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捧茶盏,伸手示意:“国师请用茶。”
南宫鹤颔首,捧盏。
萧峰喝一口茶,将盏放至案上不紧不慢道:“那便最好,国师,请你记住今日所言。”
南宫鹤呷一口茶放下盏:“殿下,太后有鸿鹄之志,亦为天下苍生,你我等当鼎力相助方是。”
萧峰看南宫鹤:“本王望你那星命之说不是胡说八道,若不然,本王定然不会放过你。”
“哎。”南宫鹤摆手笑,一番神态当真是潇洒风流,“南院王言重了,下官所言并未妄言,天之命,岂是下官所能左右?”
萧峰眉拧一下,对这风流姿态极是看不顺眼:“当初可曾与陈国先女王讲过?”
南宫鹤摆手:“下官方才已讲,道不同不相为谋。”
萧峰讽笑:“那大公主不是欲招你为附马吗?”
南宫鹤摇头:“她并未真心待下官……此事不提也罢。”
萧峰再讽笑:“原来国师亦重一个情字啊?”
南宫鹤:“殿下,人人皆有七情六欲。”
萧峰不言,捧茶喝一口。
南宫鹤看着萧峰:“殿下,那萧策,殿下应以和睦为上啊。”
萧峰放下盏:“太后让你来说的?”
南宫鹤摇头:“既以太后马首是瞻,必然得为太后分忧。”
萧峰看着南宫鹤:“国师,萧策不那般简单,莫掉以轻心。”
南宫鹤:“太后自有法子将他制住,你看,眼下不是让他乖乖就范了吗?”
萧峰指指门:“就那吕十一?只怕又引来一只狼。”
南宫鹤:“区区元华子徒弟,有何可惧的?以萧策牵住她,即便是狼亦无了利爪,而吕十一又牵制住萧策,太后此为妙招啊。殿下若再有行动,当请奏太后方是。”
萧峰抿抿嘴,又拧眉。
南宫鹤继续道:“铸就大业,必当和衷共济,牺牲小我在所难免。”
这是要挟太后以令朝堂吗?萧峰眉拧得更深一些,对此人他当真是欢喜不起来,即便是冷傲的萧策亦无这般讨厌。
萧峰捧起茶盏,恼火地饮一口。但他不动声色,扬一下盏:“国师所言甚是。来,饮茶。”
南宫鹤笑笑,捧起茶盏微举一下以示礼,痛快喝一口。
一统天下,路漫漫长兮,像萧峰此等人物是必须留着的,好戏在后头。
萧策并没有回府,而是回到黑云都。
秦长晋奉茶上前:“殿下,喝口茶消消气。”
萧策横他一眼,接过茶盏。
秦长晋讪笑:“殿下,吕教头她怎么了?惹得殿下又生气。”
萧策喝一口茶:“她打听云国师之事。”
秦长晋双手伸去接过茶盏,笑:“可是因云国师生得美殿下便又生气了。”
萧策再瞪眼。
秦长晋抿嘴笑:“殿下,萧王妃之事,想必吕教头亦是恼的,殿下没有与吕教头说吗?”
萧策:“她有与本王说韩不疑之事吗?”
秦长晋内心无奈一下,不知如何说了。
这时那暗门墙那边铃声响了两声。
萧策挥一下手。
秦长晋连忙去开门令守门的护卫去庭外守着。
如此这般,秦长晋方去开暗门。
陆瑶自暗门出来:“殿下,江枫的飞鸽传书。”说完将三个信筒放置案上。
萧策取一个看。
陈国女王、大统领不在郢京,在玉泉山行宫。
萧策再取一个打开。
南宫鹤祸乱宫讳是为真,南宫鹤逃离,统领副司越已死。
萧策再取一个。
女王名讳窦元曦,与荣修武自幼形影不离,女王登位前曾掌廷尉署。
看这最后一个信条,萧策眼光定住。
女王名讳窦元曦,与荣修武自幼形影不离。
窦元曦。
小西,吕十一!
荣修武。
阿武。
他的心猛地一震,看向陆瑶:“设法弄来陈国女王与荣修武的画像。”
陆瑶:“荣修武的尚可,可那陈国女王,只怕难。”
萧策拧眉。
秦长晋咳一声,陆瑶立即道:“是殿下,属下立刻给江枫传信。”
萧策抬一下手,他看南宫鹤那张信条,他拿起扬一扬:“还有司越的画像。”
陆瑶:“是。殿下,属下去了。”
萧策拿着那信条的手再扬:“去吧。”
陆瑶行个礼快步入暗门。
秦长晋将暗门关上。
萧策坐在那里,又拿了那个信条定定地看,良久他道:“取烛台来。”
秦长晋取了烛台前来。
萧策将那信条烧了,又再将另外那两个信条烧了。
见殿下不说,秦长晋也不敢问,当下将灰烬清理了。
萧策内心的震惊排山倒海,他靠向椅背闭上眼:“本王歇一会儿,任何人都不见。”
秦长晋应一声轻步退出去。
阿武极可能是荣修武,小西是窦元曦,也就是吕十一。
陈国女王!
