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蝶
张正正2018-03-12 17:4111,282

  十一

  如果所有的童话(传说)都来自人心灵深处的悸动,那相爱的人儿死后究竟会不会幻化成蝴蝶的样子?梁祝难道只是一个传说……

  化蝶

  那天下午天空的颜色是发着灰的蓝,空中不乏几朵云彩。太阳有气无力地在空中挂着。而我,正走在湿哒哒的街道要去接女友下班。

  出了小区的铁栅栏,眼前是拥挤的人群和车道。还有三个星期就要过年,能很明显得感觉到路上的车多了,人多了,卖食物、杂物的小商小贩也多起来。不自觉地紧了紧眉后我开始往前接着走。

  突然一丝冰凉从鼻尖传来,我摸了摸鼻子,湿湿的;抬头望了下天空,太阳光芒下雪花开始飘落。不自觉地,我笑了。当将目光从天空往下移去,一个蓝色的影子腾地印在我的眼睛里——那是一个轻盈的身影。在几片雪花的飘落间,我看清原来那是一只蓝色的蝴蝶。

  它太美了,以至于我将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凝视着它。它渐渐地飞落,当它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我无意识地将手举起。最终,它轻轻地落在我的手上。它在我的手背上舒展着它的羽翼,那翅膀的亮蓝色让我着迷,我甚至分不清到底它的眼睛在哪里——究竟是那两颗黑亮的小点还是它羽翼上的眼睛。它羽翼的花纹是一双眼睛的图案,那眼睛很大很饱满。

  也许是惊奇的阶段已经过去,当我理智恢复的刹那,我赶忙将这只迷人的亮蓝色蝴蝶从我手上甩去。

  冷冬,怎么可能会有蝴蝶在这北方的城市里?

  我扭动脖子看了下四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定格。不知何时,除了我和眼前这只迷人的亮蓝色蝴蝶外其他的所有都一动不动得像是被冰封住似的。

  回过头来时,蓝色蝴蝶正好飞在我眼前与我四目相对。紧接着,它那两颗黝黑的小眼睛在我眼中闪了下亮蓝色的光。心“腾腾”地跳动两下后我倒在地上。

  临闭眼前,我好似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

  从桌子上爬起来的时候,我的头仍有些蒙蒙的。揉了揉眼睛我才稍稍打起精神。

  “你好!我是武昊!”

  刚刚清醒一点,就看到面前坐着一位俊俏的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子。他还伸出手对我边笑边打着招呼。

  “初次见面,若有冒失请多原谅!”

  见我只是盯着他沉默不语,他将手收了回去。然后他面带笑容地向我道歉。

  “这家咖啡厅的咖啡很好喝的,我给你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你尝尝吧。”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胳膊旁边有一个冒着雾气的杯子。

  我将杯子握在手里,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原来我正在一家外国的咖啡馆里,只是我左边的金发女人和右边的白人男子都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蜡像般的存在。我看了眼窗外的景色,那是一片的漆黑,如果不是屋内的光,我想我根本看不到那打落着窗户的白色雪花。

  “你好!我是武昊!”

  或许是我走神太久,他再次做起自我介绍。

  我不知道你们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会怎么做,反正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和他握手。我本能地将右边的外国女人推倒后往咖啡馆的大门处跑着。

  结果可想而知——人在面对恐惧的事物时,第一选择往往都是愚蠢的。咖啡馆的大门被我打开后,我面对着门一动不动。因为门的另一侧是无尽的黑暗,风不住地混着鹅毛般的雪花往屋内吹着。最终,在我呆住的时候他帮我关上了咖啡馆的大门。

  “你好!我是武昊!”

  “你好!”

  这次我伸出手,并礼貌地回复着眼前的英俊男子。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示意我应该走回咖啡馆的座位上去。

  “这边。”

  就在我要原路返回时,他才说了话。

  我扭过头看着他的手势,原来他并不是要让我走回原位而是让我往咖啡馆的另一条道上走着。这家咖啡馆有三排座位,而每排座位都是卡包的形式。这次我往最里头一排的卡包走着。

  “啊!”

  快要走到最里侧卡包的我突然叫起来并往后退着,如果不是他在后头撑着我,我估计就要吓倒在地上。

  “怎么了?”

