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
张正正2018-03-12 17:2713,653

  五

  寺庙的钟声传来,是否让你的心得到了些许的安宁?钟声响起时,你的心是否也会随之一颤?原来钟声会驱逐人心中的鬼……

  寺庙

  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净的床上。衣服也整整齐齐地穿在自己身上,只不过被换了一身更为舒适的病服。“难道这就是死后的世界?”由于昨晚突然受到不小的冲击,我已经不敢想象自己还活着。挺起身子坐在床上后才发现自己在一个老旧的屋子里,发黄的破墙和刺眼的白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是哪?”

  由于光线太强,我眯着的眼睛适应十几秒才舒缓过来。仔细环视一下周围才发现我处在一个人的睡房。屋里有衣架、有柜子、有书桌、有简易的做饭工具……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正常人类的睡房。可是奇怪的是书桌的上头有一块大大的方形玻璃,透明的玻璃在这个充满着光亮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诡异。因为玻璃的另一面是一片黑暗。但更诡异的是我好像在哪见过这块玻璃。

  “滴、滴、滴……”

  突然屋里的安静氛围中传来一连串这样的声音,我赶快把目光从玻璃上转移去寻找这声音的发音源。晃着脑袋看了半天,我才发现是一个放在书桌上、锈迹斑斑的老式闹钟发出来的。怪不得刚刚的我没有注意到它。因为生锈,它那发黄的颜色和书桌的棕色已经要融到一起去了。

  在奇怪着谁会用这种老旧闹钟的同时,我的双脚已经点到地上。

  “哗——”

  像树叶随风缓缓地飘落一般,我缓缓地摔在地上。即使腿部的肌肉一直在挣扎,却也没有敌得过身体的重量。趴在地上的我其实在刚刚用脚掌实踩到地上时就已经想象得到自己会跌倒的景象,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这种身体虚弱的无力感,除了亲身经历以外,我想应该是很难理解的。可一旦经历,便会感觉到人类自身力量的渺小。

  在冰凉的地板上趴了一小会儿。虽然身体一动不动,但意识却由强烈到淡薄再到强烈进行着挣扎。最后人类那强大的求生欲拯救了我,我的身体开始缓缓地前进。现在回想起来,真地很感激当时那洁白而光滑的地板,否则我是不会爬地那么得轻松。

  “吱——”

  当我扶着门站起来时,门已经被我在不经意中给拧开。小小的缝隙中跑出大量的寒气,冻得我半边的身子发颤。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不怕死的觉悟,我才使出最大的力气把门快速地打开。可眼前一片的黑暗,寒气也将我整个人都给冰住。

  “难道这就是地狱?”

  面对这无尽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我的心陷入无限的绝望。我就呆呆地站在门檐后面,再没能向前跨出一步。由于胆怯,连仅存的求生欲都开始慢慢地减弱,意识也跟着开始淡薄起来。身体再次由直立缓缓地坠了下来。

  在黑暗的边缘,受着寒凉侵蚀的我没有多余的力气把门给合上。想着“就这样,别挣扎了”,我的眼睛慢慢地闭合上起来。临失去知觉的那一刻,前方的黑暗中有一股黄色的光凭空溢了出来。不过疲乏的我一直在告诉自己“是自己的幻觉,别挣扎了”。以至于我不能确定那光是真是假。

  就这样我卧在地上闭上了眼睛,这次没有感觉到光,也没有感觉到寒冷。

  “醒醒,孩子。”

  再次醒来时,我慢慢地张开眼睛。能感觉旁边有一种温热的气息,有一种柔和的光围绕在我的身边。

  “来,喝点东西。”

  只知道有一个人把我的背架了起来。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又躺在床上,身上还被披了一层薄薄的单子。感觉到有人把碗放到嘴边,感觉得到有一种温热的甜味液体被人缓缓地倾入口中。或者说是我在用嘴扒拉着那只放在嘴边的碗,饥渴地吸食着碗中的液体。只是用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显得格外得缓慢。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喝完,只知道在碗中的液体被我喝完的那一刻才感觉到牙齿被碗别得疼。

  “还喝吗?”

  这次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声音是一个男人发出的,而且感到十分的熟悉。见我点了点头,他便让我平躺在床上。

  “呼——”

  “方爷?”

  我躺在床上把头偏向一方,看着眼前的男人向前方走去。借着书桌上台灯发出的微弱的光,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穿着白色的褂子,头发是花白的。就在他用书桌上一个像药壶的东西给我倒东西时,我看清了他的侧脸。

  “嗯?怎么了?”

