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
张正正2018-03-12 17:298,645

  七

  已经很久没有跟父母在一起吃顿饭,也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我的弟弟。本应开开心心合家团聚的时候,可为什么我却感受不到期待……

  家宴

  收到母亲电话的时候女友正在我怀里被我搂着。接完电话再回到客厅的时女友向我张开着双手。

  “谁打的电话啊?还不能让我听。”

  女友坐在我腿上问着我。

  “我妈。”

  我挠着头尴尬地对她笑了笑。

  “怎么了?”

  女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而房间里的氛围也随着女友的脸色一起变了,变得冰凉凉的。

  “她想……她想让我们明天回家吃晚饭。还有……我弟弟回来了,你还没有见过他呢!”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女友没有再理我,从我腿上下来后准备回房间。走了没几步她还扭头瞪了我一眼。

  当时我心里真地很感慨——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后也回到了屋里。当时心情很复杂,我无法责怪女友。因为毕竟女友不愿意见我父母也是有原因的。可母亲已经开口,我又不能自己独自回家去吃饭。

  躺在床上一直想着到底怎么哄女友才能让她回心转意,想了半天都没有主意。不过我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

  “不论如何也要让女友跟自己一起回去。”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才7点,女友却已经出了家门。我看到女友那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后,也瞬间明白了女友是在刻意地避开我。她其实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遇到不愿意面对的问题时总是选择逃避。我知道她既不愿回答,那答案一定是她觉得我不想听到的。因此往往我心知肚明地也不会再去逼问她。但这次不同。因为无论如何,即使她的答案是不愿意,我也要让她改变心意。

  洗漱完我买了两份早饭就往医院走了去。

  “方爷,还没吃早饭了吧?”

  到停尸房的时候外屋还是暗着的,只有里屋的灯亮着。我轻敲了两下屋门后才拧开把手进了屋子,那时方爷正在用毛巾擦脸。

  “呦!还真是稀客啊!”

  方爷依然擦着脸,连看我都没看就用他那嘲讽的语气跟我搭话。

  “怎么了?你小子总不能无事献殷勤吧?我真怕这是我吃的最后一次饭喽。”

  “不是、不是。我就是来感谢感谢您帮我解决‘李依琳’缠着我的事。女友的事也没有好好谢您,这不赶快来给您说谢谢了嘛!”

  话说完我才感觉自己弓背哈腰的样子明显带着虚情假意。

  “谢谢我?就拿豆浆油条谢我?你就这么谢你和你女朋友的救命恩人?会不会寒碜了点?”

  方爷走了过来,一边拨弄着我手里掂着的塑料袋一边斜着眼睛看着我。他依然用他那嘲讽地口吻不快不慢地说着每个字。

  “那你还吃不?”

  被他嘲讽得我都快无地自容了。虽然尽力憋住血液上涌,但我想那时我的脸应该是红彤彤的。

  “吃啊!不吃那岂不是连一顿早饭都没了?碗在柜子里,自己拿吧。”

  方爷估计是看到我脸红了,于是语气更加得高昂起来。

  我没敢再搭话,顺着方爷手指的方向低着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那刻我才明白,原来受到嘲讽也可以让人的脸变红、头变得蒙蒙的,就像喝了酒一样。

  “你来这里真地是想谢我,没别的事?”

  正跟方爷好好吃着饭,他突然就放下拿起来的油条瞪着我问了起来。

  “没,就是想谢谢您。”

  当时被方爷一瞪,我就慌了。为怕他起疑心,我赶忙回答他。

  “真想谢谢我?”

  “嗯!”

  “那做我徒弟吧。”

  听到方爷说这话的时候我强行将要吐出来的豆浆吞回了嗓子眼。

  “哎,还是不想谢我。现在的人,怎么对救命恩人就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呢?”

  方爷看到我那吃惊的态度后边晃着碗里的豆浆边对我说着话。

  “不是,我只是不太懂。”

  “做我徒弟,我教你可以跟‘他们’打交道的手段。”

  方爷喝了一口豆浆后终于对我慈爱地笑了一下。可看到方爷的微笑我却更感到害怕。

  “我都20多了,还来得及吗?再说我学跟‘他们’打交道的手段……我避讳‘他们’还来不及呢!”

  当时方爷对我和善的态度让我产生极大得不安。

  “你不是说过你看不见‘他们’吗?你看不见‘他们’还怎么跟‘他们’打交道?”

