望啊,你说对吧!哈哈……”
“哈哈……”燕都也笑起来:“果然是虚惊一场啊,燕都还以为就这么失去了跟传说中的‘第一巴特尔’较量的机会了呢,那可是会让燕都遗憾一辈子的呀!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提缰策马返回比赛场,而捏古斯巴日也已调头回向场内。
裁审员看了看重新入场并排骑在马背上的四个人,擦了擦额上微微渗出来的细汗,暗自叹口气道:“各位王爷,特特勒准备好了么?一切就绪的话,老夫就要宣布比赛正式开始了!”主持这场史无前例的比赛,压力的确是蛮大的,不容易啊!
四人互看了一眼,然后一一点头。
得到确认后,裁审员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走到场地中间重新举起手中的彩旗,顿了顿,待全场喧嚣的人声安静之后,一字一句扬声宣布道:“比赛开始!”
话落,手中的彩旗被用力抛向天空。
在彩旗腾空的刹那,甫将安静下来的人群蓦地爆发出兴奋的呼喊。四匹骏马闪电般冲向场地中间那群早已躁动不安的马群,立时,轰隆如雷的马蹄声响彻山谷。
乞颜赤那、捏古斯巴日、燕都、科罗立四人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围赶马群。尽管四人各自均为对手,但却又极有默契地将整个马群往同一个方向追赶,使马群不至分散开来,这样有利于节约时间,不用为追赶某不同方向的马东奔西跑,浪费时间,同时也能提高套马的命中率。
马蹄隆隆,长杆挥舞,呼声连连。
四个草原上最优秀的巴特尔精湛的骑术和套马技艺使得围观的数十万观众尖叫,欢呼一阵胜过一胜。
他们每一次抖杆,每一次下套,每一次拉拽的动作都堪称完美,这不仅仅只是一场比赛,更是一场绚目的表演。然而不管这场表演有多么精彩绝伦、惊天动地,最后的胜利者只能有一个。
两个新一代的草原巴特尔,两个传说中的英雄,谁才是真正的“第一巴特尔”?
托罗其格其在突厥城北郊外约一里地的地方追上了那拉娜仁托雅与白小鹿。
“女巫大人!”
那拉娜仁托雅回头望向急奔而来的人马,微微惊讶地扬了扬眉问道:“托罗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呵,您终于来了,真是太好了!”托罗其格其举止恭敬地在马背上微微颔首致礼,眼中又难掩一抹含蓄的激动,欣喜地看着惊艳脱俗的女巫。
“怎么就你一个人么?”身为孛尔贴赤那族的领军大帅竟然一人落单?
“嗯……”在那拉娜仁托雅的凝视之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脑勺说道:“我奉王爷之命要暗中保护小鹿郡主,所以……”他的话说到一半忽地愣住了,目光惊愕地注视着那拉娜仁托雅身前的白小鹿。
“郡主额上……”形似眼睛的血红印记诡异地突显在白小鹿白晰光滑的额头上,咋然看到令人心头顿生骇意。
白小鹿脸色苍白地笑了笑,伸手拔弄流海将额头掩盖住,沉默不语。
“时间紧迫,我们得赶紧赶到王爷那儿去,路上我再跟你解释!”那拉娜仁托雅催促着呆愣的托罗其格其,提缰策马继续向前而去。
“血瞳诅咒之痕的出现预示着魔鬼的复生,而这一次它的复生将带来的灾难将比千年前更可怕。”
那拉娜仁托雅简短的话语令托罗其格其脸色突变,白小鹿则浑身一僵,怔怔地抬头望着身后的女巫,困难地消化着令她匪夷所思却骇然的信息。
那拉娜仁托雅以尽可能简短的话语解释着白小鹿额间的“血瞳之痕”。
“传说中,千年前魔鬼因为不敌苍狼而在临死的时候诅咒了白鹿与苍狼的天定姻缘,白鹿化作青烟消失。之后千百来,白鹿与苍狼生生相错,令苍狼受尽轮回孤独之苦。可是,腾格里的预言,千年后的这个契机,命运的轮回得以重朔,此生两个灵魂若能结为连理,便可破除魔鬼的诅咒,草原将迎来光明、繁荣和安宁……”
“魔鬼的诅咒?”托罗其格其粗犷的脸上惊现骇然之色,瞪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神色惶惑不安的白小鹿。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一丝艰涩:“难道说……小鹿郡主就是……就是白鹿的转世?”
他的话令白小鹿不自觉地又一阵轻颤,这些话正好击中了她心中的疑惑。她紧张地盯着那拉娜仁托雅神情严肃的脸,心脏急骤狂跳。
脑海里忽然涌现她初入这个世界时的种种,在那个花海之中的小木屋前第一次见到萨满女巫,她说:“你终于来了,查干苏泊……”
再次见面时,她问:“你听过‘苍狼’与‘白鹿’的传说吗……”
还有那双银色眸子,每次望着那双银眸,她心底莫名的忧伤……梦中那银色的狼影,凄凉哀伤的狼嚎……
“如果可以,我愿意放弃一切,甚至出卖我的灵魂……只为换取你能与我生生世世的相伴。”乞颜赤那那句痛楚的低语也自心底浮上来,在她耳畔幽幽回荡。
她突然喃喃地低吟道:“腾格里的召唤,命定的轮回,生生世世的姻缘,灵魂最终的归宿。”
“没错!”那拉娜仁托雅轻柔地开口,却是望着白小鹿说的。
“你会来到这里,是命定的轮回,为了这一天,我们已经等待千年了。”
看着她凄迷无措的眼神,那拉娜仁托雅严肃的神色缓缓柔和下来,绽开了一抹如暖阳般温柔的笑容,抬手摸了摸她僵直的背脊安抚她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