  正倒着不知名液体的他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没事。”

  我把头扭过来,再次闭上眼睛。却不知为何有两三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出来。

  紧接着,我又被他架了起来。只是这次知道是方爷在喂我喝药而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也有可能是因为是体力恢复,这次我很快便将碗里的水给喝完。

  “还喝吗?”

  我摇了摇头。

  “反正也没了。”

  他笑着对我说着,有一种为老不尊的感觉。

  这次我是自己平躺在床上。没有想到这药竟然有这么大的疗效。

  “这是什么药啊?”

  我躺在床上问着他,用着十分惊异的口气。

  “红糖水加一些草药。”

  他帮我披上单子,坐在床前的板凳上跟我聊天。

  “你只是体内缺糖,血量反而没什么问题。”

  听到了他的话,我又开始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明明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却又感到什么都不明白。

  “……”

  “到底怎么回事?”

  我沉默一会儿后还是问了出来。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

  有那么一刻我是想点头的,可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从小到大我都活在一个无神论的社会,难道仅仅因为一个晚上的经历就让我抛弃我固有的价值观念吗?我真地很难相信您所说的鬼魅之说……”

  “咳、咳……”

  不知为何,对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的眼角湿润起来。那会儿心里难受得要命,就像是明明面对着现实却不能选择相信,也不得不去选择捍卫一个开始出现裂痕的价值观。一着急,竟然还咳嗽起来。

  “不用急,慢慢来。信则有不信则无,这也许只是未被发觉的科学现象。但是不要把我下面的话讲给别人听,否则会被人当做是疯子。”

  他见我着急,赶快安慰着我,还用手帮我拍着胸口。

  “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人类存在,还有从古至今一直都被人们称之为‘鬼’的东西存在着。只是大多数的人类都看不见‘鬼’,大多数的‘鬼’也都看不见人类。也许就是在现在,世界的某一处正有人和鬼面对面地走着,但是双方并看不到对方……”

  看着满脸充满着怀疑的我,他对我淡淡地笑了一下。

  “没事,你就像在听一个故事一样来听我说,不用去判断故事的真假和合理性。”

  “说的简单一点,人们口中的‘鬼’其实是与人类世界相交汇的世界的‘人’。‘他们’也并没有人们所说的那样的恐怖,其实‘他们’的样子和我们一样,只是‘他们’像一层透明的薄纱,就像波一样……”

  “你怎么这么熟悉‘他们’?难道你看到过‘他们’吗?”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别样的画面,我们这些人类和那些“人类”在这个世界走着,‘他们’可以从我们的身体里穿过,我们也可以从‘他们’的身上穿过。他们对于我们就仿佛是波状物一般的存在。同样地,对于他们我们也就像摸不到看不见的电磁波一样。可我还是不能相信面前这个老头对我说的话,不明白他为何能这么清楚那个世界。

  “我看不到,以前最多也只能看见能附在人身上的‘他们’,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鬼’。但是现在我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不过我倒是见过有一个人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世界,就是带我进入那个世界的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来,似乎在回忆着往事。

  看着面前这位老人的眼睛,我竟然感到有一些沸腾的东西要从心里溢了出来。因为他的眼睛里闪烁了太多光芒,好奇、恐惧、兴奋、开心、自豪、狂傲……可让我记得最深的还是最后那无尽的悲伤的光芒,那种寒冷冬季里太阳发出的无力的光芒。

  “我接着讲。”

  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以后,他又恢复了刚刚消失的笑容。眼睛里的光芒也变得单一起来,只剩下活力在里面。可是这次我却微微感觉到他的活力是一种假象,是一种为了使他自己忘却苍老的存在。

  “我不知道是否所有的人死后都会去到那个世界,但我知道死后去到那个世界的人应该有三类:第一种人是没有遗憾,忘却现世记忆而活在那个世界的人;第二种人是有心愿没有完成,仍保留有一部分现世记忆而迷惘在那个世界的人;第三种人是怨念太重,扭曲了现世记忆而想逃离那个世界和报复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不过不用担心,第二种和第三种人是很少的,因为除非心里的意念十分的强烈,否则他们是不会影响到这个世界的……”

  “那如果影响到了呢?”