  人在反驳和吵架的时候总是要带些“翻旧账”的习惯。

  “哈、哈、哈……”

  方爷看着我焦急地对他轻喊出来,就笑起来。

  “真没想到你还记得。不过我说的那是凭肉眼,不借助任何辅助的情况下。当然,也不是谁借助东西都能看得到的……”

  方爷又使出他惯用的停顿技巧将我的心给绷得紧紧的。

  “你相信人的命都是被安排好的吗?这个世界上可是有极少数人未出生时就已经拥不同于常人的天赋……”

  我听到方爷那充满威严的声音时,整个人都呆住,就像朝圣的人聆听到圣经时的状态一样。

  “也许你身上流着的血已经决定你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信命,我只相信我自己。”

  我在心里憋了半天的话还是对方爷说了出来,学着他用着威严的声调。

  “我又没说人的命运是安排好的,人生的平庸还是伟大都是一次次的选择导致的。而你,该作何选择呢?背弃你与生……”

  方爷正说着却停下来,给人一种他觉得自己说得太多的感觉。

  “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那什么……您有能改变人们想法的方法吗?”

  方爷听我说完又偷笑起来,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明白?”

  “我一般都是跟别人讲道理。”

  方爷一本正经地给我提供着建议。

  “如果道理讲不通呢?”

  “那就用真诚打动!”

  方爷郑重其事地看着我。

  “就没有什么‘药’或是符咒可以改变人们的心意?”

  “符咒对人是没用的,而‘药’倒是有类似作用的……”

  当听到方爷说这话的时候我眼前一亮,可不知为何方爷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只是是药三分毒,而改变人的思想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就是让人暂时丧失心智,受人摆布罢了。”

  “所以那不是改变,只是施药者的一厢情愿是吗?”

  方爷对我点了点头。

  屋子内沉寂了一会儿,我和方爷都在思索着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在想女友的事情,而方爷脑海里翻滚着什么我却不得而知。

  “我走吧,不打扰您了。”

  思索一会儿后我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给方爷说再见他却没有理我。

  “方爷?”

  我轻轻摇了一下他的肩膀。

  “还有事吗?”

  方爷的声音变得很低沉,眼睛里的光芒也阴暗了不少。

  “没事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想我先走吧,就不再打扰您工作。”

  “哦。这样啊!那你先走吧。”

  方爷两只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伸手拍着我的胳膊说着话。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极眼睛失明的样子。

  我将方爷拍着我肩膀的手放回到他的腿上后准备走出屋子。

  “你真地不打算做我徒弟吗?”

  正走着方爷在我身后轻轻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我扭过身子却发现他依然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看到他的样子后我不知他到底是在问我还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会做您徒弟的。”

  犹豫了一下后我还是回答了他。然后见他不再有动静我就转身向门口走去。可不知为什这走回去的一路上,明明很安静却感到耳边会有方爷的声音响起。

  临关门的那一刻我偷偷地瞄了一眼方爷,他依然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可方爷明明静止在那里,脑海中却是“他在对我说:‘你会做我徒弟的。’”的场景。

  难道真得是我在期盼着些什么吗?

  从方爷那里离开后我并没有去找女友而是回到家里。我要用自己的诚意感动女友,让她回心转意。

  我在11点半的时候就做好菜,再给菜遮上盖子后我就急急忙忙地赶到化验室的门口。

  11点50的时候女友跟着她的同事从化验室走出来,两个人穿得花枝招展的。

  “你回家自己吃饭好不好?我跟同事说好要一起去外面吃饭的。”

  女友见我在门口截她,她小步跑过来晃着我的手。

  “……”

  我什么都没说,对她点了点头。

  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我不停地在心里责骂自己的软弱。我那会儿心里很害怕,害怕我的态度过于强硬,会当即在医院和女友发生争吵。独自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低落到谷底。那时我在想“我不想让女友做她不想做的事,可如果她足够爱我,便也不会让我十分为难”。当有种“女友其实并没那么爱我”的想法随之出现的时候,我赶忙停止了思考。

  回到家里,我连饭桌上的饭菜看都没看就扑到床上将头用枕头捂住睡了。因为我不知道除了暂时的逃避,我还能做什么。

  睡到一半醒来的时候发现女友躺在自己身边,我将她搂着继续睡起来。搂到怀里我才闻到她身上有酒精的味道。看着她那红彤彤的小脸我没有继续搂着她而是让她的身子平躺着,我把胳膊放在她的脑袋下让她枕着睡。

  正闻着从她嘴里呼出的酒精味道,她突然侧过身子将我搂住。我也将被她枕着的手弓起来搂她。看着她眉头紧皱的样子我想她应该很难受。于是我轻轻地用手拍着她的背,好让她舒服一些。

  看着女友的样子我的心里就不好受起来,我知道女友一定是心里不开心才喝酒的。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我的思绪就仿佛回到那一天。

  那天我第一次领女友回家见我父母。

  “张欣予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啊?”