  他撑着我的肩膀问我。

  “你看她的眼睛!刚刚她还对我笑了下!”

  “怎么了?她的眼睛很正常啊!”

  当我再次去看她的时候自己也愣住了,坐在卡包里穿着红色旗袍的中国女人像蜡像般一动不动。可是我刚刚明明看到她朝我看着,而且她的眼白变成了红色、瞳孔则是漆黑的。她本是苍白的脸上也泛着血色的红晕,我不知为何竟从她的嘴角闻到血腥味儿。

  “你放心,在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或许他看出我仍旧不安,于是便安慰着我。他抚着我的肩膀将我往前推了下。

  这次的座位很宽敞,整个卡包里就我和他两个人。

  “这家咖啡厅的咖啡很好喝的,我给你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你尝尝吧。”

  我再次发现自己的胳膊旁有一个冒着雾气的杯子。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没有喝,只是将杯子握在手中。

  “您听过梁祝吗?”

  他没有回答我,反而问起我来。而且他趁我不注意时凭空捏个杯子出来,还在问完我后吹了吹杯子冒出的热气。

  “您说的是戏曲吗?这个我还真没听过。”

  “不是戏曲,是小提琴协奏曲《梁祝》。”

  “也……也没。”

  “哈、哈……”

  听我说完他竟爽朗地笑起来。然后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咖啡厅的音箱里开始有声音冒出来。

  我见他一边听着音乐一边闭着眼品味手里的咖啡。终是没能忍住,我也端起手中的咖啡品起来。当一股奶香味伴着浓郁的咖啡香气柔进鼻中时我享受地闭上了双眼。

  当细细品完咖啡的美味再睁开眼时我惊住了。我竟然坐在一个漆黑的剧院中,整个剧院只有舞台上有亮光。音乐并未因为场地的转换而有丝毫的停顿。

  舞台上的人们随着音乐的调子舞蹈着。虽然我不是特别懂得舞蹈的表现形态,但我仍旧被舞台上人们的表演吸引着。一开始,在悠闲宁静的音乐中人们自由洒脱地舞着,可随着音乐的调子渐渐剧烈地高低起伏,男领舞和女领舞被分开。两个人像被困在牢笼里一般,各自在舞台的一端舞着、挣扎着……

  虽然不懂得舞蹈的表达意味,但我当时越看越入迷。或许是因为已经知道《梁祝》的剧情有助于我对舞蹈表演的理解,可是明明已经知道结果的我仍旧是为舞者的表演所动容。

  当梁山伯被打死的那幕伴着乐曲被表现出来时我的眼框湿润起来;当祝英台出嫁在被人抬着的台子上起舞挣扎时泪水无知觉地流淌着;大风起,尘飞扬,当坟墓离奇出现在婚队的前方时,祝英台不顾一切的从台子上跳下来。还好有舞蹈演员接着她(他)做配合,我猛然揪起的心才放下来;最后,当坟墓裂开,哭瞎的祝英台当着马文才的面跳进坟墓时,我已经看到呆住……

  紧接着,整个舞台变得漆黑,只有淡蓝色的光芒从坟墓的裂纹中绽放着。然后在高科技的投影中——两只蝴蝶慢慢从坟墓裂纹的光芒里飞出,飞到空中后又幻化成人形。在最初悠闲宁静的音乐里,投射在空中的两个人用舞蹈表现着相爱的幸福。

  表演结束时,剧院的座位上方渐渐亮起光。我周围随之出现数不清的外国观众,并且掌声雷动,我随着他们鼓起掌来。

  我边鼓掌边看着舞台上的演员,他们正在进行谢幕。我坐在剧院看台最中间的位置。虽然无法看清演员们的脸,但是当看到祝英台的表演者时,我的目光停了下来。因为她(他)也在看着我。

  突然,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一道亮光刺的我睁不开眼睛。睁开眼后,我才发现我又到了一个新的场景。我正坐在一所校园的街道上。隔着马路我对面坐着一个硬朗的阳光少年,他不知低着头看些什么。

  突然,一个女生乱入到我眼前的画面中,将一个信封放到那男孩正看着的书上后跑开了。男孩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将信封放置一边后接着看自己手中的书本。

  “那是我男朋友,他叫做翁兆新。”

  武昊突然出现在我的旁边。

  “……”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时,对面的男孩整理下东西后站了起来。他没有打开刚刚那个女生给他的信封,而是将那个信封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后沿着马路的一头走去。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太懂得怎样去尊重别人。”

  “哦。”

  武昊看着他男朋友走去的背影,笑得很是开心。看到武昊开心的样子,我想他们当初应该有过很多的回忆。

  “快走!要不然没位置了!”