  一想到昨晚的遭遇,那种刺骨的疼痛我真地是不想再遭遇了,就对着方爷像喊着般着急地问起来。

  “以前大部分是由道士和寺庙里的和尚来解决‘他们’的问题,就是人们所认为封建迷信里的破邪和超度。自从新中国成立以后,尤其是在文ge以后道士的数量急剧地减少着,只剩下寺庙镇压在怨念极重的地方。呵呵,不过改革开放以后寺庙里那些真正有本领的和尚少得可怜,现在估计都快没有了……”

  说到这里,方爷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一下。不过这次他很快就接着说下去,好像没有停顿一样。

  “不过不用担心,现在每个城市都有一些被称为‘守护者’的人在保护着你们……”

  也许是感到自己说的太多,也许是觉得累了,方爷闭上眼开始揉着自己的眼睛。

  “你再睡会儿吧,等你起来还有些事要你自己处理。”

  看着方爷疲惫的样子,我想他昨晚一定为了救我而十分得劳累。虽然心中有很多的问题,比如“‘守护者’是什么?”、比如“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如“女友的变化是怎么回事?”……但我还是扭过头闭上眼睛。不去打扰这位救了我的老人,是我现在唯一能表达心中感激的方式。

  闭上眼睛,慢慢回想着方爷对我说的话。有点相信也仍有点不信,最后干脆就不去想。脑袋一空,心里就开始想起女友来。害怕女友发现我不在而担心我,同时也担心女友会不会有危险。

  怀着对女友的挂念我迅速地进入梦乡,因为我明白只有赶快地恢复才能更快地见到她。

  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的光又变成刺眼的白,让我十分地难受。

  扭头看了看旁边,方爷没有在屋内。由于感到口渴我便自己下床走到书桌旁倒了一杯水喝。不过在喝水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能够走路,一种喜悦的感觉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嗡、嗡、嗡……”

  听到这个声音我迅速把手中的杯子放了下去开始四处寻找着发音源,因为直觉告诉我是自己的手机在响。翻了抽屉,没有;又扭头看了看衣架上的衣服,还是没有……当我打开衣柜的时候才看到我的衣服和裤子,不过震动声已经停止。我木木地拿着自己的衣服和裤子回到床边。

  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衣服上的血迹我发起呆。又开始回忆起昨晚的事情,可怎么也想不起昨晚有意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嗡、嗡、嗡……”

  握着裤子的手明显感到震动从裤口传了出来。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后我却迟迟没有想接的意思。的确是女友打来的,可我望着衣服上的血迹突然感到害怕起来。

  “喂?”

  在手机又震动7、8秒后我才鼓起勇气按下通话按钮。

  “你……跑到那儿去了?”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女友的声音,带着担心与埋怨的哭腔,好像能感觉得到有一股湿湿的空气从手机里溢了出来。

  “我……我本来打算去给你买早餐,可……可在路上遇到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然后——就去他家聊了会儿天……然后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听到女友想哭的声音,当时我心中的害怕就转变成心痛。心疼自己心爱的人因为担心自己而难过。为了不让女友担心自己,我只能编了个谎话。

  “那就不可以给我打个电话吗?你知道早上发现你不见,打电话……你也不接,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而且……呜、呜、呜……”

  “而且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女友的哭声越来越大。在哭之前应该憋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将心中的委屈、难受藏在眼泪里发泄出来。

  “你先别哭,你现在把眼泪擦干,然后上床睡觉。我保证你再睁开眼的时候一定会看到我的。”

  听着女友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我知道她肯定因为担心我而到现在都没有好好睡觉。所以才决定先让她休息休息,不要再增加身体的负担。

  “真——的?”

  那边的哭声减弱了一点。

  “嗯!”

  “你……快点回来,我等你回来再睡。”

  女友这次的回话连贯多了。可虽然知道哭泣的声音小了许多,但我仍能想象得到她此时的脸上依然还会有两条细细的泪痕,眼泪还是不断地从她那红肿的眼睛里往外渗着。

  “那我先挂了?”

  “嗯——”

  “……”

  把电话挂了以后,我急急忙忙地换衣服准备回家找女友。可这时,却有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了过来。

  “身体都恢复好了?”

  “嗯!”

  穿好自己的衣服后,我抬起头回答着刚进屋的方爷。

  “我先走了,我女友在家等我呢。”

  我打开衣柜拿着我的电脑包就往门口走,把方爷当成空气一般。

  “你不想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听着这话的我突然就停止了脚步,转过身子看着方爷。这时方爷也扭过头来看着我。他依然笑着,不过这次的微笑透露着一股老谋深算的味道。

  “先坐会儿,听我给你讲讲昨晚的事。”

  “可我不能让女友再在家等我了。”

  我鼓起勇气不再跟方爷对视,而是准备走出这间屋子。

  “你不想要你的小命了吗?”

