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先生，麻烦您换一下衣服，跟我们去一趟警局问个话，问清楚了之后，我们自然会放您回来。”
舒梁明不假思索地别脸拒绝，“我不去！没看到我就要手术了吗？要问话也得等我手术过后再说！”
“不过我们警方了解到，目前你的手术无法进行。既然如此，就请随我们走一趟。”警察摆了摆手，“请去换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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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地里猛地传来一阵轰响，血色如山洪似地席卷而来，她拼命地奔跑，好几次只差一线就要被血水吞噬，终于被逼到了悬崖边，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止步，惯性就已推着她掉了下去……
“啊——”
一声尖叫自身后响起，元乔晟立刻回头，看到文翊歆满头大汗地坐在床上，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布满了恐惧和后怕，身子更是在瑟瑟发抖不休不止。
他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我在，翊歆，我在，我一直都在。不要怕，我一直都在。”
文翊歆还没有从噩梦中醒来，呼吸不稳，颤抖不停，双手缓缓地抬起，手指也在剧烈地哆嗦。
元乔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她的手抬到了额头上，似乎是想要按摩，却因为抖得不成样子连撑都撑不住。
见况，他立刻抬手为她揉额头，然而才一动作，她就偏头，不让他碰。
“翊歆……”
她眼眸无光，唇色发白，额头脖颈全是点点汗渍，似乎是因为才抽走了一部分血细胞，她的脸色白得厉害，不似纸张的白，更似一种病态的白。
“翊歆……”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再次避开，泪水在这一动作里倏地流落，而后她发白干涩的双唇颤抖着微微张启，呜咽着发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元乔晟皱眉，凑近了问：“翊歆，你要说什么？告诉我，你要什么我给你去拿。”
“……妈，妈……”
她的声音渐渐提高了些，也冲破了模糊的笼罩，可她的泪也流淌得更汹更快。她颤抖的手已不再颤抖，用力地抱住了膝盖，把脸埋在膝头的被褥上，哭声沉闷，却似一记记猛烈的捶打，敲在元乔晟的心鼓上。
原来她是知道的……她要妈妈，他拿得来吗？
他的母亲有救了，可是她的母亲呢？
他暗暗咽下了哽咽，抹了一把脸，更加紧密用力地搂紧她的肩，“翊歆……”
然而才叫出她的名字，他就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安慰。这种无助无措感，他从来不曾有。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责问，平时那些甜言蜜语不是出口就来吗？为什么到了这样关键的时刻，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元乔晟，你究竟有什么用？！
别无他法，他默默地陪着她，拥着她，等她哭得稍微停歇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脸，悉心地为她擦拭泪痕。
“翊歆，还有我，还有我会永远地陪伴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捧住她的脸，凝望着她空洞无神的双眸，那双眼睛黯淡无光，却更像一个无底洞，带着魔力似的，把他的灵魂深深地吸了进去，不可自拔。
“翊歆，听到我的话了吗？还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会一直陪着你。我们要勇敢地面对，要勇敢地面对，我和你……还有爸，还有爸爸，我们一家人要勇敢地面对。”
爸爸……
那双空洞无光的瞳子忽而亮了一下，极快地闪光，转瞬即逝。她侧了侧脸，幅度极小，几乎没动，却发出了喃喃的声音，“爸爸……”
元乔晟近乎喜极而泣，“对，爸爸！还有爸爸！我们一家人要凝聚在一起，勇敢地面对！”
她像是没有听到他说什么，自顾自地念着，“还有爸爸……我还有爸爸……还有爸爸……”
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多年前在医院的那一幕又浮现眼前。
小小的她被爸爸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异常地用力，仿佛父亲只要一松手，便会失去了她，因此他要把她抱得嵌入他的骨血里。
耳边，还有父亲哽咽沉痛的声音。
“爸爸还有你，爸爸还有你……还有你……”
“爸爸，爸爸！爸爸不要哭哦，翊歆会乖乖，会听爸爸的话。以后等翊歆长大了，就会孝顺爸爸，会永远陪在爸爸的身边，爸爸要听翊歆的话，不可以再哭哦……”
“……从你出生到现在，包括将来，爸爸这辈子只认你一个女儿，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怎么说，也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爸爸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女儿，所以，爸爸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疼你，即使现在你已经嫁人成家，爸爸还是把你当成心肝宝贝。爸爸不在乎血缘关系，只认定这二十多年来我们之间的父女亲情。”
