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正2018-03-12 16:503,808

  “起来吃饭了,儿子。”

  不到八点就被母亲叫了起来,虽然我昨天睡了大半天,但这也不应该成为早早地叫醒一个生了病的孩子的理由。可我还是乖乖地起了床,因为肚子“咕噜、咕噜……”不停地叫着。

  下了床,才发现母亲已经坐在桌边吃起了饭,雏竟然也在。虽然感觉好多了,但我还是装得柔柔弱弱地,晃晃悠悠地到了桌边。

  “啪!”

  “呦、呦、呦。”

  我刚拿起油条,母亲就给我打掉了。掉了就算了,打我的手,我没喊疼,母亲倒叫了起来。我一脸疑惑,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不是做梦啊?”脸上的疼痛,很清楚地在告诉我是醒着的。

  母亲此时正吹着手,直到那手上凉凉的牙膏中常有的薄荷味涌进我的鼻尖,我才明白了。

  “妈,手没事吧?”

  我说这话时瞪了一眼雏。虽然我承认母亲这一连串的动作很滑稽,但雏也不应该笑得嘴都合不拢。雏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后,低着头用油条堵上了自己的嘴,好像情绪一下变得很低落。

  “雏,没事啊。你帮我看着你哥,他病还没好,别让他碰油条和咸菜。”

  母亲见我把雏弄得很不高兴后,对我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用她那恶毒的眼神对我进行了谴责后就拿着碗筷出去了。

  母亲走后屋里变得很静。“难道是我错了?”却在我心里不断地响起。我看着雏,她还是低着头。突然,雏嘴里掉出了刚刚堵着嘴的油条,吓得我真的认为我是错的。

  “呦——憋死我了,还是想笑,呵呵。”

  雏的脸红彤彤的,眼睛也像侵染了红墨水,她用手抹了抹眼中憋出的液体。“女人……真可怕。”这是看到雏又大口吃起油条后,我告诉自己的第一句话,第二句是“永远不要被她们的悲伤欺骗。”但我摇了摇头,嘴角翘了一下,就准备拿桌上的油条,没有再想下去——并不是因为我肚子饿,而是脑海里有无数的声音在嘲笑我:“这太难了!”

  “啪!”

  “病没好,不准吃!”

  “我好了!不信你摸摸!”

  还没碰到油条,雏就给我的手来了一巴掌。她竟然还摆出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对我摇头晃脑。肚子还在“咕噜咕噜”地叫着,饿得头都发懵,当我再有意识时,我已经把雏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了。

  屋里又静了下来。看着雏红着脸,一种莫名的感觉袭满了全身,毛孔里出来的都是冷汗。我送开了雏的手,没看她,低着头。当雏把她的手从额头上移开时,冰凉的额头上顿时少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屋里更静了,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都能听得见。我再也受不了了,手慢慢爬上了桌子,慢慢爬进了装着油条的匡里。我迟疑了一下,抓了根油条就把手往回收,这一次没有阻拦。

  “成色。”

  虽然这次换了俩字,但我觉得还没“出息”好听。抬起头,嘴里正嚼着油条的我,看到了雏对我笑着,只是这笑的时候脸色是阴沉的,沉得我心里发毛。“算了,不吃就不吃。”我把嘴里的油条吐了出来,把手里剩下的放到了框里,低头喝起汤来。汤温温的,有一股米香味,还不错。

  “呃——”

  虽然汤不算多,但我还是打了个嗝。雏听到后在笑着,只是她又瞪了我一眼。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不知道雏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给我一种从心里鄙夷我的感觉。“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放下了碗,揉着肚子往床边走着。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刚躺到床上,就传来了这么一句。我脑中过了道电流,电得我颤了下。我赶快爬了起来,但却看到雏在门边又是瞪了我一眼就跑出去了,那眼中擒着泪。

  我没有追出去,就又倒在了床上。刚刚猛地爬起,头疼得要命,身上又觉得冷了。本来就头疼,现在心里就像压了块儿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总感觉心里空空荡荡的,少了血液的填充。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被阳光侵染的景色,慢慢地闭上了眼。

  ……

  “哥,明天我就走了。”

  躺在床上的我被雏摇醒后,就听到了这句话。

  “怎么这么快?”

  “快吗?我都等你问我好几天了。你不问,这会儿嫌快了?”

  “好几天?胖子不是昨天才来吗?”

  雏没有回答我,就站到那笑着,依然带着鄙夷的目光,看得我身上的汗越出越多,将我浑身弄得湿透,好热好热……

  “原来是梦啊!”睁开眼的我看了看表震惊了,“天哪!已经晚上七点了。我又睡了一天。”身上已从毛巾被变成了厚厚的被子,裹得我全身是汗。

  “醒了?来先喝点粥。”

  母亲见我醒了过来,端了碗粥来给我喝。此时头已经不疼了,我依偎在母亲怀里喝着粥。一口一口的米粥被母亲喂进了嘴里,米香味充斥着自己的鼻腔与喉咙,我却只觉得这汤水没有一点味道。“我要问雏,不能再拖下去了。”母亲走后,躺在被褥里的我想着,就赶快起身翻了一件长袖穿到身上,走出了屋子。

  “阿姨,雏呢?”