  那天我领女友回家吃晚饭,正吃着饭时父亲就像审问犯人一样地问起女友。

  “我没有父母,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女友并非很介意这些私人问题,大大方方地回答着父亲。

  “哪个孤儿院?”

  可听女友说完后父亲和母亲的脸色当即就变得很难看,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轻喊了出来。

  “市福利院?”

  母亲意识到她和父亲失态后赶忙对父亲使着眼色,而语气又变得和蔼起来。

  “不是市……福利院,是乡下小镇里的一个福利社。”

  也许是女友受到了父母的惊吓,她开始在桌底下拉着我的手。

  “不是夏乡镇吧?”

  母亲似乎并不满意女友的答案,一个劲儿地追问起来。

  女友听完母亲的问话后摇了摇头。母亲和父亲随即轻叹了一口气,脸上再次带着笑意看着女友和我。

  “不、不,是夏乡镇。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女友发现自己刚刚有点慌乱,下意识的摇头被父母认为是在回答他们的提问。这次女友说完后,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母亲对父亲使了眼色后两个人相继走出客厅。

  再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是阴沉着脸的。

  “张欣予,你是在医院里当护士是吗?”

  回来后母亲先开了口。

  “不是护士,是医生,做化验……。”

  女友依然在饭桌下握着我的手,那手掌心都是汗。

  “有什么区别吗?”

  父亲不耐烦地打断了女友的话。

  “不是,张正他爸的意思是不论是医生还是护士都是在医院里工作的……”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后抢过话语权。

  “我和张正他爸是两个老迷信,我们不想让张正娶一个在医院里工作的女孩回家……”

  母亲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女友的盘子里,脸上挂着笑意。

  “总之呢,你和张正的这门亲事我们是不会同意的。我希望你以后可以离我们的孩子远一点,越远越好……”

  “总之我们是不会让张正娶一个在医院里工作的女人的,你们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

  也许是父亲觉得母亲轻声细语说得太温柔,直接打断母亲的话,更加绝情地说着。

  从母亲回来后说得第一句话那刻起,我就被她和父亲给惊住。虽然从小到大我的父母身上有很多我也不明白的地方,但我没想到就连我的恋爱也要受到他们的阻挠。

  “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又不是封建社会,在医院里工作怎么了?我又不是没有跟你们说过张欣予在医院里工作的事情,你们不说挺好的吗?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女友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桌子,她本来握在我手里的手也像没了知觉。我再也忍不下去自己父母的无理取闹,直接跟他们吵起来。

  “还是因为她是孤儿?无父无母的让你们觉得晦气。我跟你们说,不论她的身世究竟如何,哪怕娶了她会遭天谴……”

  “啪!”

  话还没有说完母亲伸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只要她愿意嫁给我,我就跟她在一起。”

  我没有因为母亲扇了我而停下来,我接着对他们怒气冲冲地喊着。喊完后屋里的气氛瞬间就沉寂了,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父母看着。忘记站了多久,才意识到女友一直在拽着我。

  然后我拉着女友的手一起出了家门,虽然父亲威胁我说:“出了门就别再回来。”但我还是拉着女友的手走了出去。那时我心里十分恼火,想着“自己又不是没有工作,又不是挣不到钱。我又不是未成年的孩子,才不会为了生存苟活于你们的蛮不讲理中。”

  那天晚上女友就是躺在我的怀里入睡的。那会儿她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着,眼睛都给哭肿了,眉头就像拧成一节。

  也就是从那天我才开始住在女友的家里。后来我们也再有提过那天发生的事情。我想如果能拿到户口本跟女友办结婚证的话,那女友现在就应该是我的女人了吧。

  “渴了,给我倒杯水喝。”

  我正想着父母为何会变得那么蛮不讲理的时候,女友醒了过来。从她的声音里我能听出她喉咙的干结。

  “给,喝慢点。”

  给女友倒完水后我将女友撑起来将水杯放到她的嘴边。

  “你想让我去吗?”

  女友喝完杯子里的水后问着我,那眼睛里带着晶莹的液体。

  “想啊!”