  一种不知道该理解为带着嘲笑还是带着担心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我的脚步再次停下来。

  “可……”

  “先坐床上听我讲一会儿,要不了多少时间。”

  此时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肩又被人给捏住了。我扭头,方爷果然在我的身边,又是这种悄无声息地移动。

  看着对我笑着的方爷,我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后背和肩膀仿佛又感觉到昨晚的那种痛感。在一个老头子和善的威迫下,我又回到床边坐了下去。

  “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方爷坐到板凳上后笑着询问着我,亲切话语中的每一个字在我看来都像被他故意拉长似地说出来。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我就已经问出来。

  “昨晚有人拿针把你的后背给扎出了一个手印。”

  方爷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屋子内又恢复宁静。

  “谁扎的?”

  “你说是谁?”

  看着方爷那善意的微笑,我就明白其实他早就知道我心里有一个答案,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那我怎么会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方爷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块白色的薄纱布丢到我的腿上。我把那纱布拿起来,一股淡淡的怪异的气味儿跑到鼻子里。

  “是乙醚吧?”

  “化验室里这东西很常见吧?”

  方爷仍是笑着,善意中透露着狡黠。

  “她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们’要附到她身上?”

  这次连我自己都意识到自己过于得激动。在说完话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发火了,是对命运的谴责。

  “不清楚,鬼才知道鬼为什么要附到你女友身上呢!”

  方爷说地很轻松,我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盯着他看。也许是被我盯得不好意思,知道我已经十分地生气,方爷收起了微笑。

  “你女友这几天血虚,又在医院阴气这么重的地方,自然会更易于他们附着在她身上。”

  “那该怎么办?刚刚跟女友通话,她好像已经恢复正常了。”

  “是吗?不过不会这么简单的,一旦他们选择了寄主,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寄主的。因为被附着过的人更容易再次被附着……”

  方爷说到这里开始掏起衣服口袋,抽出来了一个东西。

  “这个你把它带到脖子上。等到明天上午你跟你女友去北边山上的寺庙里去。那里有我一个朋友,我已经给他说过。你到庙里把这张符给他一看,他自会帮你的。”

  “这跟我父亲给我求的符一模一样。”

  我从方爷的手里接过符,那符跟父亲给我的一模一样。我赶忙从笔记本的包里拿出父亲给我求的那道符,把两张符拿到手里给方爷看着。谁知方爷把父亲给我求的符抢过去给撕了。

  “你父亲为求到这样的符不知花了多少工夫,你却把它的朱砂印给浸得变形,真是暴殄天物啊……”

  方爷这次是真地生气了,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怒视着我的那双眼睛和他严厉的口吻把我心中的愧疚一股脑地给激了出来。

  “我给你这张符你好好存着,在你女友好之前你给我挂到你的脖子上别取下来。以后这张符你要随身带着,但是不能被汗再给浸湿了。”

  怀着愧疚之心的我郑重地对方爷点了点头,目光里都是真诚与炽re。顺手就把方爷给我的那道符带到脖子上。

  “你走吧,明天上山的时候注意一点。”

  我一听这话,便掂起笔记本就往门口走过去。由于屋内过于得安静,走到门口时我还扭头看了方爷一眼。他依然坐在凳子上,应该是在休息。

  拉开门一股寒气迎面袭来,外面的灯光依然很暗,但我已经能够看出来这里是太平间。

  在医院楼道里跑着的时候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已经6点半。回想着刚刚接女友电话时的时间已经差不多过了有20分钟。

  回去的一路上我的步伐越跑越小身体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呼呼地喘着气感到身体又虚起来。到家属院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步行。身上的汗落下来后,整个人都变得清醒起来,想见女友的冲动被理智阻挡下来,心中开始有一丝的害怕。

  临开家门的那一刻,我做了一次深呼吸。自己给自己打气,心里想着:“不论有什么鬼东西附在女友身上,她依然都是我最心爱的人。”

  “老婆、老婆……”

  我轻轻地喊着女友,在家里小心翼翼地迈着每一步。可在客厅里轻轻喊了半晌儿也没有人答应,我的心头不免紧了一下。依然是轻轻地踱着步子,我推开女友的屋门。当看到女友房间里也是空无一人时我真地慌了。

  “老婆、老婆……”

  喊的声音越来越大,当时的我明明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女友。可步子飞快地动着跑出了女友的房间。当跑出女友房间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屋门。有那么一秒中的犹豫后我的步子慢慢地开始向自己的房间靠近。

  “咔!”

