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寿宫。
萧太后向萧策下令:“派人盯紧南院王府,南院王的一举一动哀家都要知道。”
萧策淡静接令。
萧太后:“吕侧妃可好些?”
萧策:“已苏醒,但伤势甚是重。”
萧太后那面上冷冷硬硬,没有一丝温情:“念其是你的侧妃,暂且恕她牢狱之刑,便在府中休养,相关程序还是要的,在此期间,除去方御医及侍候的婢子,任何人都不能见她,包括你。”
萧策牙龈暗咬,他极力忍着:“儿臣遵命。”
“你莫要恼哀家。”萧太后眼微动,“为哀家想想,出师未捷,数千将士丧身,哀家的计策全盘被打乱。南院王桀骜不驯伤了吕侧妃,又牵涉到什么玄天门,吕侧妃又有鲁国探子之嫌。还有陈国探子朱雀一事尚未了,你说这一串乱事,哀家能不头疼吗?你要为哀家分忧!国事为重!”
萧策淡静应对:“是,臣知晓,臣定不辜负义母的期望。只是臣担忧南院王会再对吕侧妃不利。”
萧太后拧眉:“南院王还不至于那般违逆哀家。”
萧策不再多说:“是,臣遵命。”
萧太后:“审讯吕侧妃之事你莫要插手,避避嫌,莫招了朝中大臣非议。南院王亦不得插手,哀家会命北院王主审,你大可放心。”
萧策:“是,臣明白。”
萧太后叹一口气作一副疼惜样:“你要记住,哀家是心疼你,将吕十一指给你连累了你倒是哀家的不是了。”
萧策:“臣不敢怪义母,臣明白义母的苦心。”
萧太后点头:“你明白便好,好了,去吧。”
萧策行礼退出。
柳苗入内:“太后娘娘,何不趁机除去吕十一?”
萧太后摆一手:“莫看东院王一副不着紧之样,其实那都疼在心里了,这男女之事你不懂。唉。”说完她捏捏额,“要留着这吕十一牵制东院王。”
柳苗:“若真是鲁国探子呢?”
萧太后摇头长嘘一口气,甚是无奈:“这是与不是重要吗?重要的是东院王。”
柳苗:“太后娘娘,这留下这位……东院王倒变成处处掣肘太后娘娘了。”
萧太后端几上的茶喝一口,茶已凉她亦不在意了,咽下去倒是清神醒脑,她放下茶盏:“自是那般轻松,看长远一些。”
柳苗:“是,奴婢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萧太后:“大王那儿有何消息?”
柳苗:“日日便是饮酒作乐、吟诗作对,未见有何动作。”
萧太后:“更是要盯紧,且看这些日会否传召南院王。”
柳苗:“是。太后娘娘,南院王殿下……太后娘娘当真疑南院王与朱雀勾结?既是鲁国,又何会是朱雀呢?”
萧太后仰一仰脸眼敛起:“南院王的心已变,想必要拢络陈国为大王重夺王权呢。”
柳苗惊骇:“不……不会吧?南院王可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儿。”
萧太后哼一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古以来多少父子为权决裂,何况侄儿?”
柳苗忧心:“南院王可是太后娘娘的一条臂膀啊。”
萧太后一字一字道:“生疮溃烂了便斩!”
柳苗心一惊,暗呼一口气道:“那……东院王……让他成为太后娘娘新的一条臂膀吗?”
萧太后眼望着前方:“算是,亦不是,哪有什么臂膀?人心最是易变。那星命之说哀家未尽全信,信七分留三分,留他在身边是想着不让他成为哀家的死对头,义子总比死对头来得强。”
柳苗又惊,心忖姜果真是老的辣:“太后娘娘之意是借此幽禁?”
萧太后转眼看她,诡异一笑:“幽禁算不上,你看他不是万般得宠吗?只要是有用之人,哀家都会真心以待,明白吗?”
柳苗连忙垂头:“奴婢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萧太后:“派人十二时辰轮番盯着东院王。”
柳苗怔了怔,太后让东院王盯着南院王,又让她盯着东院王,看来是哪个都不信啊。她想了想道:“眼下太后娘娘失了南院王,那吕侧妃又被羁押审查,这又盯梢,只怕东院王知晓了会生怨。”
萧太后抬高声音:“哪个让你让他察觉了?”
柳苗不敢再多言:“是,奴婢这便去办。”
萧太后挥一下手。
柳苗退身而出。
南院王府。
萧金肃坐于萧成榻前。
萧成断断续续将那日大军遭遇伏击之事道出,末了道:“三哥说那是穿云箭是玄天门独有,箭可仿,可弓不可仿,是故不存在他人嫁祸玄天门。”
见儿子脸色苍白,萧金肃轻拍拍他的手背:“躺下歇着。”说完起身去扶他躺下。
萧成担忧地看萧金肃:“爹,三哥如何了?他回府了吗?”