  我看着她回答着。

  可女友听完我的回答后就哭了出来,而且挣脱我的双手侧躺到床上用背对着我。

  “当然了,你不想去我就自己去。”

  我跟着侧躺到她的身后,在她耳旁悄悄地说着。

  “我不想去,我……我害怕。”

  女友扭过来抱着我哭着,那种样子就像一个无助的婴儿一样。

  “不想去就不去,我自己去就好。”

  我抱着女友轻拍着她的后背,她的眼泪已经浸透我的衣服。

  “可我又……我又不想让你为难!”

  女友在我怀里喊了出来。

  “我怎么会为难呢?你去不去我都不为难啊。母亲他们又没有说非要见你!你往你脸上贴什么金子啊!”

  开玩笑的话刚说完女友就推开了我,再次侧躺到床上用后背对着我。而且这次我去搂她,她也用胳膊使劲顶着我。

  “别碰我!”

  女友头也不回地对我喊出来。没办法我只能保持距离地侧躺在她的身后。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我又将自己的手爬到女友身上,她没有再拦我。

  “我要睡觉!”

  女友突然扭了过来将我的胳膊拉到她的脑袋下面,然后闭上了眼。

  这次我轻轻地亲了她额头一下后没有再打扰她的睡眠。我将她搂在怀里也很快地再次进入梦乡。

  “嗡——嗡——”

  听到手机震动后我赶快把手机给按住。

  轻轻地将胳膊从女友头下面抽走后我跑出了房间。

  “喂,妈,怎么了?”

  “怎么了?你不看看表都几点了你们两个人还不来。”

  我赶忙抬头看了一眼表,由于客厅昏暗我只能看出来6点多了,但具体的时间却看不出来。

  “好的,我下午头有点头疼睡过了。我现在就去,半个小时之内肯定赶过去。”

  “那你们快点,别让你弟弟和你爸等急了。”

  我回到屋里轻手轻脚地从柜子里拿出一身洗净的衣服和方爷给我的那张符,轻轻将屋门关上后回到客厅。

  将符挂到脖子上,匆匆梳洗后我换上新衣服出了家门。

  那会儿天已经几乎是全暗的。

  就在我快进家门的时候手机开始嗡嗡响了。

  “怎么了?”

  “你在哪呢?”

  “我快到我家门口了,怎么了?”

  “等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她就已经把电话给挂掉。

  我小心地走出了楼道,更加小心地从小区里走了出去。在小区门口前那段长长地斜坡底部等了十几分钟,女友的身影才出现在眼前。

  此时,月色正酣。

  从进家门的那刻起,母亲就一直在啰哩啰嗦地数落我,而我只能陪着笑脸一个劲儿地点头。

  “妈,别说了。菜该凉了。”

  弟弟估计是真地看不下去便将筷子递给母亲。

  “张正,我给你的符呢?拿出来让我看看。”

  我正使着眼神对弟弟表达感激之意,父亲却又开始刁难我。

  “这呢!”

  我松开了握着女友手的右手,然后从自己的衣服里将符掏了出来。父亲看了一眼符后,脸色才变得好看起来。

  “开吃吧,要不菜真该凉了。”

  父亲见没有人动菜,便说了话。

  我本来中午就没有吃饭,现在肚子正咕咕作响,于是我便开始夹菜吃。用筷子夹了好几次菜后才发现整个桌子只有我一个人在吃东西。

  “你看你狼吞虎咽的样子,你没吃过东西?”

  父亲又开始一脸严肃地教育我。

  我没有理他,依然嬉皮笑脸地夹着菜吃着。如果不是女友再桌子下面轻轻地拉着我的胳膊,我估计已经跟父亲吵开了。

  “妈,你吃,别光看我。”

  我站起来给母亲夹了一块排骨。

  “张恒嘉,你自己夹菜吃,别光看你哥。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也许是弟弟太久没有见我,一直坐在那里看着我笑。他笑得我都感到自己连个当哥哥的样子都没有了。

  “饿吗?”

  我侧脸问了一下女友。

  “别把符弄脏。”

  女友看着我对我摇了摇头,然后帮我把符重塞回到衣服里。

  我没有再管他们,自己继续吃着。等我吃饱的时候他们几乎都没有动他们的筷子。

  “这几年你在南边怎么样?”

  吃饱喝足,我给弟弟倒了一杯酒。上次见到弟弟已经是3年前的事情。

  “还行,挺好的。”

  弟弟跟我碰了一杯后对我说着话。

  “这次还走吗?”

  “不了吧,待几年再走?”