“爸，这件事结束以后，我希望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要分开了……我们搬到你们给我的那幢别墅去，一家人开开心心地住在一起，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爸爸，还有爸爸……她还有爸爸。
爸爸现在怎么样了？他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个噩耗？他那么爱妈妈，一定承受不住那样的打击，她得去陪着他，伴着他，顾着他，不让他有时间胡思乱想，不让他有时间做出什么傻事来……
她猛地挣开了元乔晟的拥抱，掀开被子就跑出房门。
“翊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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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云勇和警官不安地等待着，检查室的门一打开，他们就忙不迭起身迎了上前。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法医摘下了口罩，“胳膊上有淤痕，脸颊有些肿，看起来是被掌掴了。”
掌掴？！文云勇恨得捏拳骨节直作响。
“除此之外呢？”
法医若有所思道：“根据检查的情况来看，死者在跳楼前应该受过暴力对待，她身上有淤青，脖颈的地方有刮痕，看起来像是有人要捏住她的脖子而她奋力挣扎才导致的……”
警官听着渐渐狐疑起来，不禁打断了法医的话，“照你这么说，意思就是死者坠落有可能不是想不开寻短见，而是挣扎扭打的过程中，从窗户不慎摔落？可是不对啊，这么冷的天，怎么可能开着窗？”
法医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一旁已愤恨到边界的死者家属，不禁多虑了几秒，把那个残忍的事实咽了下去，没有当着他的面说出，而是道：“刘警官先去查案吧，我们这边如果有新发现，会再通知你。另外，你到达警局之后给我来个电话，之前有个案子需要单独跟你说一下。”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现在有外人在场，不方便。”
刘警官点点头，正要叫上文云勇一起走时，手机响了起来，是去通讯公司调通话记录的下属打来的。
“头儿，通话记录调来了。”
“有什么发现？”
“内容跟死者的女婿反应的情况差不多，不过有一点非常可疑，头儿你快回来听一听。”
“好，我这就回来。”
电话甫一挂断，其他号码又打了进来，这次是留在莱诺酒店调查的下属。
“查到什么了吗？”
“酒店的整个监控系统昨天半夜崩溃，现在还在修理中，因此，目前没有查到什么。”
“崩溃？”哪有这么巧？“去房间看了吗？”
“看了，房间一早就有清洁工打扫过，也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刘警官不禁陷入了沉思，监控系统崩溃？还是整个地崩溃？不早不晚，恰在昨天半夜，不知道修复回来后先前的数据还在不在？最可疑的还是房间的清扫程度。照常理来说，酒店一般在客人退房后，或是十点以后，确认客人起床洗漱才去清扫……而夏筱雨没有退房，那个时间打扫，清洁工怎么确定不会打扰她休息？
疑点重重，看来真的和元乔晟透露的情况相符，不是入住酒店，而是被绑到了酒店。
刘警官又带着文云勇匆匆前往警局去审问舒梁明，却不想，车子才刚抵达警局门口，后方驶来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郝仪琳和阿超一起下车。
警局内，舒梁明态度随意且傲慢地靠在座椅里，对警方的提问不屑一顾，好几次要拍案而起，不服问话，又忍了下来。
“通话记录你也听到了，绑架是板上钉钉的事，除了绑架之外呢？你是不是应该把所有事情说清楚？也省得我们问了你嫌烦。”
舒梁明深呼吸一口气，那样子像是忍耐到了极限的无奈和无助，只差翻白眼抗议了，他摊了摊手，再次申明，“绑架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阿超突然来告诉我，说他已经找我的亲生女儿谈好了，她愿意捐献骨髓给我，只要我答应以后都不要再去找她，让她能和她的妈妈、她的养父永远地在一起。这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毕竟女儿愿意救我，就说明她还是把我这个亲生父亲放在心上的，这点心愿我应该成全啊，所以我思前想后，答应了她……这、这有什么问题？从头到尾！从头到尾我只知道女儿愿意救我了，只要我不去打扰她的生活就可以！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妈妈被绑架的事，更不要提她跳楼去世，你们在医院也看到了，我那会儿要手术，听到这个消息，我也很震惊！所以，拜托，各位警官，你们一定要还我清白，别把嫌疑往我头上扣！”
他说得振振有词，脸不红心不跳，警方似乎也没有办法了，一时间面面相觑，没有再问。
其实这才是舒梁明，真正的舒梁明，狡猾奸诈，自私自利。于他而言，人生的信条便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真正了解他的只有夏筱雨一个人，这也是为什么夏筱雨要坚持不救他，让他被病痛折磨至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