  武昊站起来用眼神示意我跟着他往翁兆新走去的方向走。

  虽然我知道很不可思议,但在这间音乐厅的正中间的位置上有两个人,他们一个人穿着厚重的鸭绒衣、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西服。我和武昊就怪异地坐在一群身着短袖短裤的少男少女间。

  “好帅啊!”

  当帘子拉开的时候,旁边不断有女生尖叫起来。我看了眼武昊,他笑得很开心,不知道是不是在洋洋得意。

  “要开始了!”

  武昊微笑着对我说了一句。

  接着只见身着燕尾服的指挥,也就是刚刚那个冷漠的大男孩,武昊的男朋友翁兆新轻轻开始挥舞起自己手中的指挥棒。

  如果当时我站在翁兆新的位置朝着座位席看去,肯定能看到一屋子花痴少女在曼妙的音乐中面露痴像的样子,当然也包括武昊的痴像。不过对他来说,自豪感应该更多一些。

  这真的是我第一次听音乐会,虽然是在不知名的某所大学的音乐厅里,但是我的心却完全地沉溺在乐曲之中。当然,表面上我是闭着眼睛的。

  再睁开眼的时候是乐曲停止一两分钟以后,“绕梁三尺,三日不绝”果然是有事实做依据的。我睁开眼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有人吵醒了我。

  “翁兆新,我喜欢你!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一个女孩子在演出结束后上台向翁兆新表白。说句实话,这女孩还真是漂亮,身材也不错。

  此时,唏嘘声和哄声混成一片,由于我旁边坐着的是几个女孩子所以我是被一片唏嘘声包围着的。我看了眼武昊,他仍是洋洋得意地笑着。

  不同于刚刚的人物设定,翁兆新并没有直接走人而是向那女孩鞠躬以后才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哈、哈、哈……”

  武昊这次笑得彻底放开了,就在他笑的时候四周的一切变得定格起来。可笑着、笑着,眼泪却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当时的我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只想着或许“鬼”一类的东西脑子都有点不正常吧。可是,现在的我有时也会这样——笑着笑着就哭了。

  “好了,咱们去看下一场吧。”

  或许意识到自己失态,武昊赶忙振作起精神对我说着话。

  然后我眼前再次变得漆黑起来。

  “铃、铃……”

  黑暗中下课的铃声响起,我眼前的画面才渐渐明亮起来。我和武昊站在一栋教学楼的楼道里。

  睁开眼的瞬间,迎面一个女孩子已经快要贴着我的脸。来不及闪躲,这个女孩已经从我身体穿了过去。“难道我也死了?”我赶忙摸了摸自己的身子,然后看地上有没有自己的影子。

  “你找什么呢?”

  武昊看我一边摸着身子,一边低着头后忍俊不禁地问我。

  “我是不是死了?影子呢?”

  “你想要影子?”

  武昊打了个响指,我的影子出现在地上。

  “你没死,你只是在做一个非比寻常的梦。”

  武昊见我仍是一脸的不安,向我解释道。

  “哦。”

  我仍旧是半信半疑的样子。

  然后武昊拉着我的手把我拉进了一间教室。这是我第一次体验穿墙,不过什么也没感觉到。

  原来这是一间舞蹈教室。已经下课的教室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男孩子在教室独舞。

  我看了看那男孩子的脸,又看了看武昊的。他俩的脸好似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嗯,这就是上大学那会儿的我。”

  我一边看着上大学时的武昊跳舞,一边听着现在的穿着黑色西服的武昊给我讲上大学时的他。

  “那会儿,我还有一点点的木讷。我的家境不是很好,没法向班里其他的孩子一样有那么多的课外活动。不过我喜欢跳舞,虽然上课的时候就已经在跳,不过下课后我还是有点无法自拔的样子……”

  说到这里,武昊停顿了一下。

  “他跟我一样,也是有一点痴迷。不过我喜欢的是跳舞,而他喜欢拉小提琴。”

