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洱整个人都呆了，手足无措地任凭姚大壮责备。
“对不起，我……”还是说不出口。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陆洱闭了闭眼，一想到溯从和平常截然不同，乖戾邪性的那一面，她就觉得天旋地转。
那个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刚才的目击者不多还有救，要是他现在再次出现，甚至暴起伤人，那就全完了。
都是因为你……心里一个声音说。海神S的多次失控，都是因为情绪的激烈波动。你明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却不管不顾地故意忽视……都是你的错。
姚大壮的指责冷酷又严厉：“这后果太严重了。他这样的生物，是会推翻整个生物界的认知的。正是因为各国顶尖科学家心知肚明，所以不约而同地形成默契——绝对，绝对不能让它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就因为你的过失，你会毁了无数科学家的努力，毁了近百年的微妙平衡。”
“对不起……”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现在的海神S是否还能听进你的劝告？”姚大壮说，“明澄湖呈月牙形，听消息说，它应该已经去往人少荒僻的另一个尖端。如果你有把握，我可以赶在所有人过去之前，把你先送过去。”
一个小时后，挟着滚滚尘烟的越野车停在了一片荒凉树林前面。刚停稳，副驾驶的门被打开，陆洱从车上跳了下来。
“我去帮你处理警方和媒体，阻止任何人来这片区域，两个小时之内，我确保这里只会有你一个人。你处理好了，自己想办法回去。”驾驶座上的姚大壮冷笑一声，“处理不好……我看你就不用回去了。”
“我明白。”已经在车程中整理过情绪的陆洱冷静了许多，她点点头。
姚大壮走后，陆洱放眼望去。
明澄湖很大。这片区域位于湖泊上游，她站在这里甚至望不到湖的对岸。陆洱沿着湖边走了十几分钟，看到一个突兀的木桩，木桩上拴着一条两头翘起的扁船。
陆洱沉默地盯着那条船看了很久。
然后她迈步走过去，上了船，解开了绳索。
船飘飘悠悠地朝湖中荡去。船上没有桨。陆洱只能任凭它随意前进。很快它就漂到离岸很远的地方，陆洱回头看，湖岸已经几不可见，但显然已经不是她刚才上船的那条湖岸了。
再这样继续漂，陆洱会完全失去方向感。但她仍然一言不发，小船带着她随着湖水的流向而漫行，很快，在一个放眼四周只能看得见水的地方，小船转了几个圈，渐渐停了下来。
“这么乍一看，真像在海里啊。”陆洱轻声说，“S，你就打算在这里和我说话吗？”
话音落，面前的湖面骤然被打碎，巨大水花破水而起，S的金色长尾重击水面，整个人腾跃而出。下一秒，他就已经出现在她的船头，双手扒在船舷上，仰着头微笑地看着她。
陆洱低头和他对视。
她这才发现，即使是微笑，面前的S和溯从都有极大的不同。溯从的笑容是温良的，像是小猫小狗一样不含有任何的攻击性，而S的表情里却总像隐藏着暴力和毁灭，似乎这个笑容的下一秒，他就会直接出手杀了她。
S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本地的船不会是两头尖尖的样子。”陆洱说，“这个船是你故意放在那里的。你可以操纵湖水，然后让我过来。”
S点点头：“很好。那你再猜猜，我为什么让你过来？”
陆洱眼神猛地一黯。良久，她才开口：“他什么时候变成你的？”
“什么时候？我想想……”S故意拖长声音，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拖到陆洱脸上露出焦急神色，他才说：“应该是在你楼下吧？雨很大，打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
陆洱心中酸涩，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S好奇：“你跟他发生了什么？”
陆洱苦笑，她只是问：“你能不能让他出来见我？”
出乎意料，S一歪头：“好啊。”
他松开船舷，一个倒仰，消失在湖中。
过了许久，溯从重新浮上水面，但他没有回头，背对着陆洱朝远处游去。
陆洱心中一急：“溯从！”
溯从停下来。
陆洱跪在船中，因为没有桨，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靠近，下意识用手徒劳地划水。似乎是风送来一声轻叹，湖面动了起来，微微的波纹将陆洱推向了溯从。
船在他面前停下来。
溯从抬起湛蓝的眼睛。
陆洱说：“你不要再变成那样了。”
溯从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了，但我无法控制。”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
陆洱就不说话了。
她心中其实隐约盼着溯从能主动说点什么，比如解释一下当年的事，告诉她事实真相不是她想的那样，一切都和他无关。但等了很久，溯从只是一言不发地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忍不住道：“你知道我想问你什么。”
溯从说：“对不起。”
陆洱失望到了极点。
“上次你不是说，想回花莲去吗？”
她转移话题转移得突兀，溯从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陆洱笑笑：“我同意了。你回去吧。”
“……”
“在这里现出原形，被市民发现，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的祖祖辈辈都低调地生活在海里，都怪我，打乱了你的生活轨迹。”
溯从张张嘴：“陆洱……”
“你又有什么错呢？飞机上你是被争抢的那个，我要怪，也只能怪那些袭击飞机的人，怪我母亲将自己和全家都卷进了风波里。”陆洱淡淡地说，“你是海洋之王，是自然的神迹，被人类的贪欲摆布，你也只是受害者。”
她这么说着为溯从解释的话，溯从的眼底却慢慢渗出绝望来。
“我不恨你。但我只是个普通人，没办法和你在一起。”陆洱顿了顿，最后说：“溯从，你回去吧。从今以后，我会当你不存在，我再也不会参与你的研究，再也不会去花莲。”
“而请你，也回到你的大海，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