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警局门口，文云勇在听了阿超的陈述后，气疯似地扑过去要打，去被刘警官拦了下来。
“你冷静一点！先冷静一点！”
“是你逼死筱雨的？我要你偿命！我要你偿命！”文云勇不顾阻拦，拼命地挣扎，誓要和眼前的人渣拼个你死我活。
刘警官拿他没有办法，好在这时有警察出来帮忙，才得以稳住了他。随后刘警官带着阿超和郝仪琳进了警局。
正在进行问话工作的警察看到头儿来了，立时起身，这一动作让舒梁明回头看去，只见阿超和妻子到来，他心下疑惑不解，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站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阿超抢先回答：“抱歉，舒董，我骗了你。文翊歆之所以会答应捐献骨髓，是我绑了她的妈妈威胁她，今天早晨的坠落，是因为我一时急躁，气她出言辱骂你才动手打了她，只是我没想到她会想不开，做出那样的选择。”
舒梁明没有想到阿超会赶来替他顶下所有罪行，虽然心里明白他所为的目的，一时间还是不知如何反应。
见况不妙，郝仪琳立刻出声吸引他人的注意力，“警察先生，我丈夫是无辜的！我们真的不知道夏筱雨被绑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真的不清楚啊！”
阿超说完那番话就低下了眼，听闻郝仪琳这么说，又担心她急于解释只会好心办坏事，让警方疑心更重，便再次对上舒梁明有些混沌的眼，“董事长，我没想到这么做会让你成为嫌疑人。老董事长对我恩重如山，我这条命是他捡回来的，我能成家，有妻儿，也是他给的。他走的时候交代我要好好辅佐你，我会这么做，是想要报恩。如果我的做法给你带来不便，还希望你见谅，我只是不想辜负老董事长的交代。”
舒梁明脸色苍白，点点头，摆了摆手，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闭上眼揉了揉额头，竟有泪水顺着他的面庞流下。
阿超拍了拍他的肩，上前一步，对警方道：“要做笔录是吗？开始吧。”
舒梁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下头，一个劲儿地眨眼，似在努力让眼泪退回去。
郝仪琳也低下头，默默地抹了抹眼角的泪，搀扶着舒梁明先退到一边等待。
她不能看着丈夫被拘捕入狱，只好请人来顶罪，而这个人非阿超不选。从夏筱雨被绑之后，一直都是他跟元乔晟联系，而且即使莱诺酒店的监控系统修复之后，警方若是非要调出先前的录像，那么也一定只会看到阿超的身影。
舒梁明做事谨慎，处处留心，既然会做出违反道法的事，他一定不会轻易让自己留下蛛丝马迹，必定是留下了退路，选好了替罪羊。
阿超受父亲的嘱托辅佐舒梁明，这些年来，尽管年纪也不小了，但还是为他出生入死。按理说，他不该是替罪羊，阿明也不会愿意让他顶替，可事情逼到这个地步，再没有比他更适合出面承担一切的人选了。
警局外，文云勇还被两位警察阻拦着，无法进去。这时，元乔晟也载着文翊歆来到警局。
他们开车到了事发地点，一路上都在打文云勇的电话，却是无人接听，问了路人，才得知那个男子跟着警察走了。
文翊歆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紧随而至的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宁婕儿推门而出，飞快地朝她跑来。
“翊歆！”宁婕儿用力地抱住她，似乎是想要给她一些来自朋友的支撑和温暖。
然而这些对于文翊歆来说都无足轻重，此时此刻，在她眼里心里再没有什么比爸爸更重要。她默不吭声推开她，快速奔向前方的文云勇。
“爸……”她握住他的胳膊，满眼疼惜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看他仿佛一瞬间苍老憔悴了许许多多，她的心又不可遏制地抽痛起来，“爸……”
一声“爸”像是唤醒了沉浸在悲痛和愤怒中的文云勇，他愣愣地、无神地看着她，不甘和挣扎在默默的对视中淡化，褪去。
“翊歆！”他伸手将她一把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就像当年在医院那样紧紧地抱着她，“爸爸现在只有你了，爸爸只有你了。”
“爸，爸……”
“你一定不要离开爸爸，一定不要离开爸爸……”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上，感受到被冰雪染湿的衣料传给肌肤的冰凉，灼热的泪水一下子流淌得更汹涌。
“我知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会永远陪着你！”
雪花稀疏地飘洒下来，落在他们的发顶和相拥的背影，冰冷的寒气冻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却冻不住他们彼此传递的温暖。
元乔晟站在不远处，忍不住叹息，低下了头。
一旁的舒昊扶着宁婕儿，看着她捂住嘴巴，竭力地压制着悲伤的泪水，心里很不是滋味。再看前方的文翊歆和她的爸爸……她的爸爸，这个念头让他猛地惊醒，像是发现新大陆般惊讶，他开始反思，似乎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地承认过舒梁明是文翊歆的爸爸，也没有承认她是他的妹妹，唯一承认的便是她身上流淌的血液是和他相似的铁一般的事实。
