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为什么你竟然会给我打电话,原来是问他。”电话那头,温先生含笑问,“怎么,他说他是我的助手?”
陆洱:“难道不是?”
“他愿意这么说,我荣幸之至。”温先生说,“但管先生身份尊贵,我雇佣不起这样的助手。”
陆洱:“你知道他是谁?”
温先生倏然笑了:“你既然会给我打这个电话,难道不知道他是谁?”
陆洱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个核实后的结果并不理想。陆洱和溯从相视一眼,两人沉默。
良久,陆洱小心翼翼地问:“他应该早就和温先生勾结。会对你有什么不利吗?”
“以他的本事,原本威胁不到我。”溯从闭闭眼,难得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但如果是他拿到了我的血液,就有些麻烦了。”
“你的血?”
“你可能不知道。”溯从说,“海神的传承,其实是在血液里。嫡系的海神,一出生就继承了唯一的血液之力,当海神成年,力量就会完全从父辈过渡到子辈。因此海神是唯一的,因为血液只够传给一个后人。”
陆洱听得心惊:“海神之力……是什么样的力量?”
“人类对海洋的了解只是粗浅皮毛。整个地球有七成的面积是大海,它宽广,深邃,有无数人类发现不了的秘密。”溯从说:“海神的力量,能够统治所有的海域,也就是掌握了整个地球七成的自然之力。”
陆洱喃喃:“地球七成的力量是什么概念?”
“地震、洪灾、雪崩。这些只不过是地球某一处的微弱动荡,就像是人身上某一处瘙痒一般,不足地球之力的万分之一。”
陆洱猛地攥住了拳。
她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懊悔像是乌云一样铺天盖地地笼罩住她,她张张嘴:“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他故意隐瞒,并不怪你。”
“可我当时并没有成功,你发现我了。”陆洱茫然地问:“你为什么还要给他?”
溯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陆洱的头,“我也没办法啊。”溯从无奈地说,“你费尽心思想要,我不能不给你。”
……
美美的事卷进了管笠,就不再是陆洱这样的普通人类能够掌控的了。陆洱被溯从打发回家休息,他自己出了门,嘱咐陆洱不要乱跑,一有结果就会回来告诉她。
陆洱只好回到酒店,她这次听话,老老实实把卧室的门反锁了,披着被子,蜷在床上发呆。
手机就搁在手边,陆洱不自觉地点开,不自觉地滑到了通话页面。通话记录里,姚大壮的拨入来电就排在最前头,陆洱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点下去。
她有预感,姚大壮不会和她说更多的东西。
可是……溯从的回归,美美的失踪,管笠真实身份的暴露……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印证着姚大壮最后给她打的那个电话。
——“你已经卷入太深,走不了了。那些人知道你,水中的东西,也已经知道你。”
——“你走不了了……”
这个电话就像是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陆洱怔怔抬眼,她好像看到她面前的路,沿路盛放曼陀罗,危险又诱惑。
像猴子一样会抓人害人的海鬼,能够幻化人形的,听都没听说过的“海蛾”,而这只不过是她牵涉进来之后,不小心揭开的真实海洋世界的一个小角。
人类所勾勒出的海洋,就像是小孩用蜡笔涂抹的幼稚儿童画。她哪怕穷尽她的想象,也无法触碰到真正的自然的纵深。
恐怖而瑰丽。
何况,拥有世界任何人类都无法想象的强悍力量的海神……她的溯从。
想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陆洱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疾跳。
现在想想,如果她最初就知道她研究调查到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她还会这么孤注一掷地走到这一步吗?
陆洱想了很久。
……或许还是会的吧。
毕竟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取代溯从给她的一腔温柔。
——而她,早就泥足深陷,沉溺其中。
陆洱不知不觉睡过去,睡之前还记得把手机静音关掉,音量调成最大。因此混沌中她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的时候,陆洱一下就坐了起来,一片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幽幽发着亮,陆洱抓过来看了眼来电提示上的名字,连忙清了清嗓子。
“喂?”
“有点晚了,在休息吗?”
陆洱摇摇头:“啊,没有,一直在等你呢。”
溯从低声说:“说了有结果就通知你,就是怕你等。”
陆洱打开屋里的灯。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三点。
“你找到管笠了?”
“大概知道他在哪里,我们要过去看看。”溯从说,“收拾一下东西吧,我们要去南非,至少要三四天。”
“哦……”陆洱到底是还有点迷糊,她问,“怎么去?”
她脑中不由得稍微幻想了一下之前溯从让她坐在他的尾巴上,乘风破浪地在海中穿梭的画面。
溯从沉默了一瞬。
“当然是坐飞机过去,这么远。”他声音中隐含笑意,“不然呢?你想怎么去?游过去?”
陆洱被他猜破心思,大窘,脸“刷”地就红透了。
她一手贴着火辣辣的脸,一边嘴硬,“我没这么想!难道你想游过去?”
“好,你没这么想。”溯从温和地道,“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我是可以游过去,比飞机快多了。但是我想陪着你,你受不了,所以不行。”
……
溯从订好了最早的一班机票,天一亮就出发。
陆洱拿着他的身份证翻来覆去地看,“我真的特别想知道,”她问,“你在现在……嗯,这样,人形的时候,和真正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吗?”
溯从想了想:“体温、体重、气味……很多都有区别。但是海神几千年的传承,我们自然有在人类中生活不被发现的办法。”
陆洱问:“气味?”
溯从说:“就像春天的花感受到温暖的气温会开放,生的苹果和熟透的香蕉放到一起就会被催熟。我身上的气味是普通人类闻不到的,但我走在陆地上,可以使百兽退避;潜回大海,海草、珊瑚也会按照我的要求生长。”
这描述温柔又奇妙。陆洱想了想,突然睁大眼:“哇,那你是不是没有被蚊子叮过?”
溯从点点头:“好像是没有。”
“这也太幸福了吧——”
飞机起飞后很快进入平飞。 窗外璀璨的白色阳光照进来,陆洱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溯从抬手把遮光板拉了下来,“想睡就睡一会儿。”
“嗯。”
陆洱直接挽住溯从的手臂,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溯从一僵。
陆洱的脸埋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她的声音很小,“我愿意的。”
没头没脑,但彼此都知道,陆洱是在回答溯从的哪一句。
他们两人之间的这方昏暗小空间,因为这句话,其中的气场变得似乎和别人不同。
粘稠,微烫,带着微微的窘迫和喜悦,充斥着心花怒放的清冽香味……
陆洱耸耸鼻子,突然说:“不对,我闻到了。”
“什么?”
“你的气味。”陆洱说,“像是睡莲的香味,又混杂着海风。”
溯从“嗯”了一声,说:“但那不是我刚才说的味道。”
“那是什么味道?”
溯从却抿了抿唇,有点不自然地偏开了头:“你快睡吧。”
……那是他听见了她的告白,身体自然而然发生了反应。
……是野兽发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