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贾又一副好事精似地笑着道:“听说吕教头不日便要嫁予东院王了,可是真的?”
这触及荣修武的心事,他的防备心降得更低了,他没多想便道:“太后的旨意。”
公孙贾又抱拳:“那当真恭贺吕教头了。”
“恭贺什么?”荣修武没好气道,“当侧妃有什么好恭贺的?”
公孙贾内心更是笃定他所测:“可那是东院王殿下,眼下太后娘娘最倚重之人。”
荣修武:“你便个小小的书吏,如何得知太后娘娘倚重东院王?”
公孙贾此刻这副模样当真就是个好事精:“那不传开了吗?你看这黑云都,是什么机构?那是自南院王手中抢过来的,若非太后娘娘撑腰,这黑云都建得起来吗?”说完他凑近一点低声道,“好好干,这黑云都可是太后娘娘的嫡系王牌。”
荣修武暗惊,看他:“你如何得知?”
公孙贾抿嘴微笑:“你没有留意吗?黑云都是以军级编制,若非太后娘娘嫡系,岂能瞒得过御史台那帮人?”
荣修武拧一拧眉,定定看着公孙贾。
他有些回过神来了,若非司越,哪个书吏有这般缜密心思?
公孙贾与他说这番话,是何意?
是想告知他他就是司越吗?
思及此,荣修武猛地大惊,自己疏漏了。
他眼一闪道:“多谢公孙先生提点,在下还要到殿下那里,恕在下告辞了,改日再叙。”
公孙贾淡笑伸手相请:“好,再叙。”
荣修武快步向签押房方向去。
荣修武当真是惊出一身汗了,公孙贾该不会看出他是谁了吧?看出他是哪个不打紧,关口是王上,若依此推测出王上在此,那可不得了。
荣修武顾及不了那般多了,当下他向萧策禀告要去看窦元曦。
此时萧策有萧策的心思,他不似先前那般醋意乱发了,荣修武是窦元曦的臣,护主自是应当,而窦元曦护着荣修武亦是因是君护臣之干系。
“去吧。让秦长晋与你同去,本王写个礼单,你们备去。”萧策拿笔写。
荣修武有些吃惊,这个萧策,当真是一日数变。
少倾萧策把礼单交给秦长晋并吩咐:“仔细一些。”
秦长晋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但殿下吩咐如何便如何做:“是,是,属下知晓了。”说完他向荣修武,“阿武,走。”
荣修武点头,跟随秦长晋走。
这厢萧策看着荣修武离开的身影,内心又澎湃。
这君臣二人,那胆色该有多大啊。
送上礼,带上东院王的问候,荣修武真的不管那么多了,对秦长晋道:“秦将军,属下想与我家小姐说几句体己话,望秦将军成全。”
秦长晋暗想,真不把殿下当回事了,难怪殿下会时时生闷气。他笑着道:“好说,但快些,殿下还等着咱俩回去复命呢。”
荣修武抱拳:“多谢。”
秦长晋点头,转身大步向外去。
苏影去关门。
窦元曦站起身:“里间说。”说完向内走。
荣修武连忙搀扶。
苏影走回来想说让我来扶终作罢,她在屋堂中守着。
荣修武扶窦元曦至榻。
窦元曦坐下:“阿武,你说该如何对付南宫鹤?杀了他?”
荣修武在一旁垂手而立:“十一,眼下且不说他,先说公孙贾。”
窦元曦眼微动,看着他:“他发现你了?”
荣修武将方才公孙贾一番话说予窦元曦知。
末了窦元曦拧眉道:“他认出你来了,且他亦是向你透露信息,告知你他是司越,想必他也知道我的身份了。”
荣修武惊滞在那里:“十一,撤吧。”
窦元曦淡然抬手示意:“他若怀敌意,眼下你我便不是在此处了,你放心,他是与你说他无敌意。他也算是救了我,若非他及时告知萧策,想必我已去见娘亲了。”
“怀玉。”荣修武痛心疾首,想了想道:“既然这般便与他相认吧?十一不是要问清楚他那日之事吗?且看他如何说,若真是叛了国。”说完微顿咬牙,“臭小子,我亲手杀了他。”
窦元曦垂眼思忖:“叛国未必,眼下可以确定他未叛国,但观天城雁安都一事,必是他出卖给了萧峰。”
荣修武心中万难:“害死袍泽,那亦是死罪。”
窦元曦叹一口气,看荣修武:“阿武,你不必这般说,我知道你不希望我砍司越的头,你放心,我还不至于糊涂。此番来看,他的心并没有黑,他心里尚有我这个女君,既然他不对我们构成威胁,便一桩一桩事来吧,眼下首要的与萧策交底的事,南宫鹤出现了,我们需要同盟。”
荣修武惭愧:“阿武代、代司越谢十一厚恩。”
窦元曦眼光微冷:“你不必代他谢我,他日让他自己来谢。”
荣修武垂下眼。
窦元曦:“想必他无颜见我方与你那般交底,他料想到我会明白当中之意的,臣知君,我不能不知他,他不来见我,我自当以谅解。”
荣修武感怀万分:“能追随十一,我等幸何如之?”