  我打开自己房间的灯,看到一个穿着衣服蜷着身子睡在我床上的女人。

  “呼——”

  看到女友躺在我的床上睡着,我慌乱的心情终于平稳下来。

  “咔。”

  把房间的灯关了以后我静静地走到女友旁边,打开床头的台灯。在昏黄的灯光下我看见侧躺在床上的女友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眼睛也红红的、肿肿的。那时的我眼睛也湿润起来,用手慢慢地轻拭着女友的脸。就当我给女友擦去泪痕的时候,她又颤抖了一下,眉头也随之皱了一下。看到女友痛苦的表情,我终是没能忍住,泪水从眼里渗了出来,人也上到了床上拉着被子给我和女友披了上去。我伸手去关上台灯,屋里又变得漆黑。

  躺在床上的我从后头抱着女友,紧紧地搂着,感受着她身子那时不时传来的颤抖。不知过了有多久,女友才终于不再发抖,我的胳膊才慢慢地放松起来。黑暗中,搂着女友的我闻着女友头发的香气也渐渐失去了意识坠入梦乡。

  昨天本来就睡了快一天,我醒的时候屋子里还是一片的漆黑。掏出手机才发现手机没了电。怕打扰女友睡觉,于是在没开台灯的情况下我摸着黑爬出了房间。

  走到客厅,借着屋外的苍白的月光看到墙上挂着的表,才刚刚过四点啊。我没有开灯,寂静中我坐到沙发上开始发呆,开始在脑海里想着昨晚女友那痛苦的表情。想着、想着,我弯下shen子从茶几的零食盒里头摸出一个烟盒。

  “咔——”

  黑暗中出现了一个火红的亮点。

  “咳、咳。”

  我不是太会抽烟,所以猛地被呛了一口。吸着吸着喉咙和肺也就慢慢适应了烟的那股熏味儿。不咳嗽了可是被从嘴里吐出的烟给熏得眼睛疼。在烟的缭绕下眼睛又变的湿润起来。

  “那就不可以给我打个电话吗?你知道早上发现你不见了,打电话……你也不接,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而且……呜、呜、呜……”

  由于屋子里过于的安静,耳边开始回响着女友给我打电话时说的话,突然又有一股湿湿的感觉围绕在身旁。

  火红的光一亮一暗地闪着,从嘴里吐出的烟卷着脸上的泪越发地湿润起来。我把烟盒放进零食盒,站起来走到了卫生间。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我把烟扔到马桶里。

  “轰——”

  烟连同着脸上的那股湿润一同离去。我洗了把脸,然后对着镜子积极、健康、乐观、阳光地笑了一下。

  洗漱完后我打开冰箱,拿出了冰箱里剩下的所有菜要给女友做一顿大餐。我记得当时的自己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只是眼睛里总悬着一些液体、藏着一些悲伤。

  “老婆、老婆。”

  我笑着晃醒女友。她睁开眼,看见对她笑着的我,也笑了。看着女友笑地那么得阳光,我内心深处的忧虑被她的笑给驱逐得无影无踪。但突然她就扑到我的怀里哭起来。

  “你不要我了吗?”

  被她抱着的我一时不知所措起来。接着双手慢慢地爬上她的背,轻轻地帮她拍着后背。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我依然笑着,话语间的轻快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女友不再说话,只是将头埋在我的胸前哭着。我就蹲在地上,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过了好久她才被我哄到卫生间去洗漱。

  “怎么做了这么多的菜啊?”

  女友洗漱完看到桌子上的菜后问起来,听不出她的话语里是惊奇多一些还是责备多一些。

  “给!”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把一双筷子递给了她。

  “好吃吗?”

  女友点了点头。

  看着女友端起米饭,用筷子夹着菜大口地吃着,我知道她是真地饿了。

  “今天再歇一天吧?等会儿我们去爬山放松一下吧。”

  我像提建议似地对女友说着,虽然当时满脑子里都是方爷那严肃的表情。

  女友听到我说这话的时候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脸上带着惊奇,眼中隐约地闪过一些奇怪的光。屋子内安静了半秒后,她点了一下头。

  吃过饭女友给医院打电话又请了一天假,有可能打电话时还不到8点所以医院比较好调一下班,没费多少口舌女友就请好假。

  于是我和女友收拾一下后就准备出门,就在我要锁门的时候女友说有东西忘拿,要进屋子去拿东西。等女友的时候我从裤子里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下才发现忘给手机充电,我也进屋子准备给手机充电。

  进门的时候发现女友从厨房里出来。

  “我去检查了一下煤气的开关。”

  女友对我笑着说着,然后径直走出了门。我也没在意,进卧室给手机充上了电。

  当时我也是太粗心,怎么会没有对常年不做一顿饭却要进厨房检查煤气开关的“女友”产生一点点的疑惑?

