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正2018-03-12 16:462,919

  “这茶怎么不对味啊?”

  父亲最喜欢的就是吴裕泰的茶叶,但是他最近一直都在说这茶叶不对味儿。我想也许是混了些许的煤土灰吧,因为母亲前几天买茶回来时才对父亲说吴裕泰的老房子拆了,搬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昨夜的雨下得很大,我想老天爷心里肯定有很大的结打不开。清晨,一睁眼就被一缕阳光射得眼疼。一夜的雨水,将空气里的灰尘除得无影无踪,很久没见到这么好的天了,就连父亲,也在门口将早已收起长椅支了起来,享受着他的茶;而我,在床上小憩着。

  “老张,雏拉肚了,我俩又有事,能帮忙照顾下吗?”

  “得嘞,您老!”

  父亲看来心情是好的不得了,不过我们家跟雏也算是世交,祖祖辈辈都在一个院里住着。然后就是雏父母的一阵脚步声,和一句“受累了。”

  这句话到后来我才知道明摆着就是对我说的。

  “儿子,起床了!”

  雏父母的脚步声还没出院子,父亲就开始唤着我的名字。反正肚子也正咕咕叫着,我很听话地下了床。

  “饿。”

  洗漱完刚拉开帘子准备出去,屋外耀眼的阳光就把我照懵了,可清爽的空气却让我清醒,毕竟已经很多天没有闻过除却灰尘的气体了。但发现屋外只有空空的长椅,父亲没了踪影。

  正当我要拿起父亲的茶叶水解一下小渴,后面传来了父亲的声音。

  “你雏妹拉肚了,你把这东西拿过去跟她一起吃,让她把这杯水喝了。”

  父亲端了个短腿桌子,上面摆了昨夜剩下的饭菜和几个馒头,有两碗粥,但只有一杯透明的水。我接过了木桌,没说话,心里酸酸的,就是因为这板子上只有一杯水,清透到不值钱的白开水,但却不是他亲儿子的。

  我径直往雏屋里走着,背后又响起了长椅摇晃的声音。进了雏的屋子,才发现她还躺在床上没醒。于是我把桌子放到了大床上准备自己先吃点东西。

  屋里很安静,雏躺在被窝里的样子也很安详,脸被擦净的她根本就不像个疯丫头;阳光一缕一缕的静静悬浮着,我吃着饭,透过那杯子看着雏,她的脸变得又大又长,但却苍白的很。

  “看什么呢?”

  雏睁开了眼,一双透亮的黑在白底上闪着;我却将视线沉了下去,一不留神手中刚拿起的馒头就掉了下去。那馒头就圆遛遛地滚到了那双眼前,碰到了她的鼻梁,倒了。

  我低着头开始舀粥喝,想笑却又忍住了,也没再看她一眼;她起了身,拾起了馒头准备蹭过来吃饭。

  “你怎么不刷牙啊!”

  “肚疼!”

  她暼了我下,便狠咬了那馒头一口,不着调的答案、上扬的下巴和倾斜的眼神都是对我的蔑视。我再也忍不住了,正准备用手中的筷子捍卫自己的尊严时,她手里的馒头却掉了下来。

  “让开!”

  她额头上涨满了汗水,将桌子推了开去 ,笔直地往里屋的厕所冲着。

  “爽。”我看着她的背影笑着,心里无数地感慨和解气。但跑到半路,她却“杀了个回马枪”,吓得我赶忙收起了笑。我看她冲了过来,一时竟呆住了,但让我更吃惊是下一幕。

  她来到了床边,一下将自己的枕头甩开后,从床单上抓走了她的宝贝戒指。望着她再次远去的背影,我木然了,脑海里回放着刚刚她那苍白脸上,涨满汗水的额头下是一双由痛苦到慌乱到安心再到急迫的眼睛。

  雏的离去带来了屋里平静,阳光再次一缕一缕的静浮在空气中。我回过了神,嘻嘻哧哧地笑着。摆正了桌子后,准备再次吃我这多灾多难的一餐。大概是碗里的粥降到一半的时候,好不容易的宁静就又被打破了。

  “正哥!忘带纸了!”

  嘴里含着粥的我用手将嘴捂着,活生生地将要喷出的粥压了回去。

  “纸……在哪?”