  刚说完,小提琴的声音就幽幽地从隔壁响了起来。然后年轻武昊的动作停了下来,紧接着他跟着小提琴的乐动再次跳起舞来。

  我不懂什么舞蹈啊,音调啊,我只知道我眼前的画面和音乐搭配起来就有那么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和谐。

  一首曲子停,年轻武昊的动作也随之而停;下一支曲子响起时,他的动作也随着跳起来。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宁静地流逝。最终,乐曲不再响起,年轻武昊的白色舞蹈衫也已经湿透。

  年轻武昊站在通风的窗台前,一边喝着水一边凝视着已经泛红的夕阳。此时的氛围安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将水瓶放在窗台后,武昊接着跳了起来。

  “那天,我准备再跳一小下就回去休息。然而,我的人生就因为这一小下就彻底改变了。”

  寂静的教室内,年轻武昊一人独舞。

  “咯吱。”

  旁边的教室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脚步声停止。

  夕阳的光芒洒在舞蹈教室内,年轻武昊在一个个光影与阴影的交织间肆意地舞着。看到这一幕的除了我和现在穿着黑色西服的武昊外还有一个人——翁兆新,透着教室的窗户看着屋内跳舞的武昊。当然,是武昊指给我看,我才发现高冷的翁兆新竟然也有会偷看别人的一面。

  等年轻武昊出了教室,穿着黑色西服的武昊让我跟着他走。那会儿因为是周五的傍晚,学校里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人影。

  走到宿舍楼下,一对儿青年男女正搂在一起。年轻武昊看了一眼热恋中的男女,然后走了过去。

  年轻武昊往寝室走着的过程里不断地有女生迎面走来。

  “你们可够开放的啊!”

  看到一个个艺术专业的妹子从眼前走过,我的眼睛都亮起来。

  “我那会儿住的楼男女混住,女生住在男生寝室的上头。”

  现在的武昊向我解释道。

  年轻武昊回到寝室,把被汗浸湿的舞蹈衫脱下后开始拿毛巾擦拭着自己的身体。这会儿门被推开了。

  “你怎么来了?”

  年轻武昊傻笑着面露吃惊地看着推开门的人。

  “怎么了?人家想你了还不能来看看你?”

  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吊带背心和超短裤向年轻武昊撒娇似的说着。

  “别穿了,看把你热的。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没穿衣服的样子。”

  年轻女孩笑着把武昊拿在手里正准备穿上的T恤抢了过来。

  “又自己一个人去跳舞了?”

  女孩一边拿毛巾帮武昊擦着后背一边问他。

  年轻武昊没有回答只是羞涩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场景——夕阳余晖,昏暗的男生寝室内,白色的毛巾掉落在地上,穿着吊带背心的少女将头倚在年轻武昊的肩膀上,两只手在他身上不安分地游走着。

  “这样不好吧?万一等会儿他们几个回来了呢?”

  “嘘!”

  女孩拿手指抵住了年轻武昊的嘴巴。

  接着、接着就在我看得入迷的时候,穿着黑色西服的、现在的这个武昊用手遮住了我的眼睛把我拉出屋子。

  “你原来不是gay?”

  在我俩穿墙出来,我吃惊地问着武昊。

  “我这么帅像是没有女生喜欢吗?不过……”

  武昊笑着回答着我。可他突然止住,然后笑容收了起来,目光有刹那间的注视着远方的方向。

  “不过什么啊……”

  突然一阵刺痛让我从梦境里醒了过来,张开眼看到眼前的场景和我倒地时的一模一样,只是我人是站着的。眼中景物猛地就开始旋转起来,我艰难地走到路旁,还好旁边就是医院的外围栅栏。倚着栅栏的我只感到头疼加恶心。四周的叫卖声、吵闹声以及围观大妈的议论声一阵阵地往我耳朵里挤着,把我的眼泪都挤了出来。许久,仍没能缓过神来。

  “方爷,我在旁边的小区门口……来一下。”

  强忍着头痛给方爷打了电话过去。就在给女友发短信的时候,最终没能忍住吐了出来。紧接着,手机从手中滑落,我也倒在栅栏立在的土垛上。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方爷屋内。头已经不是太疼,只是感到嘴里一股干涩的药味。

  屋内没人,我只能自己起床倒了杯水喝。喝完后我就又躺在床上休息起来。正准备睡,恰好方爷推门进来,手里还掂着几个袋子。

  “醒啦?”