  到山脚下的时候天还不算太热,毕竟是早秋,而且近山的地方也会更阴凉一些。

  由于是工作日,爬山的人也是少得可怜。山上都是一些老头、老太太,而且大多数都是从山顶往山下走的。

  女友提着她那白色的包,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短裤,深蓝色的丝袜下是一双平底鞋。牵着女友的手,我和女友开始爬山。

  “累吗?”

  刚登没几个台阶我对女友笑呵呵地说道。

  女友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倒是我呼呼地喘着气。有可能是我最近没有很锻炼身体,也有可能是身体的恢复还不是太好。

  在女友几次不耐烦地等待中,我强撑着脸皮被女友给拉扯到了山顶。

  “呜——”

  吹着山顶的凉风我叫喊起来,身上的热汗一扫而光,真是舒服。我和女友找了一片干净的地方后坐到了那里,看着山底下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房屋拼凑成的景色,吹着从山另一边刮来的凉风也算是一种享受。

  当太阳从云朵中慵懒地出来后,温度有了少许的提高,山顶上的人也都快下完山。

  我站了起来,没有询问女友的意见就拉着她的手往山里头走着。

  绕过山顶上的一根巨大的银针雕塑后,我和女友往山里的林子走去。在我的记忆里只要顺着林子的边走就能找到山里的寺庙。

  往山的里头走着,就索性再也见不到人。毕竟山里的寺庙不是多有名气,再说现在大多数信佛的人一般没有朝会都会在家里请尊菩萨早晚各拜一下,所以很少会有天天来寺庙里拜佛的人了。

  山里的凉气本来就重,太阳这时还不识趣地躲回云朵里,弄得我身体凉得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冷吗?”

  牵着女友手的我回头问着女友。

  “不冷。”

  女友笑着回答着。

  我却霎时地松开女友的手,惊恐地看着女友上扬的嘴角里又充满那种陌生而又诱人的妩媚。

  “你怎么没流血死去啊?亏我还在针上涂了那么多的柠檬酸钠,早上出化验室门的时候你却不见了?”

  一股埋怨的音色从女友的嘴里跑了出来,带着无辜和好奇的尖尖的语气。但如果是你在面对这样话语,我想你内心增生的不会是怜惜而应该是从心底里渗出的恐惧。

  我木木地站在那里,听她说着、看她笑着,后背又有一股血液顺着脊骨下滑的感觉。明明很凉,我的脸上竟然有汗滑了下来。

  “就连医院的灯都在帮我,暗了那么长的时间。你怎么就那么得不争气啊?”

  面对着我的女人终于收起微笑,表现地很困惑。

  “不过还好,幸亏今天我又做了准备。”

  说着话她就从包里抽出一把刀,一把厨房刀架上细细长长的刀。她的脸上终于又恢复笑容,只是不再是妩媚的而是兴奋的笑容。

  当她抽出那把刀的时候我就感到她已经兴奋地颤抖起来,于是自己本能地向前跑去。也真是奇怪,人类在面对未知与恐惧的时候往往并不是选择反抗而是选择逃避。

  跑在山上对我这种个子不算太低的人来说还真是一种考验,时不时的面前就会出现一个树杈。跑着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想着为什么就不能遇到一个人来救救我。这会儿太阳依旧躲在云朵里,使得整个山上都被覆盖了一片阴影。

  “看到小树林,再加把劲儿就到庙了。”我看到前方不远处就是树林,自己给自己鼓着劲儿。稍微地松了一口气。

  “嗵!”

