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承芳上前:“殿下,没事吧?”
萧峰抬一下手。
柳苗伸手相请:“南院王殿下,太后娘娘正等着呢。”
萧峰仰脸,大步向外去。
柳苗跟随其后。
戴承芳也跟着。
紫云殿偏厅。
心腹向萧金肃禀报。
“什么?”萧金肃大惊站了起来。
心腹:“南院王已进宫。”
萧金肃抚抚额稳定一下情绪坐下:“那个吕侧妃如何了?”
心腹:“伤势不轻,具体尚未得知。”
萧金肃暗呼一口气:“子恒呢?他如何了?”
心腹:“回了南院王府,太后娘娘遣了御医前往。”
萧金肃站起走出:“看看子恒去。”
他担心儿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担心窦元曦。
宁寿宫。
萧峰跪拜。
萧太后睨眼看着自己的侄儿,许久不出声。
萧峰伏在那里不动。
此他闭着眼,子恒那痛苦的脸浮在他脑中,若不是子恒挡了那一箭,那他就死了。
那是穿云箭,放眼天下,便只有玄天门独有。
除了吕十一,哪个能差遣得动玄天门?
思及此,他那紧握的大手青筋猛地爆起。
萧太后睨着眼在那里,侄儿的举动一丝不落尽收眼底。
这个侄儿当真变了。
要说世上什么最易变,那便是人心了,枉她二十年来的裁培。
又兵败。
这些年来,这个侄儿极喜欢兵败啊。
口口声声说要捉拿朱雀,可这到头来却让朱雀给策反了。
思及此,她眼中闪了凌厉:“为何溃败如斯?你没有话说吗?”
萧峰缓缓睁开眼,眼光看着那血红地毡:“连日来暴雨不停,鲁军蓄水设下埋伏,玄天门从旁协助,天时地利,教臣如何赢?这一切若非那吕十一,我军如何会大败?数千将士如何会葬身白龙谷?子恒如何会命悬一线?”说完他猛地抬头,“姑母就不想看看子恒吗?”
萧太后眼一闪:“哀家已遣方御医前去为子恒诊治。”说完声音又提高,“可你这般退兵,让哀家的计划功亏一篑!”
萧峰迎着萧太后的目光:“臣且不说子恒。可数千将士身死,首战不利,天公不作美,再加上鲁军有玄天门相助,太后是要更多将士战死吗?这般征伐本非大义,人心背离,此战如何打下去!”
“好啊!”萧太后大喝一声,“终于说出来了,依哀家看你是有反心!”
萧峰心“咚”地往下沉,失望到了极点。
太后一意孤行,他苦劝无果。
如今不惩治间谍,反倒说他有反心。
思及此,萧峰嘴角极讽动一动:“太后处决臣便是了。”
“你!”萧太后一掌拍了案,这气的只差头上没冒烟了。
她对这个侄儿的殷盼栽培,不思过不止,竟还说“处决”这般话,当真是不愿回头了。
看着这张倔犟的脸,萧玉肃的脸又闪出,她长长叹气:“萧启山,你真是哀家的好侄儿。”
萧峰自是不会知道萧太后所想,他目光铮铮看着眼前人。
萧太后闭上眼掩饰住眼内的痛,挥手:“跪安吧。”
萧峰磕一个头起身,转身大步向外走。
萧太后睁开眼对着那背影道:“吕十一之事你不要插手,好生照料子恒。”
萧峰停步,没有出声又大步走。
少倾,柳苗奉茶入内:“太后娘娘,喝口茶消消气。”
萧太后长叹:“哀家哪点待他不好了?”
柳苗:“假以时日,南院王会明白太后娘娘的苦心的。”
萧太后哼一声端盏:“传东院王来见哀家。”
柳苗应一声快步出去。
黑云都。
经过御医诊治,窦元曦幽幽转醒,背上如撕裂般疼。
“十一可是很痛?”萧策坐在榻边一直握住她的手。
荣修武站在一侧,欣喜地看着窦元曦。
“十一你醒了?”景霜走来。
窦元曦朝几人笑笑:“不打紧。”
萧策握握她的手:“还说不打紧,手心全是汗。”说完取出一瓶药,“来,服下这个疼痛便会减轻一些。”
景霜连忙上前搀扶。
荣修武赶紧去斟水。
窦元曦艰难地坐起艰难地服下药再艰难地躺下。
见这般,萧策心疼得直拧眉,恨不得自己代她痛。
窦元曦看他轻声道:“我没事,不必担心。”
萧策也不想让窦元曦担心,勉强笑笑:“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不必担心。萧峰已入宫面见太后。”
窦元曦抿抿嘴点点头。
景霜那儿道:“十一,你放心,这笔血债我必会问萧峰讨要。”
窦元曦眼闪闪:“表姐,多谢你。南院王的事,还是让殿下处置吧。”
景霜仍未知萧峰的真实身份,她担心二人火拼。
景霜看看萧策,有些嘲讽道:“竟这般巧今日东院王不在衙中,东院王,真这般巧吗?”
