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望了眼坐在角落里喝闷酒的穆加，走过来小声问孟孤舟：“穆加姐今天怎么了？”
孟孤舟不解地看着青青。
青青担忧地说：“穆加姐很少喝酒的。”
孟孤舟觉得青青这话很没有说服力：“她第一次带我来这里的时候，就在喝酒。”
青青猜想：“那一次是因为开心吧。”
“开心？”
“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青青忍不住偷笑。
孟孤舟茫然。
青青说道：“至少我在这里做了大半年，没看过穆加姐喝过几次酒，今天，穆加姐看上去似乎很不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孟孤舟摇头。他甚至连穆加很不开心这一个事实都不知道，何谈缘由。
青青神色复杂，有人要办理入住，连忙大声答应着回了前台。
孟孤舟若有所思，接着就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穆加位置前说些什么，但很快就被一声不吭只喝酒、仿佛没看到眼前有人的穆加弄得尴尬无比，那男人看到孟孤舟看着自己，讪笑着摸摸鼻子。
过了会儿，那男人神秘兮兮地靠过来，问孟孤舟：“兄弟你眼生得很嘛，新来的员工？”
孟孤舟问：“你要酒吗？”
男人一怔，说：“那就给我来一个和老板娘一样的吧。”
拿过酒，男人也没喝，低声说：“兄弟，你把你们老板娘的微信推给我，我保证不说是你给的，这些钱就当做一点小小的感谢了。”
孟孤舟看到他从钱包里拿出好几张红一百的，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人界最大面额的钱了。
孟孤舟从他那一叠钱里拣出一张十块的酒钱，放进收银台。
男人脸色不太好：“你这是不愿意了？只是推个微信，你就能白得好几百，天上白掉的馅饼啊。”见贿赂不行，男人又开始卖深情：“实话跟你说兄弟，为了老板娘，我都来这破地方五六次了，但现在连微信都没加上，你看我可怜不？”
“微信？”孟孤舟不耻下问，“要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男人以为有希望了，咧嘴一笑：“加上微信，就是感情开始的第一步啊。”
“我没有。”孟孤舟很诚实地回答。
男人不信，只以为孟孤舟不肯帮忙，骂骂咧咧的，大概说些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小弟。
孟孤舟淡淡地扫了这男人一眼，虽然他不知道微信是个什么东西，但穆加不给是对的。
穆加只要了一杯扎啤，却坐在那里坐了一晚上，直到旅社快要关门了，穆加才回去。
还未靠近，穆加就看到门口蹲着一团黑影，还嘟嘟囔囔地骂个不停。
见到穆加终于回屋，卿心猛地站起来，拦住穆加，佯装凶狠地说：“你必须帮我把牙套拿下来！”
穆加冷淡地问：“摘了让你去欺负人？”
卿心不满地嘟起嘴，委屈得都忘了自己这次来是要拿出九尾狐皇族的威风来逼迫穆加屈服的：“我哪有欺负人？是那个可恶的人类先欺负我的，你都没问清前因后果就责怪我，你太偏心了！”
穆加拂开卿心，拿钥匙开门。
卿心急得跺脚：“穆加你太过分了！你为什么要那么帮人类欺负我们妖，你又不是人！”
穆加重重地关上门。片刻，里面传来：“我也不是妖。”
“可恶。”卿心朝着门龇牙咧嘴，牙套陡一见风，凉嗖嗖的。
正好下班的孟孤舟顺道瞥了眼抽风的卿心。
“你看什么！”卿心生气地问，本想凶凶孟孤舟，又想起自己的牙套，双手捂脸：“没脸见人了！”一转身跑得飞快。
穆加一进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推开后窗，一股子冷风裹挟着细雨扑了她一脸。
“雨还真是说下就下。”穆加抹了一把脸，探出头，果然在屋檐两角看到了伫立着的两具雕像，“你们回来了啊。”
无人应答。冷兵铁戈一直是这样，除非任务出现意外，否则他们总是安静地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绝不打扰任何人。
以前穆加觉得这样挺省事，动不动就汇报工作那套官僚主义就不要带到这里来了。但现在，穆加却趴在窗沿，像是自言自语：“你们把柳小柳送回妖界啦？她是不是破口大骂我不近人情？”
只有雨打屋檐的声音回应。
穆加望着浓重的夜色，瞳孔也仿佛浸染了夜色般黝黑：“妖憎恨我，人惧怕我，也只有你们和我一样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妖怪，可你们却只是两块石头。”
穆加垂下头去，没长眼睛的风和雨肆意扑打她的头发。
“等等。”穆加抬起头来，眼神儿有点亮，“不人不妖的，似乎还有一个。”
砰地一声，孟孤舟的房门被推开，正在换工作服的孟孤舟扭头看了眼来人，将才解开的衬衫扣子系上：“你没敲门。”
穆加双手环胸靠在门边：“怎么了？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还不能给我看两眼啊？”
孟孤舟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于是孟孤舟又开始解扣子。
“你干什么啊？”穆加忙捂住眼睛。虽然她嘴上说得豪放，真遇上了，比谁都害羞。
“给你看两眼。”孟孤舟很真诚地说。
“去你的。”穆加没好气地说，“我可没这爱好，穿上穿上。”
孟孤舟微不可察地笑了下，然而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居然这么无聊地在捉弄穆加并且因此觉得开心时，神色悄然暗了下去。
“好了没？”穆加半天等不到反应，问道。
“好了。”孟孤舟又恢复了淡淡的模样，他一闪即逝的笑意注定被捂着眼睛的穆加错过。
穆加这才自然起来，霸气侧漏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确是白吃白喝了好几天了，是不是该付出点，嗯，报酬？”
孟孤舟看着穆加。
穆加压低声音，终于说出找孟孤舟的重点：“我有点事想让你帮忙。”
“什么？”孟孤舟挺奇怪，穆加能有什么事找他帮忙。
“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吧。”穆加拉了张凳子坐下，看架势不像是会短说的样子，“你知道妖吧？”
孟孤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就算以前不知道，看了那只小狐狸也该知道了。”
穆加笑笑：“妖界你也知道？”
孟孤舟垂下眼神，说：“知道。”
“界门你也该知道吧？”穆加盯着孟孤舟。
孟孤舟小指一颤，只觉得穆加审视的目光分外灼热，似乎要看穿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