  我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背后追我的那个女人竟然把刀扔了出来。要不是有树杈帮我挡着,我已经倒在地上了。看着她那由期待变的失望的表情,我的心情又紧张起来。步伐的交替变的更快。当时也是慌了,竟然会害怕到忘把明明离我那么近的刀给拔出带走。

  虽然顺着林子的边可以跑得更快一些,但我还是往林子里扎了进去,要不然她拿着刀再扔我,没有东西帮我挡着可不行。这时我扭头往后面看了一眼,她才刚把刀从树枝上给拔出来。尽管如此,我这次并没有放松心情依旧飞快地跑着。

  接着跑了有几十米就到林子的尽头,出林子就是方爷让我去的寺庙的墙。不过那一段路上除了两边的墙就什么遮挡物都没有。

  跑出林子的时候我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个女人,她毕竟是女的,在我肾上腺素急速激升的情况下我已经跟她有了十几米远的距离。

  知道离寺庙的门不远,我跑得更加得卖力,心中有一种胜利的喜悦情不自禁地跑了出来。

  “咚——”

  不知道谁在路上挖了几个台阶,当时跑得太快停不下来,从台阶上慌忙跳下来的时候把脚给崴住跌倒了。整个身子碰到地上的时候骨头都给摔颤了。当时脑子蒙蒙的,连视线都模糊起来眼中出现起叠影。

  我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叠影中出现一个人影。虽然我知道自己要继续跑,可是身体再也动不了。当眼前的人影由模糊变的清晰时她已经走到了面前,举起刀开心地笑着。

  “呵、呵……”

  不知到怎么,我也笑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当时的微风很凉爽;也许是太阳才从云朵里出来,阳光晒得我燥热;也许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到自己心爱的人手中。最可笑的是,看着阳光下流着汗的她我竟然会觉得好美。

  除了我们两个人喘气的声音只有风在一旁吹着,我和她都没有吭声。由于刀子上的阳光耀得我眼睛疼,我闭上眼,静静地等着。

  “咚——咚——咚——”

  突然从头顶响起了钟的声音,可这声音却又戛然而止。

  听到钟声的我赶快张开眼睛,却突然感到有一些阴凉。原来举着刀的女人的影子投到了我的身上。她举着刀,表情抽搐着,挣扎着想拿刀往我的身上扎。

  “咚——咚——咚——”

  正当我下意识地往后爬着,钟声再次响了起来,又是戛然而止。这次面前的女人用双手捂住耳朵,使劲地晃着脑袋,痛苦的脸上涨满了血红色。

  “咚、咚、咚……”

  这次钟声响得急促起来,面前女人的手颤抖着,连刀都掉到地上。虽然她那痛苦的模样把我给惊住,可我还是在刀落地的那一瞬间把它给踢到一边。

  “啊——”

  一声凄惨的叫喊后,她晕倒了,倒在我的身上。

  钟声在她倒地的那一瞬间,戛然止住。

  我也倒在地上,望着天。突然发现寺庙的钟楼上有一个人正看着我。近午的阳光让人头晕目眩,我没能看清那个人的样子,却能感觉到他在笑着,一种令人感觉仁慈到虚假的笑。

  看了一眼昏倒在我身上的女友,我也闭上了眼——真的、真的太累了。

  睁开眼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慌张,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好像让我累到麻木,想伸个懒腰却感到胳膊酸痛到抬不起来。我挣扎了一小下才下了床。

  蹒跚地在屋外走着,拐了一个角听到有“咚、咚、咚……”的木鱼声传过来。我透着窗子往屋里看着,看到屋内有一个老和尚正坐在床上对着一个女人敲着木鱼,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突然,这和尚就抬起头看着我,对我笑着,那种仁慈到虚假的笑容。

  我轻轻地推开屋门走了进去,这会儿老和尚倒像是看不见我似的,专心敲着他的木鱼。我没说话,看着床上趴着的女人。她的上衣领子被掀了起来,脖颈到锁骨上被画了一些线条,对称、流畅而又充满神秘感。我坐到凳子上,静静地等着。等着老和尚敲完木鱼;等着床上的女人,我的女友醒来。

  “你脖子上的符是哪来的?”

  等着女友醒来的我竟然用手支着打起了盹儿,声音传来的时候我的脑袋从手上掉落差点碰到桌子。

  “方爷给我的。”

  “原来保营说的就是你们。”

  我用手擦了擦口水,拘谨地点了一下头。

  “我女友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了,只是她……”

  我认真地听着老和尚说着话。他说到一半却又停下来,让我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只是怎么了?”

  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着急起来。

  “只是她会忘了这几天发生的事,也有可能会记得一些或者全部。如果她记得的话就要……”

  “骗她。”

  和尚没有把话说完,我就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嗯,骗她。”

  老和尚看着我笑了一下,带着一些不好意思,好像在埋怨自己的能力不能完全帮助别人解决问题。

  然后老和尚下床走了出去。临出门时他对我说女友醒了就可以直接下山,他要去睡一觉儿,还嬉笑着调侃说:

  “画个符,敲小半天木鱼就觉得累喽,真是老了啊!”

