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正2018-03-12 16:493,495

  “好累啊!”

  太阳刚从新建的高楼中慢慢升出,我对着那一抹橘红色的太阳伸了下腰。

  我和雏今天起的特别早,虽然昨天和雏回家太晚,被父亲当着雏的父母的面儿打了屁股,但我的心情却一点都不受影响,一大早就起来跟雏来小二家这儿找东西了。不到五点就起了床,竟一点也不瞌睡,我想应该是昨天下午睡得太久了吧。

  “雏,回家吃饭吧。”

  我看了眼趴在地上正从石块缝里扣拉着东西的雏,见她没有理我,感觉雏是找到东西了。我迅速地跑到了雏那里,也趴了下去。

  “是什么?”

  我看着雏那憋得通红的小脸,看着她那使劲往下伸手的样子,我也跟着用起了劲。

  “骗你的!”

  雏突然咧着嘴笑了,还用脏手往我脸上抹着。这次我又傻到了那里,仿佛有阵凉风吹过,我的身子抖了一下。

  雏已经站起来拍她身上的灰了,我没有理她,站起来就往家走,身上的灰,随着摆动掉落在了空中。

  “啪、啪……”

  “咳、咳、咳、咳、咳。”

  雏见我生气了,赶紧跑过来帮我拍裤子上的灰,谁知道却呛到了她自己。

  “出息。”

  “有出息,还让别人帮你拍灰?”

  雏依旧在帮我打着灰尘,只是用她那异样的,鄙夷的,倾斜的眼神瞥了我一眼。我再也受不了这种眼神,走地越来越快;她也就弯着腰,边帮我拍灰边跟着我的步伐。我俩就这幅滑稽的模样直到家门口。

  “出息。”

  刚到家门口正好迎着去上班的父亲,推着自行车的他还轻踹了我一脚。

  “雏,你哥又欺负你了?”

  雏摇了摇头,把脏手背到了身后。我含着泪往家里跑,心里又是一股子委屈劲儿。

  “明明是雏欺负我好不好。”

  “出息,还没打就哭了。”

  “雏,赶快回家吃饭吧。”

  父亲扭过头对我喊着,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又扭过头对雏笑着,推着车走了。

  一进院我就直奔屋里,趴到了床上。

  “哥,娘让你出去吃饭。”

  雏进屋子里来叫我。我没吭声,依旧趴到床上。雏没再吭,出去了。

  “脏不脏!给我起来。”

  母亲见雏没把我叫出去,自己来叫我了,她把我硬拖下了床。我没有反抗,像尸体一样被母亲拉着。我身子在凉席上滑出了一条白道,这白道里还混了点泪,我的泪就在这白道里慢慢被吸干了。

  “出息!光会哭!”

  母亲拿着布擦凉席,擦完了又用那布开始擦我的手和脸,一股土灰味。

  “咳、咳……”

  直到我咳嗽了,母亲才停了下来。然后掂着我把我掂到了饭桌旁。

  “我去上班了,你们自己吃啊!”

  母亲说完便走了,只留我和雏两人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雏正拿着根油条吧唧着嘴,我却一点食欲都没有,看着雏吃着饭。雏是真饿了,那小手和小嘴上上油光光的,一口咸菜一口油条地吃着。

  “哥……你……怎么……不……吃?”

  雏见我不动筷子光盯着她看,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嘴里的食物太多,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我低下了头,抿了口豆浆。

  “好涩。”

  雏见我皱着眉,满脸的痛苦,拿起我的碗就尝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雏咧着嘴,眉头也纠结到了一起。面对她疑惑的眼神,我摇了摇头。但她那滑稽、夸张、甚至有点做作的表情让我笑了,我拿起了根油条嚼了起来。

  早饭,不一会儿就吃完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可口的豆浆相伴,而且我也不知道雏喝她自己那碗豆浆时发出的“吧唧吧唧”的声响是给谁听的。

  “雏快看!”

  吃完饭,我正和雏洗着着碗筷,当我把那满满的一碗豆浆倒到池子里时,一个白色的粘稠物从碗里滑啦了下来。雏赶快关了水管,防止这粘糊糊的东西被冲跑。

  “什么呀?”

  雏拿了根筷子捣着那粘块,她那白底黑心的眼睛里闪出了无数个问号。雏抬起头看着我,等着我给她一个可以满足她好奇心的答案。

  我摇了摇头,虽然我也很想知道这是什么,也很想给雏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但我却也一头雾水。正摇着头的我突然停了下来,脑子里闪过了一道灵光。

  “洗完了,我们去卖早餐那儿看下吧。”

  我拧开了水管,水又哗啦哗啦地流着,冲走了那白色的粘稠物。我看着雏,她对我点了点头。我俩就飞快地干起活来。

  洗完东西,我和雏来到了卖早餐的摊子这儿,说是摊子,不如说是一个被拆掉一面墙的大屋里开的早餐店。此时已临近上午,只有老板和一个老太太在洗碗筷。

  我和雏没有引起他俩的注意,早餐的点也已经过完,也没有必要再问两个不更事的孩子要吃什么。我见那还留着底的豆浆锅,用手拽了一下雏。

  “干干净净的。”

  我用嘴唇对雏比划着,雏点了点头,平静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走吧?”

