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沉默了很久，隐约能够听到文翊羡呼出的气息，因感动而颤抖着。
“翊歆，谢谢你。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谢谢你的支持。”
音落，她立刻挂断，却还是在掐断的刹那，忍耐不住流露出了重重的哭腔。
文翊歆挂了电话，终于无法再支撑下去，趴在吧台处，大口大口地呼吸，双唇紧抿成几不可见的一条线，憋着那口气不让眼泪出来。
辞了职，没有工作可忙，文翊歆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但心里搁着一堆事，做什么都无法集中精力，就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每隔两个小时，她就给文翊羡打一个电话，确定她的所在，是否安然无事，是否碰见了郑安东或者他认识的人。但是她绝口不提陈烨华，更不问她和陈烨华商量的结果。
有些事，即便是亲姐妹，也无法说出口，更何况，这种事还不是什么光彩的值得炫耀的。
文翊羡离开天水园的第二天，就是原本定好的元乔晟出差回来的日子。
结婚以来，这是他第二次出差；之前出差的时候，他会打电话来问她一切是否都安好，回来还给家中添置了两只小刺鲀，可是这一次，始终没有一通电话。
文翊歆看着那两只刺鲀，又看了看墙上的钟，都已经九点了，天黑得好像深夜十一二点般，可他还没有回来。
电话拿起来好多遍，始终按不下去。
踟蹰之间，胸口被一阵烦躁鼓动得越来越堵，像是压着千斤重的大石头，又像只是被什么卡着，闷闷的，有些难以呼吸。
当时针走到十点半，文翊歆放下手中的热牛奶，不想再这样等下去，慢吞吞地回房间。然而，上楼梯上了一半，又犹豫着转身而下，往他之前住的客房去。
到了今天，没有上班，她才抽出一点时间来把这间屋子打扫了一遍，就是想着他回来的时候看到整洁的环境，心情能舒服一些。
现在都不回来……
文翊歆一拳砸在枕头上，怨恨地嘟囔，“死元乔晟！这么晚不回家要干什么去？！”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钥匙的响声。
隐约听到“叮铃”的声响，文翊歆警惕地坐直了腰，竖起耳朵听，果然听到钥匙插进门锁的响声。
她跳了起来——不行，不能让他看到她在等他！
她一下子冲出了客房，跑了两步清晰地听到脚步声，连跑带跳地把拖鞋拽了下来，蹬蹬蹬上了楼，冲回主卧，跳到床上躺好，紧紧地裹着被子，一双清亮褐瞳却睁得又圆又大，聚精会神地听着楼下的动静。
门开了又关了起来，紧接着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老婆？”元乔晟压低了声音呼唤，看着灯亮着却无人回应，他直接上楼到主卧去看究竟。
文翊歆一听到上楼的声响，立马闭起了眼，翻个身侧躺着假装已经熟睡。
房门被推开，屋内一片漆黑。冬日的夜晚即便有月亮，也总不如夏日的亮。阳台处的玻璃门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帘子吹得鼓鼓的。
元乔晟忍不住皱眉，叹息，过去把门关紧，又朝床边走去。
借着不够明亮的月色，床上的人似乎是睡着了，小熊被挤到了一边，孤零零地躺在床边。
元乔晟俯身把小熊拿起来，放好在床头，这才缓慢地坐下，长久而平静地凝视着文翊歆的睡颜。
她睡觉难得的平静安稳，这样乖乖不乱动的样子，确实很少。看着看着，他的性感薄唇忍不住往上扬，仿佛就这样看着她，白天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夜色从玻璃门穿入，透过窗帘，洒落在他的后背，把影子落在了她的脸颊。
元乔晟暗暗呼出一口气，帮她把被子都拽了拽，该塞的被角都塞到她身下，确定即使她再怎么翻滚乱踢，被子都不至于掉得太厉害，才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离开。
这个吻落在她额头偏上的地方，所以才没有感觉到她因这个突来的吻而皱眉的动静。
门合上的刹那，文翊歆睁开了眼，心中又暖又怨：元乔晟你讨厌死了！这么晚回来都不会解释一下吗？哪怕是自说自话也出个声啊！
翌日倒是难得的早起，不过起得再早，还是听到了楼下做早餐的动静，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真是久违了呢！
每天早晨醒来，有人做好早餐，晚上又有人早早下班回来做晚餐……生活如斯，夫复何求？文翊歆美滋滋地想着，伸了个懒腰，爬起床换洗。
餐厅里，元乔晟早已做好了三明治，热好了牛奶，搁置在她的座位处，便摘下了手套和围裙，伸手一拿，提起早已放好在另一把椅子上的公文包。
文翊歆站在入口，惊愕地张圆了嘴，不由得上前两步，在他转过身来之前就问，“你要走了吗？”
闻声，元乔晟微怔，微笑着转过来，看到她定定地站在门口处，因为只穿了一双拖鞋，真实身高不及加上高跟鞋，故而抬着一双又圆又大的明亮褐瞳看着他。
这个样子……好像一只舍不得主人离开的小猫咪。
元乔晟不禁唇弯得更深，放下手里的公文包，上前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早安，老婆。”