那么，父亲呢？父亲认定是又是如何？是否也同他所想的一般，不过是要她身上流淌的血液？
即使这样，那也是他的父亲，从小敬重又同情的父亲，他的成就辉煌远不及他的遭遇让他为之伤心。
父女相拥间，舒梁明等人也出了警局，身后还跟着两位警察。
阿超已经将他所知道的、足以判定他罪行的都说了，剩下的便是待警方核实清楚，再扣押收人。
这一出来，两家人面对面，竟有一些局促不安，尴尬，不知所措，毕竟死去的是文云勇的妻子，文翊歆的母亲。
毕竟，舒梁明还没有得到骨髓源。
这一点，无比重要。
舒梁明挣开郝仪琳的搀扶，径直走向文翊歆。
见况，元乔晟立刻上前，挡在了文翊歆面前，不允许他再靠近。
舒梁明眯了眯眼，隐忍着怒气，“让开，我要跟自己的女儿说话。”
“你的女儿？”元乔晟哂笑，“你连翊歆的妈妈都不放过，这里哪里有你的女儿？”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得很！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文云勇扶开了女儿，拍拍元乔晟的肩膀，示意他先让一让。
元乔晟不放心，担忧地唤了一声“爸”，却见他微笑着对他点点头。他看了一眼文翊歆，她还没有从悲伤中回神，也许她的心还太稚嫩，不够勇敢，至少比她想象中的坚强要脆弱，所以遇到这种事，她最先关心的是感情、感受，而非站起来搏斗，讨回公道。
这样的女孩子注定是善良的，容易被人吃定。
他暗暗叹息，绕到文翊歆身边扶着她的肩，让她倚在他怀里慢慢平复。
文云勇走上前，和舒梁明面对面，警方见况不免有些紧张，担心他们会在警局门前动起手来，好在，文云勇比他们所看到的要镇定。
他紧盯着舒梁明，眼神冰冷如霜，语气更是冰得像一把把寒剑似的要直捣人的心脏最深处，“你最好祈祷筱雨的死跟你没有关系，否则我一定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舒梁明却是不以为意地冷嗤一声，“恐怕你的愿望要落空了，你这条命还是好好地留着，孤独终老吧。”
“你！”
“李超凡等一下！”突然传来刘警官的叫喊。
他们纷纷看去，只见刘警官手里还握着手机，像是刚刚接听过电话的样子，而他的脸色暗沉得像一口黑锅，仿佛又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
不知情的人自然不会觉察到其中的紧张，就连阿超都没有，只舒梁明一人警惕地感觉到了什么，神色刷地变化，又立刻换回波澜不惊。
“阿超，等一等。”他走上前，事到如今也只有忍痛了，否则前功尽弃。他拍了拍阿超的肩，府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句什么，只见阿超脸色骤变，垂在两侧的手紧张地握了一下。
随即舒梁明又拍了拍他的肩，这才提步上前，在他之前走进警局，而他还僵立在原地，还没有从刚刚那句话来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难以置信那是事实。然而，那话却是真真切切从舒梁明嘴里说出来的，绝对不是玩笑话。
那么，这件事……是不是也该承认？
刘警官皱了皱眉，“舒先生，我们叫的是李超凡，你这样是打算替他吗？”
舒梁明苦涩地弯了弯唇，“反正我今天的手术是做不了了，留在这里弄清楚案件的全部也不可以吗？”
刘警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已见阿超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他走来。他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手机，到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刚刚法医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
“等一等！”在他们刚迈进警局的刹那，后方传来一个沙哑轻柔的女声。转身，看见文翊歆在元乔晟的搀扶陪伴下，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就在前一秒，她靠在元乔晟的肩头，忽而低声说：“乔晟，帮我个忙。”
元乔晟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主动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警局门口走，“我不想面对那个人，你站在我身边给我点勇气。”
这句话说出来，他才明白她要做什么。
文翊歆踏上警局的台阶，在距离舒梁明三步距离的地方驻足，却是看着刘警官，轻声却坚定地说：“麻烦你一定要查清我妈妈跳楼的原因，如果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遇到麻烦不顺的地方，也请告诉我们。”说到这，她终于看向舒梁明，那眼神却是带恨的，“需要钱打发的地方，也请开口，不要被有些人束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