  我又比划着嘴唇,雏还是点了点头。

  “咕咚——”

  “这房子是该拆了。”

  “拆了咱们去哪卖油条?唉——”

  我和雏正往屋外走着,却听到背后有东西掉到了水里的声音,但却被随之而来的说话声给掩盖了。

  “听到了吗?”

  我害怕之前的那“咕咚”的一声是我的错觉,看到雏对我点了下头我才安了心。

  扭过头,看到那男老板从面前的水盆里捞出来个白色的水泥块儿,更确切的应该说是水泥薄片。老板将那薄片扔到了地上,还摔出了一道水印子,只是那薄片粘到了地上。我看着那薄片,如果再粘一点的话,就同我碗里的粘疙瘩一样了。终于找到了那碗里东西的本来模样,但我和雏并没有高兴,而是一脸看见怪物的惊恐。

  “如果这房不拆,这墙顶就该重刷了。”

  老太太笑着,却是一番苦味,这笑声将我和雏的视线拉向了头顶。

  那墙顶上爬满了龟裂地纹路,错综复杂,有粗有细。就如同花季的少女徒增了几处皱纹,纹路的包裹下掉下了一片片皓雪般的肌肤,取而代之地则是黄色的、黑色的斑点。而墙上的“斑点”则是一块块黑黄黑黄的菌斑。

  “人们怎么在这儿吃得下饭?”

  雏双手紧搂着身体,那皱起的鼻子仿佛是闻到了霉菌侵蚀墙壁而发出的腐烂味。我却看着那老板和老太太整脸的愁云盘绕看得入迷,也似乎看到他们的脸上多了几条皱纹,几处黑斑。看得入迷,也就没听到雏说了什么。雏拽了拽我的胳膊,给我摆出了一脸疑惑,我却不知道她得疑惑从何而来。

  “怎么了?”

  我看着雏歪扭的鼻子,使劲用鼻子吸了一口气,除了有些油味儿和腥气的味道并没有感到多么不舒服。

  “人——怎么在这儿——吃得下饭——”

  雏用嘴比划着,夸张的动作比出的声更能引起人的注意,每个字儿都拉得长长的,生怕我再跑了神。她边说边用手指指着头顶上的墙。

  我顺着那指头尖往上瞅着,鼻子也变得扭曲了起来,手也搂住了身子。觉得那墙壁上长出了嘴,一张露出迷人微笑的嘴,把墙上的纹路拧得更皱了;那嘴笑得我身体发麻,脸上的肌肉也不停地微微颤着,好像有斑点在脸上蔓延。

  “出息!反应这么慢。”

  我想如果雏没有加前面的两个字,我一定还沉浸在那微笑里。听到这俩字,我的脸却颤得更厉害了。

  “如果没有那‘咚’的一声,你会抬头吗?这都不懂。”

  说完这句话,我的脸也不打颤了,扭头都往外走着。雏依然在后面跟着我,仍是一脸愁眉不展。

  “怎么了?”

  意识到令我洋洋得意的答案并没有让雏脸上出现会心的笑容,我的心里有点失望。而且雏脸上的愁云更让我疑惑不解了。

  “我们是否也都曾活在像那样的墙壁下,却一无所知?”

  雏在我看了她半天才开口,仿佛又对她说出的问题感到不满意,还自顾自地摇摇头,嘴巴动着,声音小到听不见了。

  “我们不都活得好好的?无所谓知不知道。”

  “反正那房子也要拆了,墙什么的都不会再有了。”

  我对雏傻笑着,实在觉得雏没必要为了这种问题烦心。还特意补了一句,希望雏能从那房子里出来,把目光从那墙上移开。

  “哦!”

  雏用了一个简单的语气回答了我。我知道雏心里的结并没有打开,她和我的话语隔着一条条的裂痕,我的答案对她来说也许只是一种逃避的开脱词。“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吧。”回家的这一路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接下来的一天里,雏对我的态度就如同这天的天气一样,阴沉沉得让人发闷。好不容易熬到夜里睡着了我还做了一个梦,被惊得头皮发麻。

  梦里梦到了雏正对我笑着,可笑着笑着那脸上的皮肤就一块儿一块儿地掉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张黑黄的脸。就是那张脸,和那似层相识的微笑,在雏那白白净净的连衣裙上晃动着……

  醒来时我才发现我身上出满了汗水,在月光下显得冰凉冰凉的。我抬头看了眼夜空,黑沉沉的只有月亮独自亮着。我感到特别特别得冷,双手搂住了身子。看着凉席上的月光,那晃动着的波纹,好像在嘲笑我,好像在对我说:

  “就算活得好好的,那水泥片不还是进到你碗里了?”

  到后来,我才明白,今天对雏回答是多么的愚蠢,以至于改变了我和雏的一生。

继续阅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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