  方爷看我看着他,对我笑起来。

  我点了点头。

  “还好,不烧了。”

  方爷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谢谢您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快起来吃点东西。”

  本来是不想起的,可是肚子饿得有点难受。在方爷的催促下我起床坐到了饭桌前。

  “你小子可真能睡,让我这老骨头睡了两天的冷冻室。”

  “多久?”

  正拿筷子夹菜的我叫了起来。然后我赶忙去在披着的外套里找手机。

  “别慌!我都跟她说过了,你先安心吃你的饭吧。”

  虽然方爷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却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怎么会这样?”

  我抬起头,一脸悲怨地问着方爷。

  “你先吃,边吃边听我给你讲。”

  我将手机扣在了桌上,重新拿起筷子吃起饭来,只是眼眶竟湿润起来。不是因为头疼,或是难受,只是怕女友过于担心我。

  “要是梦境倒还好,那样最起码你在梦中经历的和你现实生活中的时间是相匹配的。可是前天,他们却让你在一瞬间经历了梦境中的事情,大脑一时超负荷地运作肯定会出毛病的……”

  “你怎么和她说的?”

  没等方爷说我,我就问了出来。

  “我给她说你被小鬼缠上了,不过没有大碍……”

  手中的筷子从手中掉了下来,打断了方爷的话。

  “而且……而且我还告诉她你拜我为师的事情了……”

  我低头沉默着,当时我的脑袋嗡嗡地响着。

  “早说总比晚说要好吧,再说她没准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呢?”

  “你还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了。”

  方爷将从桌上捡起的筷子递到我手中,我没有接,只是看着他。方爷可能是不好意思了,低头开始夹菜吃。

  我没再吃饭,穿上衣服后我走出了方爷的屋子。

  “她昨天还来看你了……”

  方爷没说完,我就将屋内关了上去。

  方爷静静地坐在屋内透过玻璃窗看着太平间的大门处有一道亮光闪过。玻璃窗的倒影中,方爷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有什么话卡在嗓子口无法对我说出来。

  回到家里的时候房间暗暗的,我轻轻推开女友的屋门,她正在睡觉。我换了身衣服又洗漱了爬上了女友的床。

  “回来啦?”

  将女友搂在怀里的时候不小心将她弄醒了。

  “嗯!”

  没敢多说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女友扭过身子,蜷缩在了我的怀里。

  “拜方爷为师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女友小声地在我怀里说着,我能感到胸前一阵湿热。

  “那儿……那会儿你被一个小鬼缠住了……我没办法,只能拜方爷为师,要不他不救你。”

  “……”

  女友没有接话,只是将我抱得更紧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我了。”

  我也将女友紧紧搂着。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累了吧,快点再休息休息吧。”

  寂静的屋内,并不感到头疼、也不感到肚子饿得难受,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怀中不断往身体各处迸发着。

  “不好意思,让你受罪了。”

  意料中的,武昊又出现在我眼前。旁边还有三个人,翁兆新、年轻的武昊还有他的女朋友。只不过他们三个看不到我和武昊罢了。

  “我不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但我不会帮你的。”

  因为生气,所以我直接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真的抱歉,那天怪我心切,一下就忘了你和我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是人,你是什么?”

  我没能憋住,叫了出来。

  武昊愣住,一声不吭的站着,双眼失去了神色。

  “哇!你们两个人配合的太好了吧?”

  就在我俩一声不吭时,那边传来了年轻女孩的声音。

  “你还想看吗?”

  年轻武昊问他的女朋友。

  年轻女孩热切地点了点头。武昊看了一眼翁兆新,小提琴声响起。

  我就瞥了一眼,就被年轻武昊的舞姿吸引住了。一曲毕,年轻武昊的汗水从脸颊流了下来。

  “感觉你们就像是俞伯牙和钟子期,音乐和舞蹈在你们这里达到了共融。”

  年轻女孩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年轻武昊和翁兆新没有说话,只是相视笑着。

  “别看了,再看我都吃醋了!”