  目送老和尚出去后,我从凳子上移到了床边。看着趴在床上睡着的女友,心里祈祷着女友可别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啊。要不然她一定会崩溃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会改变她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更重要的是怎么让她面对那个几度要杀掉我的“自己”。

  帮女友把衣领翻上来的时候,她脖颈的线条已经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浅蓝色印记。轻抚着她头发的我突然感到女友动了起来。

  “你醒啦,渴不渴?”

  我对着睡眼惺忪的女友嬉皮笑脸着,蹦下床去给她倒了一杯水。虽然心里很慌、虽然身子上下酸痛得厉害,但我在倒完水走回来的全过程中显得很欢快。

  “我……头疼。”

  她把杯子捧到手里的时候边吹着杯里的热气边回复着。她没有喝水,让杯里的热气在她脸上翻滚着。

  “我……怎么了?”

  她的眼睛里一下子就充满了晶莹剔透的液体,盯着我问着。

  “你上山的时候累了,然后……我背着你来后面的寺庙,可——是你在我背上睡着了。哈哈,你可真懒,又能吃又能睡!”

  我笑着对女友说着,头还歪到一边,也用眼睛盯着她看着。

  “我是说我这两天怎么了?我好像没有什么印象似的?”

  “你昨天睡了一整天,怎么会有印象呢?年纪大了,一上晚班就容易犯迷糊。没事,别多想。”

  “哦!可是,我的脑子里却有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她的脸上被涂了朱红却依然好白,没有一点血色就像……就像死人一样。明明没有见过她,可是为什么感觉她就像在我的旁边。不,在我的身体里一样……我记得她一直在对我笑着,对我说着话,可……我不记得她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装作很惊异的样子,询问着女友,打断了她的话。

  “……”

  女友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又猛地摇着头!

  “我头好疼,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女友用手按着头哭起来。我赶快去搂着她,安慰着骗她说她只是做了一个噩梦,现在没事了。

  把女友搂在怀里的时候庆幸着女友并没有记得全部的事情,对这两天发生的事只是模模糊糊的有些印象。

  女友快把我的衣服都给哭透才停下来,还痴痴地问我:“真的是噩梦?”我点了点头,真挚地看着她,然后轻轻舔了她的脸一下。

  “痒!脏死了!”

  “好咸!”

  我对女友撒着娇,看着她露出久违的微笑后终于明白“久旱逢甘雨”是多么值得令人开心的事。

  我和女友收拾了一下东西和心情后就准备离开。走在庙里也就只看到两三个和尚,其中还有一个是小和尚。不过他们都很有礼貌,见到我和女友时都会停下手中正做的事,给我和女友做一个佛礼。尤其是正扫地的小和尚,做佛礼时真是可爱得很。

  回去路上牵着女友的手,看着她那属于她自己天真、可爱的微笑,我仿佛也忘却了这两天发生的事。

  到家里也就快晚上,给女友热好饭看着她幸福地吃着,感慨着生活又归于平静了真好。吃完饭,女友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我则走回屋里把手机给拔下来打开机。

  没开灯,我正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却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正疑惑着短信是谁发的,怎么连发件人都没有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是李家横打来的,而电话的内容你们都知道了。挂完电话后我的思绪出现一些恍惚,惊恐着刚刚为什么会确定李家横看见的女鬼跟附到女友身上的是同一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了人的第六感其实是可信的。

  接完电话后我打开那条没有收件人的短信后愣住了。

  短信的内容是一首诗:

  水深及膝

  淹腹

  一寸寸漫至喉咙

  浮在河面上的两只眼睛

  仍炯炯然

  望向一条青石小径

  两耳倾听裙带抚过蓟草的窸窣

  日日

  月月

  千百次升降于我膨大的体内

  石柱上苍苔历历

  臂上长满了牡蛎

  发,在激流中盘缠如一窝水蛇

  紧抱桥墩

  我在千寻之下等你

  水来我在水中等你

  火来

  我在灰烬中等你

  洛夫

  随后想着也许是谁把网络短信给发错,我就没有把这条短信当回事。只是觉得这首诗还不错所以就没有删掉它。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我的生活从那晚开始就不会再归于平淡。现在想来,人生最难得的也许就是平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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