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洱抵达翠海湖畔时,直播平台上的观看人数已经超越了三千万。
温问许离开前,告诉她了这个地点。这里是国土东北部的第二大省,翠海湖位于省会西南侧三百多公里处,占地面积极大,明澄湖完全不能和其相提并论。
陆洱关掉手机定位,抬头环视一周——只有冷风呜呜作响,四面萧索,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也是,可能现在有空的人全都窝在屋子里看直播。
陆洱自嘲一笑,四面看看,找了一棵稍微能挡风的大树,靠着树干坐下了。
人已经走到这里,她心里也莫名有了底气。不管怎样,见招拆招就好。
直播间的内容已经从最开始的“科普海神”环节进展到了“海神一身都是宝”的煽动环节。温先生在镜头前打开了投影,将S的影像像是肢解猪一样肢解成了许多小块,逐一进行介绍。
“……方才介绍到的鳞片,我想给各位观众再强调一次。这是一种非常坚硬的生物材质,轻盈,但刀枪难入。这并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经过我们的实践检测,市面上大部分的枪都难以穿透和损坏它的鳞片。大家可以想象,如果这种材质应用在我们部队中的盔甲防具上,将会……”
“……骨骼非常轻盈,且令人意外的是,它不受时间限制,有着变态发育的能力,就像是青蛙的双腿随时可以变回蝌蚪的尾巴,再变回双腿……”
温先生口若悬河,激光笔在投影上滑动。陆洱仔细看了看,发现投影中的海神非常狡猾地做了形态的分解重组,从没有见过它的人,无论怎么看,都不会把它和“人类”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人类对类人对生物总有着天然的怜悯和共情……比如猩猩,比如有着“几岁小孩智商”的宠物狗和宠物猫。
温先生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
可是他利用这些普通人想要干什么?
温先生在介绍的间隙喝了口水,话锋一转,手指指向了屏幕下方,那里适时跳出来一行小字。
“科研是非常讲究效率的一件事。”温先生突然换了个口气,“尤其是像这种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突破性研究,更是各国科学家争分夺秒的重点。但……因为各种原因,我们的研究,可能会收到一点阻碍。”
那行小字是一个实时投票计数器。“同意”和“不同意”分列两行,不断跳动的数字和红色的计量条昭示着当下观众的意见。温先生说:“为了尽快推进项目,我们需要所有观众的支持!投出你们宝贵的一票!当支持我们科研的票数达到一定程度,我们的科研会更加顺利!”
陆洱很清楚,想要启动一项科研项目,需要经过相关部门的层层审批。温先生这已经是不择手段,这无疑是将普通人都绑上了他那班贼船,想要利用舆论倒逼审批的进行!
陆洱气笑了。
她想了想,给图珂打了个电话。
图珂这个人很古怪。整个世界上的人在他眼里分为三等,一等是姚美美,二等是和姚美美有关系的人,三等是和猪狗没有什么区别的其他人。
幸好,陆洱沾了姚美美的光,是稀少的二等人。
图珂很快就接起了电话。他也不说话,静默地在电话那边等着。
陆洱直截了当地说:“你是学计算机的对不对?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图珂没反应,陆洱听到他那边衣料摩擦,她立刻说:“别挂电话。”
陆洱:“美美还是不亲近你,是不是?很困扰吧?”
图珂闻言立刻不动了。
陆洱说:“你帮我这个忙。我就教你,怎么讨好美美。”
温先生的直播煽动非常有力。在这一个电话的功夫,显示“支持”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不支持”的人数的二十多倍,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而陆洱的办法也非常简单粗暴。
她让图珂做的只有一件事——改数据。
温先生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脸上的表情就猛地一变。
实验室中有个小屏幕同样能看到直播画面,只见“不支持”的数据条以刚才几倍的速度迅速上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另一根数据条!
“怎么回事?”直播的空隙里,他走到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咬牙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也很茫然:“不、不知道……怎么突然一下子反对的声音就变多了?”
“刚才我说过的话应该都没有什么问题。”温先生闭眼回忆了两秒,然后倏然睁开眼睛:“去查查技术问题!”
他调整好表情,重新回到直播间。
“不好意思,刚才处理了一下突发事件。”温先生换上了一副稍显疲惫的面孔:“大家都知道之前闹得沸反盈天的坠机案吧?刚才有受害人家属闹到我这里来了。”
突然的话题转移,果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
弹幕上一片疑问句不说,连记者都很好奇:“怎么回事?”
“其实有一件事情,因为和科研无关,我一直没有在这里提起。”温先生说,“我们这次捕捉到的这个新生物……和当年的坠机案有着莫大的联系。”
“可以说,当年的坠机之因,全是因为这种生物而种下的。”
记者:“还有这种事?!”
“之前频繁出现在社交媒体上的所谓的‘魏馨’,其实是我的同事。”温先生说,“都是一个圈子里的科学工作者,我不愿意让她蒙受不白之冤。事实上,如果要说过错,九成都应该归结于它——如果不是为了争夺它,两方科学家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从而导致飞机失控,怎么会赔上那么多条性命?”
“温叔叔,这个时候,您还惦记着帮我妈妈说情,真是情谊深重啊。”
温先生脸色骤变,他猛地一扭头,看向了背后的投影!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原本投影上的画面消失了。电脑被控制,投影上去取而代之的是陆洱的脸。
观众的眼里,这个看着挺单薄的女孩子自己举着手机对着摄像头说话,手不是很稳,画面微微晃动。她的背后一片荒芜,大概是独自站在什么荒郊野外中。
而但凡之前关注过坠机案的观众,都会对陆洱眼熟——方才的话也证实了,她就是之前被许多坠机案受害者家属穷追不舍的,“凶手”魏馨的女儿。
突发事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直播间的节奏已经快得要让观众跟不上了。但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小小一方画面中暗藏的风暴,旁观者们纷纷激动起来,呼朋引伴地涌入直播间见证这一时刻——直播间的人数不断上涨!4000万!5000万!7000万!
如同一只不断膨胀加热的气球,只需要再多一根针,整个话题就会彻底爆炸!
而这一切,当然都映在了陆洱眼里。
她笑了笑。
温先生看到她笑容的一瞬就立刻觉得不好。他甚至下意识想要指挥人去切断直播——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打断了你们的直播,但我也是迫于无奈。”陆洱平静地说,“为了避免新来的观众不知道,我向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
“我,陆洱,是坠机案凶手魏馨的女儿。”陆洱说。
“同时,我也是温先生抓走的所谓‘新生物’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