  年轻女孩捂住了她男朋友的眼睛,然后当着翁兆新的面亲了下去。只是她没察觉到在她和武昊笑得很开心的时候,翁兆新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起来啦!懒猪!”

  感觉有点喘不过气,睁开眼才发现是女友捏着我的鼻子。

  “快点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屋外明明是阴天,女友却一本正经地说着。

  洗漱完,我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肚子“咕噜咕噜……”不停地叫着。我才意识到我已经2天多没进食了。

  “等会儿送我去上班吧。”

  女友把筷子递给了我。

  “好的。”

  话音刚落我就已经用菜将嘴堵上了。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明明已经八点多了,天空却依然昏暗。

  “今天估计又要下雪了吧?”

  我看着天空问女友。

  “天气预报有雪!你没吃撑吧?”

  女友一边问着我一边用她放在我兜里的手摸着我的肚子。

  “没有,其实没吃饱。哈哈……”

  女友也跟我笑了起来。

  刚把女友送进化验室,她就从屋里出来了。

  “怎么了?”

  “昨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现在要去送给主治……”

  话还未说完,一阵阴风吹了起来,女友手中的病历夹被吹开,几张单子掉了出来。

  我赶忙帮女友拾了起来。

  “那我去送单子了,你快回去吧。”

  “嗯!”

  看着女友远去的背影,我赶忙上楼往重病监护室那层赶了过去。刚刚女友掉落的单子中,其中有一张上边写着病人的姓名和化验结果。而那张病历夹上边写着ICU。

  “请问一下翁兆新在哪个病室?”

  “您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是同学。”

  您先做下登记吧。

  “好的。”

  刚刚踏入重病监护室长廊的一瞬间,我竟然踏入了一间宾馆的房间内,武昊又出现在我面前。

  “你怎么又来了?我说过我不会帮你的。”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我知道你会帮我的,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你认识焦路遥?”

  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然后吃惊地问他。

  还没等他回答我,一个人却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只用浴巾围着下半身。打开房间内的小冰箱后他拿出来了一瓶水喝着,才看清原来是年轻的武昊。紧接着,翁兆新也从卧室出来跳到了沙发上,他倒是什么也没穿。

  “渴!”

  全裸的翁兆新在沙发上撒着娇。

  年轻武昊拿着水走到了沙发,喝了一口水然后蹲了下去。

  “咱们到外边说吧?”

  武昊挪了挪身子,刚好挡住了沙发上的那两个人。

  “好……好的。”

  还没完全消化刚刚画面的我呆呆地回答着。

  从房间穿墙而出就走在了外国的街道上,天空中鹅毛大的雪花飘落着。走了两条街后进了一家咖啡馆,就是一开始我从桌子上醒来的那一家。不同的是,这次咖啡馆里的人都在动着,热热闹闹的氛围让咖啡馆显得格外温暖。

  “Cappuccino,two cups。”

  我和武昊坐在卡包后他向金发碧眼的服务员说着。然后他付了咖啡钱并给了小费。可以看出他是这里的常客。

  “你女朋友呢?”

  明知道他们已经分手可我还是问了出来。

  “分手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从武昊嘴中脱口而出。

  这时,金发服务员已经将咖啡端了过来。

  “好冷啊。”

  武昊端起一杯边捧在手心里边说着。可我手里的咖啡和我体内流淌的血却都是燥热的。

  “你觉得人这一辈会爱上几个人?”

  就在我吹着杯中咖啡的时候他突然问我,害我差点被烫到。

  我没理他继续吹着我杯子里的热气。

  “人这一辈子会爱上很多人,可是最爱的就只有那么一个。”

  突然感到身子有点冷得发颤,我喝了口热咖啡。

  “她知道我爱她,但她知道我和他更相爱……所以她才选择离开,选择成全……”

  武昊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藏着一道温柔的光。这光源于对她的感激。

  “所以,我不能辜负她对我的爱。”

  那会儿喝着咖啡的我无法也不想反驳武昊所说的话,因为我能感受到他们三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感情,我也能感受到武昊他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心底深处潜藏的无奈和痛苦。

  “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终于,我自己松口问了出来。不是为了武昊和翁兆新,是为了那个我甚至不知道叫什么的“傻”女孩。

  “我想让你救救翁兆新。”

  又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可是我仍旧是束手无策。

  “……”

  “你会有办法的。”

  就在我沉默不语的时候他拍了下我的胳膊对我说道。

  “您没事吧?”