文翊歆依旧抬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这么早就要走，不一起吃早餐吗？”
“出差了这些天，这边有些事急需处理，我得赶早过去，有足够时间处理完了，才能及时下班回来做饭给你吃啊！”他松开了她的脸，折回去提公文包。
文翊歆失落地看着他忙来忙去的身影，随着他走到鞋柜处，看着他换鞋，厚厚的落寞蒙上了心口。
“如果忙的话，就不用急着回来做饭了。”
“没事的，我会准时回来。”
“我现在不上班了，在找到新的工作之前，我都可以去超级市场买菜回来做。”突然担心被他小瞧了，她提高分贝声明，“我是会做饭的哦，只是不愿意做罢了。”
元乔晟换好鞋，站得笔直，一身笔挺西服穿在身上，完美贴合他的身形，并将整个人显得身形高大颀长，帅气干净。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轻声道：“那好，那这几天的晚餐就辛苦你了，老婆。”
“啊？”文翊歆还想再说，可他已提着公文包出门了，留她站在原地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这个元乔晟，出一趟差回来，怎么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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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温度升了上来，海边的风虽然还带着冬天的寒冷刺骨，却也温和了一些。
文翊羡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带着温暖的帽子，和陈烨华肩并肩地顺着海边走，他们身后留下一大一小的鞋印。
“烨华，其实，我特别想要跟你一起好好地看一场日出，当做是弥补当年的遗憾，可是现在是冬天，景象没有夏天好。”
陈烨华微笑开，满是幸福之情，“等冬天过去，我再陪你来看日出。”
文翊羡高兴地停下了脚步，期待地看着他，“真的吗？”
“嗯！”
“那……都该是明年的事情了吧？听说夏天的日出特别清晰明亮，那真的要等到明年了。”
“没关系啊，那我们就明年夏天再来看日出。”
她低下了头，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小声说：“明年夏天，我们再来……我们一家三口来这里看日出。”
“对，明年夏天……”陈烨华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的是什么，惊愕不已地看着她，“翊羡，你刚刚说什么？一家三口？”
文翊羡羞赧地点头。
“天啊！一家三口？我……你……我要当爸爸了？你怀孕了？多久了？男孩还是女孩？”能和自己深爱的女人有孩子，这样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问个不停。
文翊羡有些无奈地点了点他的眉心，“这才一个多月呢，哪里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你呀——总是这样，一关心就乱！”
陈烨华笑得合不拢嘴，任由文翊羡责备也是满心的欢喜。
他一下子把文翊羡抱起来转圈，欢呼道：“我们有宝宝了！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可是喜上眉梢之时，他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翊羡有了他的孩子，那么，郑安东呢？他不敢忘记，现在的文翊羡还是郑安东的合法妻子，这个孩子又意味了什么？
文翊羡站稳后，瞧着他忽然不说话，感觉到了他沉默里的担忧，也低下了头。
两人相对着僵硬地站了一会儿，文翊羡郑重地伸出手，把陈烨华的双手握在掌心里，坚定地望进他的双眼，语气温柔却也很坚持。
她说：“烨华，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将来又会是什么情况，我都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这是我和你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即便是要我付出全部，要我用我的命去换它的命，我都毫无怨言。”
“翊羡……”陈烨华被她的坚定打动，抛开了所有的迟疑和顾虑。连一个女人都敢面对的事情，他这个男人还在畏惧什么？他把文翊羡拥进怀里，也很坚定地告诉她，“我不需要你用生命去换它，因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让你独自承担。”
听到他的这番话，文翊羡感动又满足地闭上了眼，依偎在他的胸膛感受这份冬日的温暖。这一刻，她无比地坚定，她没有做错，即便是撒下弥天大谎，她都愿意。
“对了，孩子的名字想过了吗？”陈烨华突然兴起，把文翊羡拉出怀抱，满眼期待地问她。
文翊羡想了一会儿，微笑着摇头，“我想不到，不然，你现在想一想，好吗？男孩女孩各想一个，即使现在不能两个都用上，将来也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