这般惊天动地之事他岂敢随口便与属下说?
虽说他恼元华子,但一切未证实之前,他不会孟浪行事。
再者,吕十一,他终究是放不下。
即便是仇人的徒弟,即便是来取他性命,他亦要那个女人陪在他身边。
萧策的心跳前所未有的急,他手抚上胸口。
只身入虎穴,何等的胆识呵。
原来他只当是元华子之徒与众不同,未曾想竟是女王!
想起平素他捕捉到的吕十一转瞬即逝的眼神,那种眼神,并非一个探子所能有,即便在公门,亦不会有那种将一切踩在脚下的坚毅与睿智。
原来是女王!
虽然未经证实,未能见到女王的画像,但萧策已是八九不离十地笃定了。
萧策的心又猛地重重跳一下。
他曾与女王有交集,那他到底是谁?
这般想,萧策的心扑扑急跳。
他深深吸一口气,睁开眼伸手去拿笔。
长公主府。
待景霜离开,窦元曦立即对苏影道:“阿苏,是他吗?”
苏影站在榻旁:“小姐,对那南宫鹤,奴婢仅见过两面,奴婢不敢肯定。”
窦元曦手抚抚额:“阿武在便好了。”
苏影:“小姐且先歇息,待明日奴婢前往黑云都寻阿武哥问问。”
窦元曦抑不住的心跳:“我看八九不离十,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苏影扶她:“小姐,方才这般折腾,您躺下先歇会儿吧。”
窦元曦拧一拧眉,躺了下去。
苏影为她盖好被褥,轻轻走去鼎炉那里照看着火。
榻上窦元曦闭上眼。
她要理清自己的思路。
眼下来看,与萧策说实情势在必行了。
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同伙。
与其担忧景霜与公孙贾可信不可信,不如选择萧策,再等下去只怕进入不可逆转的地步,对付南宫鹤那个人,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南宫鹤生性风流,萧太后又寡居多年,只怕这二人一拍即合。
她真得抓紧与萧策说了。
突然那血帕子又在脑海中一闪。
窦元曦紧紧拧一下眉。
关乎性命,那些情爱暂且放一边吧,娘不爱爹,不也照样生下了她与阿姐吗?
思及此,她深深吸一口气睁开眼:“阿苏。”
苏影连忙上前:“小姐还没睡啊。”
窦元曦坐起:“你去外边守着,我要练功。”
苏影有些不放心:“小姐有事记得唤奴婢。”
窦元曦点点头。
苏影退出去。
翌日,苏影带回来荣修武的口信。
极像,想必就是南宫鹤。
窦元曦哭笑不得:“这到底是与不是啊?”
苏影讪然笑笑:“小姐,阿武哥说,那南宫鹤他亦是仅见数面,再者此人相貌与先前有些不一样,故无法准确判定。”
窦元曦手抚抚额:“无须说了,那便是南宫鹤,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苏影:“小姐既心中有数,不必因我们的话而犹豫。”
窦元曦:“你再跑一趟黑云都,我将寻机与东院王交底,你让他谨慎行事莫生事。”
苏影:“是。”
黑云都。
荣修武与公孙贾在廊上相遇。
公孙贾不像往日那般悠闲,几步上前抱拳作揖问道:“阿武,吕教头可还好?”
荣修武抱拳还礼,看他:“已无大碍,多谢公孙先生关怀。”
公孙贾从容这般道,“那日南军一名衙役前来请吕教头前往南军衙门,我恰巧遇上了,吕教头说是景教头有请。我瞧着那衙役面生,依着景教头的性子,若有事寻吕教头便直接前来黑云都了。万一起见,我便向殿下禀报了,殿下当时可是急匆匆便往宫里去了,没想到仍没来得及制止此事发生,当真遗憾。我便该随同吕教头一同前去的,当真惭愧。”
荣修武定定地看着公孙贾,品味他话里的意思:“是你向殿下禀报的?”
公孙贾点头。
荣修武抱拳作揖:“多谢公孙先生。”
公孙贾一笑,笑里有几分神秘。
百密终有一疏,荣修武这是失策了,他不该行这谢礼,他这般做无异于告知对方他与吕教头关系非一般,相较于这个化名顶替公孙贾的司越,这方面他终差一些。
司越出身于探子之家,自幼便入探子机构,阴谋诡诈,荣修武这个光鲜的仕族子弟是无法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