  弟弟说这话的时候很没底气,边说边偷偷瞄了父亲一眼。

  “嗯,不想走就别走了。毕竟家在这里,再远也要回来。”

  说着说着我的眼眶就湿起来。

  “用不用哥帮你找个工作?也不知道你这几年在南方学的什么手艺。”

  “哥,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弟弟边给我倒酒边对我说着话。

  “那就好,工作上有难处尽管来找我商量。虽然我也没什么大本事,但是如果能帮得上忙我一定会帮。”

  “嗯,放心,有困难一定找你。”

  弟弟说完便拿酒杯跟我碰了一个,然后我们两人一饮而尽。

  “对了,你找的什么工作啊?”

  喝完杯里的酒,我才想起来问弟弟这个重要的问题。

  “没什么,就是给别人打工。”

  弟弟当时的脸色略显尴尬,我脑子里清楚地意识到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工作,连我也不能说?都是自己家里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也许是酒精作用,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便又追问起来。

  “……”

  “你弟弟不想说你就不要问了!”

  弟弟的沉默不语换来父亲对我的“教导”。

  “殡仪师,我在南方学的手艺。”

  弟弟见我跟父亲又要吵起来,便轻声地道出他的职业。

  “殡仪……师?”

  当时脑子有点胀,没太听清楚弟弟说的话,也没太听懂。

  “就是打理死去的人,让他们体体面面地到那个世界去。”

  弟弟的情绪让人感到有点低沉,话语中也带着对死亡的敬畏与对死者的悼念。

  听完弟弟的话,我发胀的脑子断了一会儿片。我忘了当时我是在思索着什么还是停止了一切的思考。

  “你把他送到南边就让他学这个?”

  大脑记忆功能的再次运作是从我猛地站起来指着父亲大喊开始的。

  “有什么问题吗?”

  父亲不屑地看着我说着话。

  看着父亲那淡然的态度我有点慌,然后我赶快地看了一眼母亲、弟弟、女友的表情。在他们的表情里,或多或少地都带着认为我在无理取闹、小题大作的样子。

  “你不嫌晦气吗?你不是连张欣予在医院工作都嫌晦气吗?你和妈怎么可能让弟弟去做这种事?”

  虽然在座的人里没有一个人(包括我的女友)支持我对弟弟职业选择的抗议,仿佛他们都明白着些什么,但是我依然是想不通、想不明白弟弟怎么会走上这样的一条路。

  “张欣予不就坐在你旁边吗?我们说什么了吗?人是会变的,你不要太局限于过去。”

  父亲仍用着教导的口吻对我说着话。

  听完父亲的话我坐了下去,自己给自己倒一杯酒后一饮而尽。

  “哥,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觉得挺好,你不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吗?”

  弟弟见我一脸不悦,赶快哄我开心。

  “好吧,既然你喜欢那我也无话可说。”

  看着弟弟那满脸的真诚,我笑了出来。

  又跟弟弟喝了一杯后我感到头有点晕得厉害便趴到桌子上休息起来。

  昏昏沉沉中不断有筷子碰触盘子时发出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来。

  跟女友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洗漱完后我们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躺在床上我回想着女友在我们进到家属院后说的话。

  “你那会儿怎么反应那么大?都吓了我一跳。”

  女友敲了一下我搭在她肩膀上的脑袋。

  “嗯——”

  当时我的头很痛,并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

  “你没看过《入殓尸》吗?如果你看过了就一定不会对殡仪这个职业有歧视。”

  “嗯——”

  也许“eng”的发音让我很舒服,我便用“嗯”继续回答着女友,只是听起来会让人感到舌后音很重。

  女友见我没有一点认真的样子,又敲一下我的脑袋后不理我了。

  走到家楼下时,我才将头从女友肩上抬起来。

  “谢谢今天你愿意陪我回家。”

  在她一脸疑惑中我抱住了她。

  忘了那时我哭了没有。

  “《入殓师》?”

  躺在床上的我脑子里跑出一个声音。

  “我身为编剧怎么可能没有看过《入殓师》。”

  又一个声音跑了出来。

  “那你还那么激动?”

  “诶?还真是。我怎么会那么激动?”

  “是因为你在害怕吗?”

  “你凭什么说我在害怕?”

  “因为我就是你。”

  制止了脑子里的声音后,我闭上了眼。

  眼前不是黑暗而是鲜红,但我并不害怕。因为那红让我看着很舒服,我知道那是我血的颜色。

  “也许你身上流着的血已经决定了你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看来你并不讨厌你害怕的事情发生。”

  这是我临睡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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