  一位拉着药车的小护士拍了下我的胳膊。

  “没事,就是刚刚有点困睡着了。”

  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刚刚倚着窗台睡着了。

  “谢谢关心。”

  “没事。”

  小护士见我没事后,将车停下进到了一间监护室。

  当看到小护士的车上第一层竟然有监护室3的血液样本后我猛地想起来什么。我看了一眼无人的走廊后,悄悄地从血液样本中拿走了一管。

  来到方爷屋内,给方爷讲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就将那管血液样本交给了方爷。

  方爷备好东西后便开始“招魂”。上次见方爷招魂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而且由于这次知道是在招魂所以比上次紧张了好多,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鬼出现。

  直到香快燃尽,一阵风吹过,蜡烛猛地熄灭了。跟上次一样,方爷仍用双手按了下我的肩膀。

  “你能看到我?”

  一个憔悴的穿着病服的“男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我吓得后退了两步。

  “嗯,能看到你。”

  “是你们把我弄过来的吗?”

  面前的“男人”看了眼屋内的摆设后问道。

  “是武昊让我们来救你的。他让我们告诉你,你要好好地活着。”

  “武昊?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他……他不在这里,但……他一直在你身边保护着你。”

  “我就知道他在,我知道自己没有看错,我看到他了!我那天第一次感到自己只有思维能动肉体却不能动的时候我就看到他了!可是……可是医生和护士又把我救活了!然后……然后我就看不到了。”

  说着说着,他竟捂面哭了起来,完全没了那个在校园里高傲的样子。

  “他死了,我怎么可以活着?”

  方爷一声不吭地看着它在地上哭着,我也不知该怎么做。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求求你,我要见他!”

  翁兆新突然叫了起来,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向我扑过来。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方爷却拉住我。我眼睁睁看着翁兆新从我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别怕,他灵魂只是离壳而已,对你造成不了伤害。”

  “武昊他真的很爱你,他让我来告诉你,他希望你好好活着。别再一心求死了!”

  “明明说好一起吃药自杀的,为什么他死了,我却活着?我怎能独活?他倒好,死了还能看到我。可我呢?独自一人痛苦地活着还不如死了……”

  “你想见他是吗?”

  翁兆新听到方爷这么对它说,它立刻给方爷跪了起来。

  “你现在回去,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别再求死。等你康复来太平间找我,我帮你见他一面。”

  “谢谢您!”

  方爷将烟炉中的三炷香取了下来。一瞬间,翁兆新消失了。

  屋子一下就安静起来,方爷找了个凳子坐起来,而我则默默地帮方爷收拾着屋子。刚收拾好屋子,太平间的门就被推开了,几个男护理推着一病床进来。我跟方爷见状从内屋走了出来。当看到尸体的刹那,我呆住了。

  “别自责!他的命就是这样,你也没有办法。”

  “我知道,我只是不明白,究竟怎样才算是帮了他。”

  “你记住,不论什么时候,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们只能救人生,不能害人死!一个人的命,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还关系着他人的命格。”

  虽然觉得方爷说得有道理,但我内心不知为何却感受不到痛苦,也没有过多的自责,甚至能感到有一点点的喜悦。

  “那我先走了。”

  我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5点多了。

  “嗯,明早记得早点来。”

  到化验室门口的时候女友刚好下班。我牵着她的手走出医院的时候,天空开始下起雪。早上的天空阴沉沉的,不知是不是在路灯的照耀下这会儿的天显得很蓝。

  雪花越飘越大,我将手伸进了女友的衣服兜里抱着她走着。刚走没几步,我好像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在医院栅栏旁的树下对我笑着。我再仔细看的时候,却又一个人都没有。

  接着往前走的时候,雪花飘落间又看到了蓝色的影子。仔细一看是两只亮蓝色翅膀的蝴蝶。

  “怎么了?搂我楼得这么紧?不热吗?”

  “mua!”

  我没说话,只是亲了她一口。

  我也没往天空接着看,害怕打扰了别人的亲热。因为相信它们会像看到的投影中那样,在另一个世界勇敢地活着、幸福地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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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夜市之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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