萧金肃拉拉被褥:“你莫担心,好好养伤,明日爹让你娘来看你。”
萧成:“三哥可是去寻吕教头了?”
萧金肃沉吟:“子恒,你相信是吕教头授意玄天门中人暗中伤你三哥吗?”
萧成抿抿嘴:“可是穿云箭确是玄天门的呀。”
萧金肃:“这与吕教头有必然干系吗?”
萧成怔了怔:“爹您……”
萧金肃:“好了,你先歇着,爹走了。”
萧成急道:“爹,我是不希望与吕教头有干系,吕教头与景姐姐是表姐妹,景姐姐是好人,那吕教头也是好人。”
萧金肃笑笑:“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萧成也笑:“不好吗?”
“好。”萧金肃伸手去拍拍他肩头,“好样儿的,好好养伤,爹有空便来看你。”说完他站起身。
萧成点点头:“爹,您可要帮三哥啊,这次兵败想必要被太后责骂了。”
萧金肃:“你不必担心。”
萧成:“爹您慢走。”
萧金肃再点头,转身离去。
萧金肃并没有马上离府,而是前往前厅。
已近黄昏,前厅已燃上了灯。
浓郁的酒气自厅内飘出。
萧金肃制止了欲入内禀报的家丁,推门而入。
厅内萧峰正独自饮酒,似乎不意外于萧金肃的到来,他半个身撑在案几上挥手道:“叔父请座。”
萧金肃扫眼。
那儿已备上酒菜,看来是在等他了。
萧金肃没有多说什么大步走去落座。
萧峰端起酒盅:“来,叔父,这一杯敬您。”
萧金肃斟酒,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萧峰也一饮而尽,斟酒道:“叔父若是要把子恒接走,请恕侄儿不能从,子恒不能与道貌岸然表里不一之人同住。”
萧金肃斟酒的手微顿,片刻再斟酒:“为何这般孟浪?你与王上亲近姑且不说了,就眼下,吕十一是何人你心中没有个数的吗?又再且不说萧……萧策,吕十一是太后亲点给萧策的,你僧面不看总得看佛面吧。莫以为就你看得清,太后是糊涂的,你若那般想当真是大错特错了,你还不了解太后吗?”
萧峰将壶重重放案上:“您说得没错,我萧峰便是个孟浪不知分寸之人!”
萧金肃拧眉,轻轻放下酒壶:“启山啊,莫要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萧峰一口饮酒:“我便喜欢走绝路了,那又如何?”
萧金肃怔怔:“你这不是存心置气吗?”
萧峰重重将盅放案上,不作声。
萧金肃微抿嘴:“你这般伤了吕十一,萧策是不会放过你的。”
萧峰哼一声:“巧了,我也没有打算放过他。”
萧金肃又怔,拧眉道:“你要作甚?”
萧峰又斟酒:“叔父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萧金肃手握着酒盅没有动:“启山,莫纠缠吕十一,交由太后处置得了。”
萧峰又一口饮酒:“有这般苦心劝我,太后行不义您为何不劝?”
“你住口!”萧金肃猛然喝一声,“你当真要引来杀身之祸方甘心吗?”
“哼!”萧峰肆意笑,“那便斩了我吧,我这来路不明的野种活着便是玷污了你们萧氏,趁早斩了我吧。”
“你休妄自菲薄!”萧金肃又再喝。
萧峰桀骜地看萧金肃。
萧金肃心轰地一下,知道不能再回避了,他知道这个侄儿近期的行径是带着怨气的。
他微叹,将酒盅端起饮一口,他垂着眼没有看萧峰轻声道:“你娘已然去了,莫要再耿耿于怀。”
萧峰大手握起骨节咯一声响,他沉着脸端起酒盅一口饮尽里面的酒。
萧金肃再道:“当年,我与你爹,还有你娘曾一同前往清云观。”
萧峰大喝一句:“可你说不知我娘是何人?”
萧金肃抬眼看萧峰:“无奈之处,你要明白。”
“砰”一声萧峰大拳擂案,“我不明白!你为何留有我娘的画像?”
萧金肃惊在那里,张口结舌:“你、你……你如何得知?”
萧峰两眼冒火看着萧金肃。
萧金肃眼一闪:“月怡!是月怡告知你的?可……可月怡不知那是何人啊?”
萧峰拿起案上那画轴一扬。
那画便展了开,挂在萧峰手上。
“你……”萧金肃惊得站起身,“这……不是烧掉了吗?”