  “窗台上,你可别进来,递给我就行。”

  “谁愿……”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就戛然而止了。我拿着卷纸和馒头就大摇大摆地进了里屋,故意将厕所的帘子掀得老高,走了进去。面对她慌乱的眼神我将纸甩到了她身上,将手中的馒头高高举起,狠咬了一口,同样是扬起的下巴和倾斜的眼神,然后头也不扭地走出了里屋。而屋外,迎接我的是从未有过的阳光明媚和芬芳气息。“原来馒头真得这么吃才爽。”

  当我慢慢品完我的粥时,她才有气无力地从黑暗的里屋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地晃搭着。看着她艰难地爬上了床,我也很艰难地憋住了笑。

  “还想笑,也不想想是谁害我成这样的。“

  她盯着我,脸上都是委屈,泪也快掉了,那双黑心白底的眼里闪现着女性独有的幽怨。我努力回想着自己做的事,却怎么也想不到我到能让她拉肚的原因,摇了摇头。

  “想……想想昨天傍晚你都做了什么……”

  她的泪就像士兵一般在她的话语结束时冲了出来。我又慌了,一边拿纸擦着她的泪水,一边回想着。

  “是雨吗?这跟我又没关系。”

  “才不是……咳、咳……”

  听到回答后,她又咳了起来,我拍着她的背,拿起桌上的那杯晶莹剔透的水给她喝。

  “咳、咳……好咸啊!”

  雏毫不顾及地将水吐回了杯里,阳光下,杯里的水同波浪似的翻滚着。她哭得更厉害了,我舔了舔手上的刚刚溅落的水滴,果然是一股子大海的味道。

  “我爸弄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咸。”

  雏没有理我,泪也止住了,用两只红肿的眼睛白了我一下,似乎根本不信我爸会弄杯盐水给她喝,她爬下了床。

  “等着。”

  雏在地上晃晃悠悠地走着,我想拦住她,跟她解释清楚,她却将我的手甩开,头都不扭一下。没了辙,我只能躺到床上静静等着,反正父亲在外面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伯,哥欺负我!”

  “天哪!”一听这话我腾地就翻起了身,跑到了外面。阳光下,雏脸上又泛起了涟漪,父亲脸上也失去了悠闲的神情,从头到尾打量着我。

  “你怎么欺负雏了?你有个当哥的样子没!”

  临近中午的阳光越发的刺眼,头脑发了昏,眼中的景物竟都是金黄的,好像看见雏在那笑着。

  我瞪着正哭的雏,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没做。”

  “哥给我喝盐水!”

  眼里被光芒簇拥的雏笑的更开心了,我却想哭了。

  “不怪你哥,是伯怕你脱水给放的盐。”

  父亲的脸色温和了些,但还是没给我好脸,而是一脸慈爱地看着雏。

  “哥……看我……上厕所。”

  眼里的雏看着我,还用一根手指指着我,另一指手捂着脸,分明就是在笑着。

  父亲一听站起来了,根本不给我解释和逃跑的机会就将我按到了长椅上。我的世界就在这一刻倾倒了,没了蓝色的天,红色的花,绿色的草,有的只是那黄色光圈下一袭白衣、笑着的雏。屁股上传来的疼也越来越弱。

  “哥……哥昨天,用他的脏手戳……戳我嘴里我才拉肚的。”

  这是眼里最后看到笑着的雏嘴皮的翻动,剩下的就是一片漆黑。

  ……

  “出息!”

  这两个字,再次进到了我耳朵里。我睁开了眼,父亲正用扇子帮我扇着风。

  “你真会中暑,还没打你就晕了,能耐!”

  眼中的景色都回复了正常,父亲和雏,正对着我笑着,只是俩人的目光依然是上斜着的。我谁都没离,从长椅上站起身,就摇摇晃晃地进了屋子。刚趴到床上,泪就流了下来,不是因为屁股像火烧似的疼,也不是因为委屈,只是我不明白我是不是真得没有出息,也不明白到底真得是不是因为雏帮我唆手才导致她拉肚。

  那一天我趴在床上睡睡醒醒,头晕了一天,还做了一个梦。梦到雏爸回来后,拿了两个大西瓜过来,还说雏来要了,别给她。雏昨晚雏就是因为吃了冰西瓜,还没盖好被子才拉肚的。

继续阅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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