窦元曦淡然抬一下手:“莫说这些。眼下我倒更担心朱雀,不知司越与之接头了吗?朱雀与萧峰数年交手,纠纠缠缠,只怕缠出情爱来。”
荣修武倒抽一口凉气:“不、不会吧?”
窦元曦眼中冷光骤聚:“身为探子,财一关可以过得了,但是情关,只怕无人过得了。”
荣修武感同身受,无比担忧道:“那、那如何是好?我们不与司越相认,只怕事情不可控。”
窦元曦眼望向榻前那地上,眼敛起,那里闪着决绝:“事情本就不可控,即便我们与司越相认,司越亦无法掌控得了朱雀的感情事。我倒想看看,这个朱雀过不过得了这情关。”
荣修武又倒抽一口凉气,他太了解窦元曦了:“十一要放弃朱雀?”
窦元曦嘴角动一动,看向荣修武,一字一字道:“若她过不了情关,便是她弃我!”
荣修武对女王的认知又深一层,都说韩不疑聪慧天下少有,与之相比,女王一点都不输:“十一不急着与司越相认,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窦元曦眼光湛冷:“这兄妹俩该对自己的错担责。”
荣修武没有再说什么了,恩威并施,这是帝王深谙之术。
窦元曦似乎看穿他:“阿武,你记住,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有些事你必须学会。”
荣修武内心黯然,自己终是配不上女王的,他强打精神道:“是,阿武知道,此番对阿武裨益不少。”
窦元曦点头:“不必担心朱雀是否对我们构成威胁,那交给司越便好,相信司越会处理好。眼下,着紧是萧策,我们要对付南宫鹤。那南宫鹤无比狡猾,我想萧策患上离魂症应当与之有干。南宫鹤又深谙女子,那萧太后风韵犹存,我阿姐之事想必亦会重演,我并非同情她萧太后,而是担心二人联手,是故眼下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南宫鹤及萧太后,我们必须争取到萧策,这是当务之急。”
荣修武:“应当如何做,但凭十一吩咐。”
窦元曦:“萧策那儿你莫出纰漏,等我伤好些寻机与他说。司越那儿,一切照旧,静观其变,以静制动永远是上策。”
荣修武点头:“是,阿武知晓了。”
窦元曦:“一切一切当小心谨慎,莫忘了那里还有个萧峰,那可是一只猛虎,他似乎不太按章行事,为了报复萧策、朱雀他引我入南军衙门殴打,这有点儿孟浪。萧太后事先想必不知情,命萧策娶我,又授景霜先斩后奏之权,便是为保萧峰。萧太后睁只眼闭只眼,又容他们生事,又令他们不敢生事,掣肘之术用得可谓是出神入化。萧策仅是失去来观天城之前的记忆,又非失智,将事情原委告知于他,以他的才智,斗得过萧太后。到如今,我可以说,此行成败在于萧策,阿武你明白吗?”
荣修武怅然:“阿武明白。”
窦元曦心叹,看着荣修武:“阿武,看着我。”
荣修武抬眼,对上那双无比信任的眼光,他立即收起那些思绪,跪下去:“阿武知错了。”
窦元曦心亦不是滋味,阿武很好,但她的心只能容得下韩不疑,她不想像阿姐那样面首排优一大群:“阿武,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一世都是。”
荣修武垂着眼,内心无比痛楚:“阿武谢……十一。”
窦元曦起身去扶他。
荣修武立即反扶了窦元曦站起身:“十一,你歇着吧,我先回黑云都复命了。”
窦元曦点头:“你向萧策要三支百年老参,便说我养伤必要。”
荣修武眉微动:“可是修练隐身秘术要用?我这便命人自郢京送来。”
窦元曦摇头:“那花费的时日太长了。”
荣修武:“萧策会给吗?”
窦元曦嘴角动动:“不给便自郢京送来。”
荣修武:“是,我这便回去与萧策说。”
窦元曦:“莫惹恼了他,万事以忍为上。”
荣修武扶窦元曦坐下:“放心吧,阿武心中有数。”
荣修武离开,苏影快步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