萧策拧眉看景霜:“景教头,你我一个是十一的表姐一个是十一的夫君,你有必要说这般话吗?”
景霜哼一声:“若非我及时赶到,十一只怕人头落地了。”
“不会的。”窦元曦出声相劝,“表姐莫怪殿下,殿下不在衙中是太后娘娘传召。再者我有法子对付南院王,他斩不了我,表姐,你相信我。”
这时秦长晋入来禀报:“殿下,柳宫令到。”
萧策眉又拧,对窦元曦道:“十一,我去去便来。”
窦元曦点头。
萧策站起身对景霜道:“有劳景教头在此,谨防萧峰又再下手。”
景霜微怔:“你说萧峰还会对十一不利?他真敢把太后的话当耳旁风?”
萧策:“你方才不也说萧峰会要十一的命吗?你比本王更了解他。”
景霜眉拧拧:“你放心,我会寸步不离守着十一。”
萧策看荣修武:“阿武到外头守着,苍蝇都不要放一只进来。”
荣修武应下,他看窦元曦一眼,大步出去。
萧策轻抚抚窦元曦的手,这才离去。
都走了,屋里只剩下窦元曦和景霜。
景霜上前坐下:“十一,明知会这样,为何不防?”
窦元曦轻呼一口气:“防不胜防。”
景霜:“你的隐身稳术还未恢复吗?”
窦元曦苦笑:“你看我这伤,好了又伤,如何修练?”
景霜沉吟:“十一,你当真没有把萧峰进军向鲁国长谷城的消息通告玄天门?”
窦元曦凝目看景霜:“看来你也疑我。”
景霜抿抿嘴眼光闪开:“只怕此次萧太后亦这般想了。”
窦元曦虽重伤,但思维还是十分敏捷的:“若是,我的人头方才便已落地了。”
景霜眼一动,看窦元曦。
窦元曦:“我可以告知你,令萧成重伤的那一箭并非我玄天门中人射出,数月前,穿云箭被盗,有人在背后谋算,我师父正在追查此事。”
景霜震惊怔在那里。
窦元曦轻呼一口气:“表姐,你若想好了嫁萧峰,我不拦你。”
景霜双眼圆睁:“你……你不记恨这一剑?”
“恨呀。”窦元曦声音加重,眼下尚不能将萧峰的真实身份告知于景霜,她只能佯装出恨萧峰的样子,“但你嫁萧峰确是最妥的法子,既然我能借东院王的屋檐遮风挡雨,为何你不能?你先前说的没有错,是我考虑不周。”
景霜还是反应不过来:“你……你们都不反对?”
窦元曦:“主上有令,随你。”
景霜嘴角动动,惊喜交加:“我哥哥也不反对?”
窦元曦眉微拧拧,这也是她忧心的,萧峰几乎令司越丧命,这忽然成了主子,司越如何承受得住?再者这身在敌国,她当真不敢冒险告知司越。她这么转变,一则是有感于景霜的赤诚之心,再一方面希望景霜保护萧峰,萧太后已然不信萧峰,景霜一身好武功,有个她信任的枕边人在萧峰身边,她才能更放心。
见窦元曦拧眉,景霜泄气道:“哥哥不会赞成,我太了解他了。”
该不该将萧峰对司越所做的事告知景霜呢?此一时窦元曦万分矛盾,她心一动道:“表姐,方才我不也说了恨萧峰吗?主上之令,我们都不可不遵,你兄亦不例外。”
景霜想了想,伸手拉窦元曦的手:“十一,想必你为此事奔波了,我先谢谢你。眼下这般情形,我想还是静观其变吧。”
窦元曦看着她:“南院王今非昔比了。”
此时景霜那心是摇摆不定的,再者她是真担心萧峰会派人来再下手:“正是今非昔比,我嫁入南院王亦占不着什么好处。好啦,十一,说了这么多,你好好歇一会儿。”
窦元曦点头闭上眼。
如今她躺在这儿,如何与萧峰相认?
若不及早相认,萧峰还会对她下手。
依眼下的情形,哪个请得动萧峰心平气和地到她面前?
再者萧太后必然会对萧峰进行盯梢,若要请萧峰那必须避开萧太后的耳目。
再者如韩不疑所讲,相认了便万事大吉了吗?哪个能作保萧峰一定会向着她?
还有景霜、司越,几人的关系裙带牵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如今,窦元曦真感到自己处在无间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