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试图从镜头中的画面里抽丝剥茧,而她的大脑也飞速转动起来——
刚才管笠有一句话说得很古怪。
在她想跑的时候,他竟然是说“你最好老实点,小心我宰了溯从”,而不是“你最好老实点,小心我宰了你。”
如果威胁一个人,直接威胁她本人不是更直接吗?
换个方向想,刚才她踹门的时候,如果有人看守着她,那么直接进来制服她,不比打电话更直接吗?
那么,除非……
没有人看守她?
管笠也没有办法威胁到她?所以只好威胁她亲近的人?
陆洱闭着眼睛拼命想——可是这不对啊。管笠向来单打独斗,手上没人可以理解。但温先生手上从来不缺人啊……等等,温先生?
温问许?
陆洱瞬间抓到些什么,她猛地睁开眼睛!
是这里!
这里她好像见过!
很多年之前,她还对海神这个项目一筹莫展的时候,和温先生关系也还算得上尚可。温问许曾经带她来这家酒店吃过饭,当时她好像出了个什么岔子,借用过这家酒店的房间换过衣服。
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当时那个房间的特征却一直幸运地保存在她的脑海里,和现在眼前的画面一一对上——
这家酒店,是温问许手下的产业。
陆洱的目光,转到了床头放着的一大把鲜花上。
是她最喜欢的坦尼克玫瑰。层层叠叠,开放得恰到好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娇艳欲滴。
换做温先生或者管笠,怎么可能为她这么用心地准备鲜花?
只有温问许才会。
也只有温问许……是那个不可控的X因素。
不是没有人看守她,而是管笠下意识地觉得,看守她的那个人,靠不住。所以说话的时候才会暴露了一丝端倪,然后,恰巧被她抓住。
陆洱慢慢松开了拳头,她“哧哧”地笑起来。
她笑着走到床前,再一次拿起了座机。
她直接拨通了前台的电话。
果不其然,竟然是能够接通的。
陆洱根本没等对方开口,直接说:“我要见温问许。”
“如果他不来,十分钟之后,我就从窗户跳下去。”
十分钟之后。
温问许进了她的房间,坐在了她的身边,无奈地看着她。
电视里的直播一直没有停过。陆洱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眼眶红红的。
良久,终于还是温问许叹了口气,先开了口。
“小洱,你变了很多。”
陆洱一动不动。
温问许接着说:“你原来对爱情一直不屑一顾。那时候,甚至连我都觉得你偏激。但你总是说,不止一次地告诉我说,爱情这种东西,又不能换成钱花,靠不住的。”
温问许:“那个时候你缺钱,所以一门心思都放在赚钱上。越孤独一个人,就越走不出围城。我总怕你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你却跟我说,你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动摇你自己的生活节奏,你只在乎你自己。”
陆洱:“所以呢?”
“所以,现在你怎么就变得不在乎你自己了呢?”温问许问她,“爱情不是靠不住吗?他……就值得你用跳楼来威胁我?他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
如果是一年前……或者两年前,或许陆洱会毫不犹豫地给出结果。
但现在,在她听到这个问题,却迟迟不能回答的一刻起,结果其实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陆洱沉默了许久,苦笑。
“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我真的没有注意到我变了这么多。”
“但是,”她一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神色却是坚定的,“变了也就变了。”
温问许脸色一变。
陆洱说:“之前我说的话是真心的,现在我的想法也是真心的。之前我的确是觉得一个人一辈子就能过得很好……但现在我有了溯从,有过了,就没有办法再失去。”
“我因为他变得不像我自己。‘变得不像自己’这句话听着不像一句好话,但我乐在其中。”
“是他让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竟然有比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坚持完余生更痛快的生活。”陆洱指了指电视,“而这个能和我共度下半生的人,现在就在你们的实验室,你们屠宰的案板上。”
“小洱……”
陆洱突然说:“对不起。”
温问许一窒。
陆洱说:“或许本性是不会变的。我还是那个偏激的人。只不过原来是可以为了钱舍弃一切,现在是为了他。”
仿佛预感到她要说什么。温问许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你还想用跳楼自杀来威胁我,我是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温问许快速说,“我有的是办法制止你,你最好还是不要轻举……”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陆洱突然站起来,朝他的方向上前一步,然后双膝一弯,在他面前重重跪下!
这一跪,跪断了两个人二十多年的情谊,跪死了无论是友情还是任何感情的未来的可能。
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陆洱这一跪,是用了所有的过去和未来的感情做了筹码,她卑微地奉上她的哀求,告诉他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比自杀更决绝。
而温问许根本没办法拒绝。
“对不起,我变成了这样,让你失望了。”陆洱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低下了她骄傲的头。
“你就当从来没有过我这个没用的朋友。请你,求求你,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