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话已经说出口了，难以收回了。
正所谓是覆水难收，而这句话，李东升听得仔细。
他心头不由得一跳，匆忙望向了二夫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便问道：“活着的人？你说的活着的人是谁？”
自然了，他问这话，便会在心头做出预期的答案——他自然希望她的回答是她自己。
然而李东升见者二夫人面上一时间竟然涌上了复杂的情绪。她望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了，而这种不对，叫他觉得她眼神中的东西实在是太复杂了，复杂到……他竟然有些害怕。
他吞了一口唾沫，张了张口，下意识的却是想要阻止二夫人说话。
然而二夫人的声音，终究是抢在了他的前头。
“活着的人……便是你的后代。”
“我的……后代？”李东升只觉得自己这脑子不会转了，只能喃喃的重复着二夫人的话。
“嗯。”二夫人敛下了眼眸，眼底是沧桑与无奈。她抬眼望向了李东升，仿佛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的，一字一句都透着严肃的意味，“李东升，你有儿子。”
李东升彻底愣住了，像是被冰封住了一般。
“贺珲……不是贺津南的儿子，而是你的。”
“我的……”李东升眼眸颤动，然而眼眸中却写满了茫然。他感觉二夫人说的话实在是太晦涩了，晦涩到他根本没办法听明白。
贺珲怎么会他的儿子呢——这太荒唐了！
荒唐到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二夫人窥着李东升茫然的一张脸，心下微沉。她理解李东升此时的愕然与不知所措，毕竟，这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了。
贺珲也不再是小孩，而是长大成人，甚至于都有了自己的妻子。
而二夫人，原本也是打算着守着这个秘密过一辈子的。
她叹了一声，尽量平静的叙述这一件事：“李东升，我离开你的时候，其实便坏了珲儿——或者说，我也恰恰是因为怀了珲儿，这才决定了离开你。”
离开这件事，她原来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一个他根本就不知道的时候。
“我没办法让我的孩子出生在这样一个贫穷的家庭里，即便是你责怪我，我也要走。我离开了你，然后很是小心的嫁给了贺津南，做了贺家的二夫人，生下了贺珲……”
一切便是如此，理所当然。
李东升怔怔地听着，面上一点神采也没有。他甚至于自己都不能确定，他究竟有没有理解到二夫人说的话。
晃晃悠悠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
中间这样长的一段时间，他究竟去哪儿了，做了什么，他发觉他自己都已经记不起了。
李东升只觉得自己整个脑子昏昏沉沉的。他应该是喝了酒，然而是去哪家酒馆，喝了多少的酒，他可真记不得了。
他连鞋都没有脱，外衣更是忘了脱的，便滚上了床，呼呼大睡。
难得的是，李东升如此状态，第二日醒了之后，还能记得往贺家跑去。
当然，他自然也记得，自己并非是要去找自己的“媳妇儿子”的，而是要为第一仁伸冤报仇，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这才是他现今的当务之急。
李东升一直在心头反复告诫着自己这话。
李东升第二日如约到了贺府。
他按照先前的计划，先去找到了殷婉婷。插科打诨一通胡闹。贺珩装模作样的出来调停，将他赶走。
他便又继续百无聊赖的去到后花园转悠。
这厢转悠了没多久，便来了一个小丫头：“你是李捕快吧？”
李东升一怔，继而点头：“是。”
“二少奶奶有请。”
李东升眼眸不由得亮了，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他知道，机会来了，孙怡上钩了。
他不由得向这暗处望了一眼——这暗处里现藏着一双眼睛，正是殷婉婷的。她此时站在草丛后头，听得这话，心头亦是暗喜。
殷婉婷见得李东升随着这丫头走远，这才从草丛中走了出来。
她嘴角缓缓扬了起来，一双凤眼更是眯了起来。一切，正照着他们的计划进行着。
“欸，大少奶奶。”
殷婉婷听得声音，抬了抬眼，只见得红舞正笑嘻嘻地向自己跑了过来。
她面上这笑意不由得愈发的浓了。好巧不巧，她现今也正是需要找红舞做事。
红舞也自然是来找她的。
“大少奶奶，你怎么不在房中啊？害我好找！”
“你找我什么事？”兴许是想着要找红舞帮忙，殷婉婷此时的目光也跟着柔和了许多。
红舞一抬手，抹了额头上的汗珠，便道：“不是我要找你，是大夫人要找你！”
大夫人……殷婉婷心头一跳。直觉告诉她，大夫人多半是为着第一仁与李东升这事了。
果不其然，听得红舞接下去的话，还真就是说的这事了。
“大夫人也听说最近这第一仁的事了。自然了，也包括了一些不好的事。大夫人想叫我同你说，你兴许是你自己的考虑与计划的，如果你有，你便放手去做便可以了。大夫人说，她相信你，”
红舞面上浮上了灿烂的笑容，眨了眨眼，似乎也是在为殷婉婷高兴。
“大夫人说，她相信你的品行，更加相信你的办事能力。”
殷婉婷听得红舞这一番转述，心头只觉得淌过了一阵暖流。她这话虽没有亲耳听着大夫人说，然而便是这么听着红舞的转述，心头已然是感动不已了，感动到，她甚至于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这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啦！”红舞嘻嘻一笑，走上前一步，一把便拉住了殷婉婷的胳膊，打趣道，“哎哟大少奶奶，你怎么平时瞧着机灵，关键时候便犯糊涂了呢？”
红舞这也是被贺珩惯坏了，此时也是没有多少尊卑礼仪的，只觉得殷婉婷这人好说话，亲近，便自觉的靠她近一些，说话便也是如朋友一般。
所幸，殷婉婷本也是个不受这些礼仪拘束的人，自然也是愿意与红舞以这种模式相处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