  “出去一大晌了,我也不知道。你病好了吗?”

  “没事,好了。”

  我在雏母的视线下,装作很失落地往外走着。就好像我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只是因为没找到雏而有些失落。

  “正,你去哪了?病还没好。”

  “没事,躺了一天,我出去走走。”

  “你给我回来!”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吓得我一溜小跑,留下父亲在身后喊着,好像还听到了父亲扬言要打我类似的话语。

  在不远处的拐角,我停了下来,抬起头抹了抹脸上的冷汗。天空,被月光笼罩着,就像黑色的幕披上了银色的霜,黑得亮白。我的影子在青白色的石砾块儿上黑得更加透彻,影子的尾端连着的一双脚,坚定地朝一个方向走着,因为我知道雏一定在那里。

  踏上小二家废墟的时候,我的心凉了一下。眼中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我和小儿家大房子的影子在被月光浸染的大地上相互依偎着。

  “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我竟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她在这里,我没猜错。”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我环顾了四周,始终见不到雏,正当我以为是我的幻听时,又响起了雏的声音。

  “上面,笨蛋!”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起头,看见了明亮的月亮,月亮下昰雏的脸。那洁白的脸上,带着笑,昰对我的笑。

  “你怎么上去的?”

  雏站了起来,用手指了指大屋旁边连着的半拉墙壁。

  “你慢点。”

  “嗯。”

  我沿着墙壁走上了大屋的房顶,只见雏闭着眼躺在了上面。刚刚雏就是在房顶上叫我的。我见雏一脸很享受的样子,没有打扰她,自己也躺了下去。

  昨天的雨看来没有白下,从我眼里映出来的星星的个数和月亮那白透不掺半点土黄的光里就能看出来。一时间,我的眼睛和心,都被这广袤的夜空占据了。“雏真傻,闭着眼。”我扭头看了一眼雏,她仍是将眼睛闭着的,让我很难理解。我扭过头,继续沉浸在天空里。

  “你就没什么想我问我的吗?”

  雏坐了起来,用眼睛盯着我,又是一脸女人独有的幽怨。看着雏湿湿的眼眶,我在心里骂开了自己,埋怨自己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嗯……嗯……”

  明明我来这里就是问雏关于昨天胖子来说了些什么,但是我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个方面,哪点开始问起。只剩下尴尬地看着雏。

  “胖子叫李什么,这片儿房子的拆除都归他管。”

  雏也许是因为从小陪我玩到大的,看出了我不知该从何提问,帮我解了围,自己说起来了。当然了,此时我目视着雏,眼里满满的感激与得到更多信息的渴望。

  “出息。”

  “胖子以前来过我家,所以才知道我的样子和名字。”

  “哦。”

  雏每年在过生日的时候,都会照一张照片摆到墙上。在雏家里的那张墙上可是有雏从满月到现在的所有照片,那些照片和那面墙见证了雏从娃娃到现在的疯丫头。我的脑海里已经是雏家里样子,我好像在那面墙上的照片里见到了一个男孩的身影,是去年雏过生日时我跟她的合照里的。

  “胖子说现在哪都拆了,也许以后就见不到院子了。”

  “我们也会拆?”

  雏没有发声,点了点头。见我神情失落后,对我苦笑着。

  “但是会赔给我们两套大房子,在高高的楼里的那种。”

  “我才不稀罕。”

  “你不稀罕,你爸妈不一定。我妈听到胖子说‘两套’时,眼里放着光呢。”

  我承认雏的话有理,除了我们这些无忧无虑的孩子,或许真的没有人想在这种破破烂烂,越来越显拥挤的院子里住一辈子。雏笑得更开心了,却只让我看到了苦味,看得我的心里难受。我赶快咧了咧嘴,省的她把嘴撑破了。

  “别担心了。临拆还早呢!现在机器不够,都被集中到了那边。”

  雏环顾了一下四周,给我了一个方向,然后很坚定地看着我,那眼神就是在告诉我:“就是我指的地方,你别多想。”

  “嗯,我看到了,好多机器。”

  雏避开了我的视线,站了起来。

  “你看,小二家到现在还没拆完。我没说错吧!”

  “我相信你。”

  我躺了下去,对雏笑着,雏也笑了起来,躺了下来。

  “等会来搬了,我们还会见面吧?”

  “应该啊!房子肯定赔到一个楼里。”

  听到雏的回答后,不知为何,我的心才放了下去,才觉得有所解脱,撩开了衣服,把肚皮露了出来。“好凉快啊!”

  在夜幕下,我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安静中带着一种温馨。我扭过了头,看着雏,虽然心里有无数个自己告诉我不要这样,但我就像着了魔没有控制自己的能力。雏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将头扭了过来,对我笑了一下。

  “明天我要出去旅游了……”

  “啊秋——”

  不知道是雏的话把我给吓得,还是病又发作了,雏还没说完我就喷了她一脸口水。瞬间,刚刚的宁静氛围就被打破了。

  “正哥,你别跑!”

  月光下,两个影子在废墟上奔跑着,一个想将另一个给撕破。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两个黑影的嘴都是咧着的。

继续阅读: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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